《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52、第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二）

　　负责邢斌案子的警察名叫顾超群，刚满三十岁。经验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事实上，邢斌这个案子从发生开始，就成了警局的一颗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接过去。这种案子是最麻烦的，首先定性就不好定，因为并不完全满足谋杀的条件，要说是意外也是很解释得通的。再加上邢家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就更不好办了。一般来说，作为当事人一方，为了很多方面的考虑，会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反正人也不在了，公司还要运营下去，社会上的谣言一多，就会出现负作用。如果此时邢家可以承认这是一件意外，并且要求警方结案，只要疏通一下，也就可以了了。对公司的影响不会太大。
　　但邢立扬偏不，他坚决要立案，要彻查！邢蓁蓁完全没有主意，都听她哥哥的。于是警方只能被动地接下这个案子，安排来安排去，最后落到了顾超群头上。
　　表面上，警方还是很重视这个案子的，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由顾超群做组长，手下有五六个人一起协助调查。但是几天下来，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完全不像是谋杀的样子。首先，案发当天下午，邢斌一个人擅自离开医院，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医院监控只看到他一个人柱着拐杖出去，没看到其他任何和他接触过的可疑人。出医院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由于监控摄像头的角度问题，出租车的车牌没有能拍进去，现在只能删查全市当天下午在四点左右经过医院门口的所有出租车，并且一一进行对比确认。这项工作十分麻烦，也很容易遗漏，至今还没有有用的线索。要是对方的车子是租来的或者伪装成出租车的样子，就根本查不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哪怕晚上邢斌叫了野模去平安旅馆，那么从下午四点到深夜，这段时间他在哪里？他去做了什么？对于一个身体不好的老人来说，他没有回家没有在医院更没有去公司。在能查到所有公共场所的消费记录也没有他的记录。他一个人能去哪里？而且也未必可以撑过这么长的时间。所以唯一的解释，他一定是去见了什么人，和那人相处了数个小时，并且在这段时间内，他得到了很好的照料，没有累着饿着，所以到了晚上才有精神去找“小姐”。
　　邢斌一定是去了一个熟人那里，并且待了相当长的时间，所以那个“熟人”是至关重要的，顾超群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与案件有关。如果没有关系，或者这个“熟人”问心无愧的话，肯定会主动站出来，但至今没有一个人承认最后与邢斌在一起。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据说这段时间，邢斌与邢立扬父子之间有些不快，似乎因为一些私事而无法达成共识。但是邢立扬却否认了，邢蓁蓁只是哭什么也不肯说，而夏胜杰，这个邢家的女婿，则保持了沉默。邢家虽然人不多，但是关系是还是有点复杂的，如果说此案件真的与他们自己的私人关系有关，顾超群不排除把破案方向转移到邢斌的儿子和女儿身上。
　　所以他安排了人手跟踪邢立扬和邢蓁蓁，邢立扬是个聪明人，好几次他似乎都有所查觉，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示，他坚持查养父的案件，但得知警方把方向转到了自己身上，似乎也无所谓，大有清者自清的态度，也让顾超群又疑惑又佩服。
　　不过这种表面上的僵局，已被邢立扬自己在昨晚的表现打破。
　　据根踪的同事说，邢立扬昨日傍晚去见了一名陌生的清秀男孩，并且在当晚带着这名男孩直接到达案发现场，还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好一会儿，出来后又有一名服务生惊惶失错地拦住他们，似乎别有隐情。而且两人相当亲密，并且还在衔中相拥而吻，根本不可能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当晚经过查询，得知这名陌生的男孩竟然是之前在飞扬工作过的一名普通客服经理，叫葛清，来自越州市，两年多前来飞扬，最近才辞职没有多久，而据说，是邢蓁蓁亲自干涉迫他自己辞退的。
　　这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又涉及到了其他人，但是顾超群却松了口气，再难的案子，只要有新的线索，有新的突破口，就代表了新的希望。看来邢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恶劣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而邢立扬的疑点越来越重，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来请他去“喝咖啡”了。
　　顾超群一刻也没有耽误，天未亮他就到了邢家。邢立扬还没有回来，他当然知道，所以他也没有进去，不惊动邢家的任何人，就站在门口，在天色朦胧亮起时，他看到邢立扬和葛清终于回来了。

