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48、第五章 交锋（八）

　　接到葛清电话时，警察刚刚走，邢立扬正从客厅里站起身，蓁蓁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不时地抽泣，夏胜杰坐在她旁边，沉默地握紧她的手。从事发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小时，但对邢家来说，几乎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哥，你去哪？”
　　“我去花园里透口气。”
　　邢立扬回答着，打开了客厅一侧的玻璃门。邢蓁蓁不再说话，默默地把头靠夏胜杰的肩头，夏胜杰轻声地安慰她。
　　“蓁蓁，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邢蓁蓁含着眼泪，“可是，难道让爸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夏胜杰微皱着眉：“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如果这件事坚持立案，警察为了查案会采取各种手段，难免惊动媒体大众。到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应付？爸爸的名誉会有多大的损失？还有竞争公司会如何利用这件事来打压飞扬的声望？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
　　邢蓁蓁咬着牙：“可我怎么都不相信，爸会死得这么……我不相信！他身体那么差，哪有心思做别的事情？这简直是诬蔑！不可能的！他一定是被陷害的！大哥说得对，一定要查下去！我支持大哥！”
　　夏胜杰没有再说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客厅里的谈话隐隐传来，但邢立扬无心去听。此时已近黄昏，园子里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闪闪发亮，他的心里却是灰暗异常。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却也同时响了起来。
　　是葛清打来的。
　　邢立扬立刻接起来，没有耽误一秒钟。

　　“我看到新闻了，怎么会发生这的事？”
　　“昨晚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两人同时说话，说得又急又快，以至双方都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同时怔了片刻，还是邢立扬先开口：
　　“你还好吧？”
　　“我？”葛清莫名，“我能有什么事？可我在新闻里看到你爸的事了，你怎么样？”
　　“……”
　　“我现在刚到火车站。”葛清忙又说，“在宁江的火车站！”
　　邢立扬不由得握紧了电话：“你回来了？”
　　葛清低低地说：“恩。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先去小景那里，等你方便的时候……”
　　邢立扬却打断他：“我要见你！”
　　葛清脱口道：“没问题！”
　　“你去公司旁边那家西餐店，老板是我朋友，你去开个包间，我马上就到！”
　　“好！我在那里等你！”

　　邢立扬放下电话，转过头，看到了邢蓁蓁不知道何时站在后面。
　　“哥，你要去哪里？”邢蓁蓁有些不快地问。
　　邢立扬没有回答她：“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哥！”
　　邢立扬没有理她，大步地就向着大门走去。邢蓁蓁喊了几声见他没有回头，原本哀戚的眼神顿时又充满了愤恨，夏胜杰也赶出来，问她：“怎么了？大哥去哪儿？”
　　邢蓁蓁用力摇了一下头，泪珠滚落下来，自言自语般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难道爸爸的死一点用都没有吗？”

