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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五章 交逢(七) ...

  •   越州市和宁江市的距离并不远,葛清上次来时,高铁还没开通,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而现在,他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家乡了。
      他拎着行李无精打彩地上了回家的公车,老家住在乡下,所以要坐一个多小时的乡间公车,都快赶上火车的时间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车窗外掠过并没有太大变化的田梗和小路,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乡音,以前他和秦牧每天都要坐这趟公车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可现在大家却都用看外乡人的眼光看着他,真是恍如隔世。
      他手伸向背包,想要拿手机,但想了想,又放弃了。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既然回来了,就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其他都别再想了。

      回到家时已经中午了,老邻居们倒是很快认出了他,免不了一翻嘘寒问暖,又都拉着葛清去自己家里吃饭。葛清怕他们问起秦牧的事,就推说自己累了,还要收拾屋子,拒绝了他们的热情。
      之后几天过的很忙碌,葛清先去奶奶坟地那里做了简单的祭拜,确认一切如常,只是周围其他的坟的确迁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奶奶孤伶伶地还在那里。葛清心里难过,在坟前坐了很长时间,本来这一切应该他和秦牧一起做的,现在却也只剩他孤伶伶的一个。
      接下来他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好些相关部门,又是敲印又是打证明,忙得连喝水的功夫也没有,只有到了晚上,他才有空。然而一连三天,邢立扬却一个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过来,以前他们也吵吵闹闹,还多是自己无理取闹,但从来没有冷战这么久,何况这次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葛清从最初的愤怒到现在已渐渐冷静下来,心底的疑惑不由得占了上风。
      终于到第四天晚上,他给骆小景打了个电话。
      “是小清啊!”小景又意外又高兴,“你事情办完了?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还没有。刚把手续办好,新地方还有点事要准备。预计后天才迁。”
      “还没好?那你起码还要一星期才能回来?”小景显得有点失望。
      葛清恩了一声,问他:“你们那边还好吧?”
      “老样子,我天天上班,天天吃饭。嘿嘿。”
      葛清又问:“你见过邢立扬吗?”
      “我?”骆小景莫名地说,“我怎么会见过他?我和他是两个阶层的人。,二十四小时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说得也是,我随便问问。”

      骆小景听他的语气有些落寞 ,心中一动,问:“你回去后,他没和你联系?你怎么反而来问我?”
      “我们吵架了。”葛清淡淡地说,“算是吵架了。”
      “到底怎么回事?”骆小景追问。
      葛清便把那天走之前两人在电话的争吵简单说了一遍。
      小景暗暗伸了伸舌头:“也许……也许他不想你走,他太喜欢你了,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所以脾气就差了点。要不然你早点回来,你们就没事了。”
      葛清却皱眉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是他想让我走,故意和我吵架,希望我不要回去,否则没必要气我,他明知道我如果生气就更不会回去了。”
      “不会吧?”骆小景喊道,“你脑回路真奇怪,我听着就是他怕你还想着秦牧,对自己不自信的表现。有些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尤其是像邢立扬这种大老板,平时装酷装多了,就更不懂得怎么留你了,索性发脾气罗!”
      葛清还是摇头:“我比你了解他,他就是个普通人,工作时可能严肃点,但是私下里,他对感情比谁都坦率,很少绕弯。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骆小景笑了起来:“你还说没爱上他,少自欺欺人了。”
      葛清怔了怔:“说正经的,胡说什么呢!”
      “我当然很正经。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为他找借口!”骆小景很肯定地说,“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就是不高兴你走呗!这两天我在公司也没有听到什么八卦,倒是下半年,飞扬和迅捷有许多优惠活动,各种广告都上已经开始宣传了,反正都差不多,竞争得火热。也许他是真的忙吧,毕竟现在赚钱也不容易。你就别多想了,放心,你这个忠犬攻跑不了的。”
      葛清没好气的:“又说乱七八糟的话,你平时能不能少看点小说和电视,有时间多了解一下丁凯!我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一点也不像个工人。”
      “因为他气质好,我有眼光呗!”骆小景很骄傲地说,“再说,我们整天粘一会儿,怎么没时间?他现在就在我家,在浴室里洗澡,要不我让他接电话和你聊几句?”
      “你……,你们也太快了!你个笨蛋,有没有一点戒心?”
      “放心放心,我好得很,你呀,还是管好你那位吧。快点把事办完,回来拴住他!说句心里话,邢立扬人不错,错过了,真的没有了!你就别嘴硬别傲娇了,行不?”
      葛清觉得和他简直沟通不了:“懒得和你说,你自己注意点!我挂了!”
      他气闷地挂断电话,用力捶了几下疼痛的脑袋,心里的疑惑不但没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烦燥。

