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45、第四章 交锋（五）

　　说是野餐，其实就是找一块向阳又安静的高地，满上满地的食物，然后或坐或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说些有的没的，来度过这一天中看似无聊却极为难得的轻松时光。
　　葛清用手枕头躺着，鼻尖处满是四周青草的气味，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和小景说话。邢立扬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手机，并没有怎么说话，葛清知道他很忙，但是这次是自作主张，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出来玩会隔多久。
　　“你们真是懒透了！来爬山就要像爬山的样子，怎么都一动不动的。”浑身充满活力的丁凯从远处走来，手上兜着一些果子，“我从那边采来的，尝尝，又酸又甜，还不错。”
　　“不会有毒吧？”骆小景从草地上坐起，虽然这么说，却飞快地抢了一个往嘴里送。
　　“吃这个，这个又大又红，很甜。”
　　丁凯递给他另一个，他却不接，只是张着嘴，丁凯无奈地把小果子送到他嘴里。
　　“你越来越像猪了。”
　　“我本来就是猪，你才知道。”骆小景死皮赖脸地说，“好甜，你们也吃！”
　　葛清看着他们两个腻歪的样子，心里一动，突然站了起来，拍着手上的草屑：“丁凯，这果子看上去挺好的，我和你一起去摘！”
　　丁凯一愣：“你和我去？”
　　邢立扬听到了也抬起头，葛清朝他们一笑：“是啊，我也活动活动。你们两个在这里看地方，风大得很，可别把东西吹跑了。”
　　邢立扬看着他，心中了然，没有坚持，只说：“小心点。”
　　小景扁扁嘴，也没有反对。

　　他们两个一起走开，骆小景朝嘴里扔着果子，说：“小清都快成我妈了，他一定是把丁凯叫走，吩咐他好好对我。”
　　邢立扬眼睛看着手机，嘴上却说：“这么短时间就好上了，你了解他吗？”
　　“怎么你也这么说？感情是靠感觉的，不是靠时间。”骆小景不服气，“我觉得他挺好的。”
　　邢立扬手停了停，之前葛清房间里装着摄像头的事，以及丁凯有意无意地把秦牧的消息透露出来，让他总觉得未免过于巧合。但骆小景并不知道这些，自己也不便多管闲事。
　　“你觉得他好就行。”他淡淡地说。
　　“喂！”骆小景喊，“大老板，你能不能把心往工作上收一收。小清把我们都叫出来玩，你却老是盯着手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
　　“如果你们两个出来，当然不奇怪。可是他把我也叫上，他事先不知道丁凯会来，所以他一开始打算是我们三个人玩一天。这还不奇怪？我这电灯泡当的也是没谁了。所以，他今天根本不是来和你约会的，是和我们两个——在这个城市里最重要的人，一起出来玩的。”
　　他这么一说，邢立扬把手机拿下来。本来他也有点郁闷，自己好不容易凑了一天出来，竟然来了这么多大灯泡。此时细想，果然很不寻常。
　　“你想说什么？”
　　“你自己想啊。”骆小景哼着，“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不知道他怎么想吗？”
　　邢立扬可没耐心和他打哑谜：“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你就装酷吧！到时候他走了，有本事你别来找我要人！”
　　邢立扬听他说得不像开玩笑：“他要离开？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一定去找你要人！”
　　“你看你！——”骆小景指着他，“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邢立扬严肃地说：“快说！”

　　骆小景既然开了这个头，本来就打算说出来。虽然邢立扬迟早会知道，自己未免多嘴，但是他有他的想法，对于自己最好的朋友，就算事后被指责，他也必须要说几句该说的话。
　　“他老家有一点事，好像是奶奶的坟要迁，所以电话打过来，让他回去处理一下。”骆小景说着，看着邢立扬的反应。
　　邢立扬听了，便问：“还有呢？”
　　“没了，就这件事。”骆小景耸耸肩。
　　邢立扬想了想，又问：“他是不是不打算回来？”
　　“我不知道。可是你知道小清怎么和我说吗？他说他在这里像一个废物！什么用处都没有，人在不在根本没有关系，他觉得很没意思。”
　　“……”
　　骆小景见他不答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有点不满意地说：“你怎么没反应？你无所谓吗？”
　　“他什么时候走？”
　　“下周。今天星期天，马上就到了。”
　　“我知道了，谢谢。”邢立扬重新拿起手机。

　　骆小景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忍不住说：“你们的事我本来不管的，可是小清对我太好了，他一直觉得我很糊涂，什么也不懂，要人照顾，但其实他比我更蠢。他是一根筋，认定了不会改。哪怕明知道是死路，他也不一定会心甘情愿回头。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从死胡同往回走的时候，如果你不一直拉着他，他又会折回去。我不知道这么说你懂不懂……”
　　邢立扬迅速地打断他：“我懂。不必说了，谢谢。”
　　“那就好，我不说了。”
　　于是他识相地继续吃东西，邢立扬继续看手机。
　　沉默了片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骆小景吓了一跳，抬起头，见邢立扬已经接了起来。
　　“爸爸……我现在在外面。……很重要吗？能不能晚上……我知道了，好，我马上就来。”
　　短短几句话，他脸上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挂断电话，他轻声自言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邢立扬没回答，他站起身：“我公司有事先走了，等葛清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等下！”骆小景忙跳了起来，“天大的事你不是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小清带着手机呢！我告诉你那些话，不是让你生气的，是让你想办法解决的！”
　　“我没生气。”他头也不回，大步地往山下走，“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他。”
　　骆小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咕哝着：“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太多管闲事了。”