　　葛清很瘦，也很年轻，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卫衣，牛仔裤，皮肤略有点苍白，站在邢立扬旁边一起走来，看上去特别的单薄。
　　顾超群注意到邢立扬看到他时，悄然握了一下葛清的手，又放开了。葛清看着顾超群，似乎有些明白，黑亮的眼睛透着干净的光芒。
　　顾超群走了过去，微微一点头：“邢先生，早。”
　　“顾警官，早。”邢立扬并不意外，他缓缓地打招呼，并且转头对着葛清说，“这是负责我爸案子的顾超群警官。”
　　葛清点头：“你好。我叫葛清。”
　　顾超群当然知道在此刻之前，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公开的。也就是说，自己极有可能是第一个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外人，但他们看上去十分的坦然，一点惊慌的样子也没有。
　　邢家人果然是有意思，父亲拖着病体在小旅馆里幽会野模把命丢了，而儿子立刻带着‘男朋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一出好戏，看来短时间内真收不了场。

　　“邢先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顾超群心里想归想，却已变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口气，“关于邢老先生的案子，我们还有一些疑问，想要请邢先生回警局配合调查。”
　　“没问题。我说过，只要能查到害我爸的真凶，我随时都可以配合。”邢立扬转过身，“葛清，你先回去。”
　　葛清不安地看着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走：“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吗？”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去吧。”邢立扬温柔地说。
　　顾超群微笑地看着他们，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葛清先生，你不用走，也请你和我一起去警局。这个案子也需要你的帮忙。”
　　葛清一愣，望着邢立扬，邢立扬没说话，顾超群又说：“邢先生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朋友的。”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葛清用力地说。
　　三人没有进屋，又朝着原路而返。而邢家的楼上，夏胜杰在窗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略微眯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捉摸。

　　骆小景拖着丁凯急匆匆地赶到警局，在门口碰到了邢蓁蓁和夏胜杰，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拿着一只黑色大公文包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们并不认识骆小景，所以骆小景也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和丁凯一起跟着他们一起走上了台阶。
　　邢蓁蓁穿着黑色的套装，全身上下没有戴一点首的饰，连妆也没有像平时化得那么精致。想是因为父亲刚过世，她仍然沉浸在悲伤里，眼圈特别红，但神情中，却又透露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怒。她一言不发，神色肃穆走在中间，夏胜杰走在她左边，也是一身黑色西服，他的表情向来温和斯文，哪怕此时，看上去也比邢蓁蓁要亲和许多。
　　骆小景离得最近，因为好奇不由得越走越近，差一点撞到夏胜杰身上。夏胜杰转头看了他一眼，丁凯忙把他拉开，轻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夏胜杰微点个头，又转回去了。
　　此时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见他们来便一起敬了个礼。那个中年人先上前拿出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黄南，是海洋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也是邢斌先生的私人常聘律师。这位是邢蓁蓁小姐和她的丈夫夏先生，我们是来接邢立扬先生的，刚才已经事先打过电话来了。”
　　那两个警察看来也是早知道，礼貌地点着头，把他们带进去了。

　　骆小景此时倒不进去了，站在门口，有些鄙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丁凯问。
　　“我和你说，我以前觉得那个叫夏胜杰的男人挺斯文挺帅的，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今天觉得他好逊哦！”骆小景压低声在丁凯耳边笑道，“你看他的那个怂样，站在老婆旁边跟个下人似的一声也不吭。介绍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那个律师只说他是邢蓁蓁的丈夫，这人混得太差了！”
　　丁凯没好气地说：“你又乱用成语，人不可貌相不是这么用的。”
　　“差不多差不多，也许这次邢斌的死就是他搞的鬼，看他这副窝囊相，邢斌平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吧？”
　　“喂！”丁凯把他拉开，责备道，“你又不分场合胡说！刚才在家里答应我的全忘了？”
　　门口还剩一个警察已经向他们走过来，十分严厉地说：“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们也是来接朋友的。”丁凯忙笑了笑，“我们的朋友叫葛清，刚才也通过电话了，说是已经没什么事，可以走了。”
　　那警察面无表情地说：“请两位跟我进来。另外，请你们说话注意点，有些话不可以随便乱说！”
　　“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骆小景吐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