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44、第四章 交锋（四）

　　邢斌一共有三个私人护理，互相轮班，小周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因为原来那个有事辞职了，她是后来替补上去的。
　　星期天恰好轮到小周当班，邢斌最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作息也很有规律。中午等邢斌吃完午饭后，小周这才收拾了东西，去食堂自己吃午饭。
　　她去的晚了，食堂都没啥人，坐在窗边，看到窗外一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正拿着饭盒坐在台阶上吃饭，看到她，愉快地朝她摆手。
　　小周笑了起来，也拿着饭盒跑出去，和那个工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吃饭。
　　“今天就你一个人？你们老板又有事出去了？”小周笑道，“我说你开垃圾车也挺辛苦的，还吃得这么差，饭菜里都没肉。”
　　工人大口扒着饭：“我觉得很不错了，很好很好。”
　　“你真是容易满足啊。对了，上次谢谢你，要不是你，前几天我的车在路上爆了胎，下着大雨，连个修的地方也没有，可愁死我了。”
　　“我刚好路过看到，举手之劳而已，你别老是记着，我都不好意思了。”蓝色制服黄色帽子下面，是一张清俊的脸，年轻的工人笑起来很好看。
　　小周不由得红了脸，她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难免有些把持不住。
　　“我吃完了。”她收拾好东西，低头站了起来。
　　工人忙也站起来：“你赶紧去吧，是不是马上要去工作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你也要注意休息，还要工作整整一下午呢！”
　　“不耽误。”小周掠着头发，“邢先生等下要睡午觉，我只要两点钟去提醒他吃药就行了。但下午三点以后，他习惯去花园里一个人坐着，不用人陪。陪了还不高兴呢，所以我下午轻松得很。”
　　工人眼睛发亮：“真不错。好吧，下次我有空，我下午来找你，去医院附近喝杯东西怎么样？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
　　小周开心地说：“好啊好啊！下次见！”
　　她报了手机号码，轻快地走了。
　　工人看着她的背景，嘴角微扬，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下午三点半。
　　邢斌习惯性地坐在疗养院最西边花园深入的一角凉亭里，这个花园是疗养完最大的，也是最安静的。他虽然不在公司，也不回家，但心里始终不能放下公司。所以每天都会有一到两个小时坐在这里，看看文件，或者上网和公司的高层沟通进度。
　　前段时间邢立扬告诉他要动公司的中低层人员调动，尤其是夏胜杰负责的市场部有了伤筋动骨的改动，他心知肚明。但他也是矛盾的，虽然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婿实在没有太多的好感，但是毕竟是蓁蓁的丈夫。在女婿与养子之间，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法选择。
　　自然，站在公司的立场，邢立扬的能力远大于夏胜杰。在这几年，他冷眼旁观，邢立扬的管理不能说是完美，但是学得很快，适应得也很快，相比目前对手们的那些后代，自己儿子绝对是中上水平，尤其是温家，除了不露面的温止轶，其他几个儿子看来不成气候。
　　邢斌叹了口气，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满是皱纹已经没有力气把拳头完全捏紧的手掌，即使是不动力，也仍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的帕金森病只是他身上病痛的其中之一，所有的器官在这几年以火箭般的速度在迅速衰退。想当年他一手创办‘飞扬’集团，是多么的意气愤发，精力充沛。可而今，他一手创业的基业站稳脚跟没几年，却不得不和自己的心血说再见了。
　　蓁蓁是他唯一的女儿，是老婆拼了命生下来的邢家唯一的骨肉。老婆临终前，蓁蓁还没有满月，老婆拉着他的手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想说的所有的话。可这个女儿，却没有继承邢家的商业天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找到的老公又让他大失所望。现在能够把邢家家业发展下去，不辜负他心血的，仍然只有邢立扬一人。
　　邢斌心里清楚，邢立扬对商业的兴趣不大，从小到大。宁可待在国外，也不大愿意回来。这个孩子，性格固执，很有主见，又过于重情。很多时候，其实是邢家用恩情绑住了他，并不是他有多么在乎这个位置。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尽责。
　　可尽管如此，当邢立扬查觉到公司潜在的危机，断然地要进行人员改革时，邢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想像着手中的一切也许终于有一天要交给邢立扬，一个和邢家半点血缘都没有的年轻人！自己的女儿却仅仅只能做一个傀儡或者帮手，他的心情就非常沉重，但除此以外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和华家的联姻，是不得不出的下策。毕竟他和华锋几十年的老朋友，情面还是在的。他们也都商量好了，这是对两家互利的最好的将来了。