　　半个小时后，邢立扬来到西餐店的包厢里，幽暗的灯光下，葛清正坐在沙发对着一杯热开水发呆。听到门开了，他直接就跳了起来。
　　他回越州市前前后后有半个月时间，上次离开时，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一架，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却并没有见过面，此时乍一见，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邢立扬慢慢地反手将门关上，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套也没穿，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葛清，脸上的神色看似平静，目光中却像藏着许许多多的话，随时都能够喷发出来。
　　葛清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他离开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胳膊，微仰着头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邢立扬还是没说话，却突然伸手一把把他抱住，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葛清迅速地反手抱紧他，搂住他宽厚的背，眼眶不由得也发热了。
　　片刻后，两人都平静下来。一起坐在沙发上，葛清将还散发着热气的开水递过去，邢立扬拿起来一口喝干，长长地吁了口气。
　　然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昨天晚上电话为什么不通？”
　　葛清没想到他先问自己的事，便回答道：“我手机丢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邢立扬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条信息，递给他看。葛清拿过来一看，脸色就变了：“我的天！怎么会这样？”
　　这条信息是骆小景发过来的，上面写着：“小清又被坏人抓起来了！他们说让你今晚上十一点，在平安大道的‘浪漫’咖啡吧第十一号桌当面谈。你一定要来啊，不然小清就死定了！”
　　“不可能！我问小景在搞什么！”葛清急着拔号码。
　　邢立扬按住他：“我已经打过了，一开始是关机，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打通。他睡着了，说手机没电关机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半夜醒来才发现充了电，接到我的电话。”
　　“那他手机没有发送记录吗？”葛清急着问。
　　邢立扬摇头，双眉微锁：“他说没有。不过现在通过网络也可以发信息，显示他的手机号码并不奇怪。我只是奇怪，我一接到这条信息，同时给你们两个打电话，却都是关机的。”
　　葛清追问：“所以你就去了？你见到人了吗？遇到危险了吗？”
　　邢立扬仍然是摇头，缓缓地道：“我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三点，一直都没等到人。电话都没人接，后来打了骆小景电话才知是骗局。”
　　葛清脑中灵光一闪，喃喃地道：“平安大衔，平安大衔……这，这不是你爸出事旅馆的那条衔吗？这也太巧了吧？”
　　邢立扬深吸了一口气，用低沉得近乎听不到的声音道：
　　“是。法医说，我爸遇害于凌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也就那时候，我明明就在那个地方，却根本不知道就在马路对面，我爸他……如果那个时候我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对面的小旅馆，也许我能见到凶手……也许我能见到我爸进去，也许！……”

　　葛清忙转身按住他的肩膀：“你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邢立扬眼睛微红，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默默地摇摇头。
　　葛清等他平静了些，才问：“你爸为什么深夜去旅馆？他是怎么……怎么被害的？”
　　谁知道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让邢立扬的脸色一变，他嘴唇微动，却像是无法回答似的，过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葛清心想，应该是邢斌死得很惨，他不方便再追问，便说：“你别多想，警察一定会查出凶手的。”
　　谁知道邢立扬却突然开口：“我爸是因为吃伟哥过量，他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经脉爆裂而死的。”
　　葛清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邢斌常年在疗养院，命都快没了，还有兴趣玩这样的刺激？这不是玩命吗？可邢立扬面沉如水，字字清晰：“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回事。”
　　“那……那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葛清不得不问，因为如果是为了HAPPY而死，至少得有一个女人才对。
　　邢立扬用手抵住额头，低声道：“发现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床上。”
　　短短的几句话他说得很费力，额头上已有汗珠，他紧紧地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父亲不穿一片衣物仰天躺在床上扭曲可怖的样子，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的丑态，让他每次回想起来就心如刀绞。
　　尽管现在警方对媒体封锁了信息，也对旅馆内的服务人员和老板施加了压力。可是邢斌的离奇死亡已经引起了社会上强烈的轰动。难保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到时候，简直难以想像会出现怎样可怕的言论和影响。
　　葛清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我……我不该走的。”
　　“笨蛋，和你无关。何况，是我故意把你赶走的。”
　　果然……
　　但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葛清只能默然地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压抑的痛苦。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邢立扬起身去开门，经理站在门口。
　　“你妹妹来了。”经理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的伙计们正在挡着她，你们怎么样？见不见？”
　　葛清也站起身，他倒是无所谓，但是邢立扬略一思索，部：“她一个人？有没有别人跟着？”
　　“没有，就她一个人。”
　　“好，你让她进来。”邢立扬果断地说。
　　经理答应着走了，邢立扬回头指着旁边一扇小门：“你先进去，我来应付她。”
　　葛清本想说这样避着也不是办法，但也没有坚持，邢家的事已够乱，自己还是不添麻烦了。