　　此时的葛清并不知道邢立扬已提前离开，正在山的另一边，借摘果子的名义，对丁凯进行‘语重心长’的谈话。
　　“你这好朋友做得跟妈似的。”丁凯似笑非笑地，“放心吧，我会对他好的。”
　　葛清却正色道：“你得说到做到才行。小景的家人不管他，我就他的家人！你可不能当普通朋友一样应付我！”
　　说到小景家人，丁凯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我见过那些人，够人渣！”
　　葛清一愣：“你见过他们？他们怎么说？”
　　丁凯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不想重复。”
　　葛清了然：“你不好奇吗？虽然他们说得难听，但也可能是真的？”
　　丁凯笑着，把果子扔进嘴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猜也猜得到。大不了就是被人骗，骗色骗财都有。他这么笨，一点都不稀奇。不过如果你认为我和那些人一样，那我也没话可说。”
　　“你少嬉皮笑脸，说实在的，小景和你在一起，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总觉得，我也有责任。要不是我搬家，他也不会和你认识。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和你讨论小景有多笨。我只是告诉你：他一直被人骗！他都怕了，怕得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脑子里除了吃好吃的，都不敢想别的！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家人都和他断了关系！你要是认真的，就好好对他。如果你只是图新鲜，就离开他！”
　　“行！”丁凯注视着葛清，“小景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但是他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是非观。值不值得和我交往，他应该分得清楚。不管我们以后如何，对他而言都必须自己面对，他不能一辈子被你保护着！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害他！我只会教他，会带着他！让他明白，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一定要自己做决定，自己去面对！他一定不会后悔遇到我！”

　　葛清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丁凯这翻话，似说未说，语义中有无穷的含义。对方眼神坚定，紧毅的唇角透着极度的自信，那表情甚至是张狂的。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工厂的工人，但言行中也无法掩饰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这个人，他的爱和恨一定都是很强烈的。小景那么简单孩子气，在丁凯那里呈绝对的弱势，他们真的合适吗？
　　“你们两个说完了没？”远处，传来骆小景的呼喊，“太阳都下山了，东西都被我吃完了！”
　　丁凯一见他，脸上神色一柔，笑着大步地朝他走去：“你个小馋猪，再吃下去，我都养不起你了。”
　　小景跑上来，笑嘻嘻地到他面前：“我可以吃得少一点，提醒自己不会吃穷你的！”
　　“谢谢。”丁凯搂住他，对着葛清笑道，“我老婆就是体贴我。”
　　葛清没好气地：“老婆都叫上了，这才几天，小景你太没原则了！”
　　“让他喊好了，我又不会少块肉。”小景倒是不放在心上，“你们才摘了这么点，是不是都在说我坏话？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邢先生呢？还坐在那里？”丁凯问。
　　葛清也懒得管他们的事：“我去找他。”
　　“你不用去了，他现在已经在市区了。”骆小景拉住他，“他老爹一个电话打来，他就回去了。说晚上会打给你的。”
　　葛清心中疑惑 ，按理说邢立扬不可能这么没交待就走掉，但没有多说，转身往山下走：“走吧。”
　　骆小景赶上几步，和他并肩：“小清，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葛清还没回答，丁凯问：“你要走？去哪儿？”
　　“他回老家。这次把我们叫出来，就是想走之前大家玩一玩。”骆小景回答，又问，“要不要我陪你去？我有年假。”
　　葛清却看向丁凯：“你肯吗？”
　　丁凯立刻摇头：“当然不肯，我一天不见他都不行！”
　　“去你的！”骆小景翻他白眼。
　　葛清笑了：“我下周二走，你们不用来送我，这就说再见了。有事打我电话。”
　　“好。”小景拥抱他一下，“早点回来。我都习惯你在这里了，你眼睛里可不能只有邢立扬，还有我呢！”
　　“呵。”葛清笑而不答，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丁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丁凯站直身体，微笑又正经地说：“我保证，不会让小景少一根头发，会让他胖十斤！”
　　“你这是爱我还是损我？”骆小景不依。
　　“你这么吃，迟早有一天变大胖子，都不用我费什么劲……。”丁凯和他斗着嘴，又把外套硬套在他头上，“这里风大，别出点汗就脱衣服……”
　　“你穿反了！都勒我脖子了！……”
　　葛清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心中放宽了一半，便不再插嘴，拿出手机，邢立扬并没有打电话来。可能是很重要的事，他也不方便打过去，等到晚上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