      接下来,就仍然是忙碌,而且更加的忙碌。
      迁坟是大事,这其中更有许多繁琐的规矩,葛清是个年轻人,秦牧又不在,难免手忙脚乱,许多规矩也都不懂。也幸亏有许多老邻居们帮忙才勉强可以应付。就这样又忙了好几天,等到把一切办完,他终于帮奶奶搬好了家。
      这天特别的冷,山风吹在身上就像入了严冬似的。葛清带的衣服不多,他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还是冷得不行。奶奶的新坟很小,牌位前仅能够容得下他一个人坐。他的钱不够,没法给奶奶买下更宽阔的地方,这年头,死人都死不起了。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同行的还有一些朋友和邻居,葛清分别向他们道了谢,并请他们在山下的小饭店吃了顿简单的饭,大家问他是打算留下还是回宁江市,又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他只是笑着摇头。好心的邻居们都劝他回家,说在外面怎么赚钱都不比在家好,而今秦牧又找不到,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怪可怜的,也没有个人问寒问暖,还留在宁江干什么呢?葛清听了心里直发酸,面对着这些好心又不知情的人,他竟然也编不出不留下的理由。
      回到家,已经是快到深夜十一点了。葛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他喝了一些酒,自己都觉得满是酒气,头又开始疼,四肢发软。扑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这几天来他一直东奔西走,此刻事情已经办完了,他的力气仿佛也一下子抽走了,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葛清在半睡半醒中感到了寒意。酒喝多了本来就容易发冷,再加上已是深夜,如果他不脱衣服在床上趴一夜,非生病不可。奶奶不在,秦牧不在,到哪儿都是只有他一个人,也再没人会半夜里给他盖被子,抱紧他取暖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酒也些微醒了,躺着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去口袋里摸索手机,先摸左口袋,没有,右口袋,没有。左裤袋,没有!右裤袋,也没有!
      葛清眼睛终于睁开了,他坐起身,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钱包还在,钥匙还在,可是手机呢?手机哪去了?他跳下床,从卧室来到客厅,桌子上茶几上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手机!
      他有点蒙了,摇摇晃晃地站在桌边努力回想着,早上手机是放在口袋里的,他的口袋有拉琏,所以很安全,然后就上山,途中打过几个电话联系,打完后放回口袋,他记得很清楚,是拉上拉琏的。后来就忙了,没有再用过。
      可现在拉琏已经被拉开了,另一只放着钱包,钱包还在,分文不少。刚才吃饭因为是小饭店,用现金结账,直接拿钱包了,因为乱哄哄的人比较大,在乡下的这些邻居都不像城里年轻人吃饭也棒着手机,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围着葛清说个不停,他根本没时间去看手机。
      也就是说,他的手机,在今天一整天,从山上下来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了!

      天哪!竟然有人偷他的手机的!他是只旧手机,在宁江市,连一顿饭的钱都比这只手机贵。
      这还是上次被姓金的绑架把手机丢了,他去弄了一只旧的暂时用着。虽然邢立扬给他拿了一只新的手机,但被他拒绝了。他说已经住在他家里了,包吃包住,又拿手机,还真有种被包养的感觉。特不爽,所以坚决不用,邢立扬也没勉强他。
      葛清无比懊恼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已经十二点过了,他住在乡下,乡下的手机店早就关门了,市区倒还开着,但他没有车,公车早停了,再说有了手机也没用,电话卡丢了,必须等明天早上去配,还是用不了。
      真是倒霉啊,人倒霉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发生不愉快的事。这个家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更没有网,他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原始社会,都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可是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此时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是头却更疼,身上也更冷了,只能拿了块毛巾走进浴室,彻头彻尾洗了一个热水澡。

      等到上了床已经一点多了,葛清反而没有了睡意,翻来覆去地一个劲儿胡思乱想。以往还有手机可以玩,现在却只能对着斑驳的天花板瞪眼。心里默默地一边数羊一边算术,不知不觉自己回来已经第九天了,明天就是第十天,事情办得比预计得要快很多,当初他原本就打算在这里住个把月,但现在事情办完了,那他还回宁江市吗?
      这十天来,邢立扬竟然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也没有给他,这太不正常了!无论如何,葛清都不会相信,就算真要分手,也不可能分得如此不清不楚,一定是发生事情了!一定!
      他的心一直往下沉,抱紧被子,他想如果邢立扬一直不来电话,要么他打过去,要么他就回宁江市,总得去弄个清楚。
      一直想到凌晨,他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时还没睁眼就感到了满室的阳光,他的房间朝西,阳光能照进来说明已经下午了。等到意识到这一点,葛清一下子睁开眼睛,从床上蹦了起来。
      果然,下午二点半了!
      该死!睡得跟猪一样,他暗骂,忙掀开被子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就冲出了家。
      村子里唯一的通讯代理点离得比较远,葛清从院子里拖出一辆自行车,这是他这几天来的代步工具,已经骑得十分顺溜了,他一路蹬着直接来到手机店,随便挑了一只手机,并且报了手机号码,一个劲地催着老板赶紧补电话卡。
      通讯代理点放着一台电视机,电视台正放着新闻,葛清正拿着新手机拔弄,就听到新闻里清晰地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本台刚收到的消息,‘飞扬’通讯的创始人,原董事长邢斌先生于今晨六点被发现死于宁江市郊区一家无证旅店的房间中。据悉,警察赶到时,邢斌已死亡多时,身上并无致命伤。具体死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本台会持续跟踪此事……”
      葛清转头瞪着电视,张大着嘴,看着屏幕上乱轰轰全是人,有许多警察站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门口,停着好几辆轿车,记者的闪光灯亮个不停,然后他看到了戴着口罩的邢立扬和邢蓁蓁从一辆车中走下来,分开人群急匆匆地走进旅馆!
      葛清整个人像石化一般死死地盯着电视,一直到放了好几只广告也没回过神来,老板补好电话卡不断地喊他,他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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