　　他当下点点头，默然地走进旁边的小门，刚把门关上，就听到了邢蓁蓁急促又愤怒的声音：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邢立扬波澜不惊地说：“我在这里坐坐，想些事情。来，陪哥坐儿。”他拍拍沙发。
　　但邢蓁蓁却仍然踩着高跟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桌子上只有一杯喝过白开水，便又指着小门：“这里面是不是有人？把门打开！”
　　邢立扬皱起眉，声音有了微怒：“蓁蓁！你这是来找我，还是找别人？”
　　“我来捉奸！”没想到邢蓁蓁一昂头，语出惊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以为你至少可以成熟点，没想到一点都没有进步！”邢立扬把门关上，厉声道，“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我如果不想见你，我根本可以不用你进来！既然让你进来，你怎么还是不明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邢蓁蓁哭喊道：“你错了，我什么都知道！大哥，失望的是我！我以为你已经痛改前非，和那个男人断了！我也以为我们家从此以后可以风平浪静，好好地过日子！我知道你对我不错，把我当亲妹妹，我也把你当亲哥哥！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做错事，哪怕你讨厌我我也要阻止你！可你却从不肯听！现在爸都走了，虽然他是被别人害的，可你自己心里清楚，爸早就已经被你气得半死了！”
　　葛清听得莫名其妙，不由得把耳朵紧贴住门，但是好半天，才听到邢立扬缓缓地说：“没错，我和爸之间是有一点争议，但是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会凑到一起？正当我和爸出现冲突的时候，正当爸偏听偏信最不理智的时候，正当我们家不团结的时候，爸就被害了，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邢蓁蓁冷哼着：“还能为什么？如果我们自己不出现问题，谁能害我们？害我们的人固然可恶，但你为什么不吸取教训，错上加错呢！爸死得不明不白，他生前和你在书房吵架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问他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公司，这个家！你就当完成他生前最后一个心愿，和那个男人断了吧！我们邢家，再也经不起让人难堪的丑闻了！”
　　葛清屏住了呼吸，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邢立扬要把自己‘赶走’了，看来这半个月，他们父子之间的冲突已经到了顶点，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他宁可把他气走，不让他留在宁江，以防止发生更多的不测。

　　“蓁蓁！”邢立扬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沉痛，“在你心里，丑闻比真相更重要吗？是不是连爸的死都一样，要不是我坚持查下去，你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因为经不起这样的丑闻？”
　　“我……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们现在在说你！”
　　邢立扬到她面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你是我妹妹！现在爸不在，我们两个才是最亲的人。你要是相信大哥，你就要支持我。不管别人和你说任何的话，你都不要去听！因为你的意见，你的决定，对邢家很重要！不管多久，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有心人在作怪。我们两个就更要团结，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真正的丑闻绝不是你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你不用说了！”邢蓁蓁紧紧地咬着嘴唇，“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是只有一件，你必须和那男人断了！这是不对的！这是变态的！这是违备自然的！”
　　邢立扬握紧她的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大哥，为什么你会如此讨厌这种事？感情不分男女，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爸反对我能理解，可是你的反应比爸还要激动？我不相信你比爸还保守，你告诉我，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说出来！”
　　“没有原因！我就是讨厌同性恋！恶心透了！大哥，我斗不过你，你可以无视我。但是爸呢？他尸骨未寒，还躺在冰冷的法医台上解剖，你却违背他的意愿又跟男人搞在一起！爸死都不会瞑目的！”

　　邢立扬望着她近乎扭曲的脸，长叹一声，心中了然，放开了手。
　　他打开了门，温和地说：“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谈。”
　　邢蓁蓁含泪贮立不动：“我不走！我们要一起回去！”
　　邢立扬淡淡地说：“你觉得你真的能阻止我做想做的事吗？”然后他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好，你不走我走，你喜欢在这里多久就留多久，没有人会赶你。”
　　“大哥！”
　　邢立扬没理她，顾自离开了包间。邢蓁蓁呆立了一会儿，终于也只得无奈地跑了出去。

　　许久，葛清才慢慢地打开了门，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小间，却见门口，邢立扬不知何时回来了。他双手插在西裤裤袋里，倚着门望着他。
　　葛清和他对视。
　　“看来整件事和我有很大的关系。我想，我必须要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