　　邢斌沉思着，他想得太投入，以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等他意识到时，已经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年轻医生站在了亭子外面，却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邢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个实习医生吧？如此冒失地跑到病人休息区来，实在太不礼貌了。
　　可是那‘实习医生’一开口说话，却让邢斌大吃一惊。
　　“邢先生，您好。”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我是一个小记者，我来找您，是特意告诉你，最近有好几次，我都‘无意’中看到您的儿子，就是邢立扬先生，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
　　“你说什么？”邢斌打断他，沉下脸，怒声道，“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哪个报社的？我要马上叫人来把你赶出去！”
　　他说着就要去按轮椅上的按钮，那医生打扮的人却不为所动，缓缓地道：“您大可不必相信我的话，不过，邢立扬先生和那个男人的种种举动，我可撞见的不只一次。拥抱，亲吻，甚至一起去开房，都不是新鲜事，简直让人大跌眼镜。虽然说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但毕竟不是光荣的事。也许会关系到邢家的声誉，甚至飞扬集团的社会影响。别的企业虽然家庭关系不怎么样，也很少有如此劲爆的事，要是公开了，一定很有趣，你说是吗？”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要钱？”邢斌气得发抖。
　　那人低声笑了，耸耸肩：“钱，我现在还不需要，等我想到了再向您来要。再见，邢先生，祝您健康！”
　　然后他不等邢斌反应过来，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邢斌仍然呆坐在亭子里，心里乱成一团。也许现在社会不一样了，网络新闻上也都有很多出柜的新闻，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正打算把一切都交给他的儿子，会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分享‘飞扬’所有的一切！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同一天，也是葛清要求出去野餐的日子。
　　只是让邢立扬有点意外的是，葛清叫了骆小景一起来，而更让两人一起意外的是，骆小景又叫了一个朋友。
　　“丁凯！”葛清惊奇地喊，“是你啊？”
　　“怎么不欢迎我？”丁凯笑得很畅快，“那我走了，拜拜！”
　　骆小景笑着拉住他：“别闹了，你先前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又要逃！”
　　“你们两个——”
　　“咳咳。”丁凯挺直背脊，收起笑容变得一本正经，“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丁凯，现年27岁，一名电器厂的普通工人。目前我正在和骆小景交往，葛清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希望我可以通过你的考验！”
　　葛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又去看邢立扬。邢立扬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到葛清旁边，伸出手对着丁凯说：“你好。之前我们见过几次面，但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邢立扬，是葛清的朋友。”
　　丁凯伸手用力和他握了一下：“邢先生太客气了，你可是大大的有名，下次我办手机套餐，能不能给我一个优惠内部价？”
　　邢立扬客气地道：“没问题。”
　　骆小景笑着推了他一把：“又在胡说八道！”

　　葛清却不跟他们一起笑：“小景，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在这里说不行吗？”骆小景转着眼珠说。
　　“你说呢？你过不过来？”葛清指指远处，“快点！”
　　“好吧——”骆小景吐吐舌头，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两人一起走到远处的田梗边才停下，葛清一脸严肃，倒真的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多久。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呢！”
　　“少来！我前几天刚问你，你还否认了。”
　　“我交男朋友你不为我高兴吗？”骆小景咕哝着，“难道你希望我一直一个人？”
　　“当然不是。”葛清皱起眉，“可是你和丁凯才见过几次？你了解他吗？这才多久就好上了，会不会太快了？上几次的教训你都忘了？”
　　骆小景不服气地反驳：“这次不一样。你也认识他，你说他有什么不好？”
　　葛清没话可说：“你确定他对你是真的？小景，我不是要阻拦你谈恋爱，但如果我离开这里，你眼睛一定要睁大。要是被欺负了，找谁去？”

　　骆小景本来还挺不耐烦，听到他后半句话不由一愣：“你离开？你开玩笑吧？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我这次把你叫来出来玩，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葛清下意识地看了远处的邢立扬一眼，“我下周就回老家了。”
　　骆小景奇道：“为什么？你们吵架了？不像啊！”
　　“不是。是那边的人打电话给我，说原先葬奶奶的那个地方要征用了，所以要把坟迁走。”葛清垂下眼睛，“他们找不到秦牧，只能找到我。所以我必须赶回去处理这事。”
　　骆小景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你办完事就回来，也不会耽误太久的。”
　　葛清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定定地望着脚边的泥土：“我也不知道，到时候要不要回来。”
　　“你说什么？”骆小景又惊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当我是发神经好了。”葛清轻声地说，“我和你说过，我留下来，和他好，是想帮他度过难关。可是现在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他根本不想让我参与进去，我现在天天无所事事，就像一个废物！”
　　骆小景不解：“这样有什么不好？多幸福啊，有人宠着你爱着你，还一心一意保护你，上哪儿去找？”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之前发生这么多事，现在又突然如此平静，总让我有不好的预感。也许有一天，我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成为他负担。”
　　骆小景皱起眉：“我不明白。”
　　“算了。”葛清拍着他的肩，笑道，“不说这个。虽然今天你让我很意外，不过还是恭喜你，丁凯看上去不错，也许你的运气真的来了，找到了一个好的！”
　　骆小景顿时眉开眼笑：“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我的运气向来不错，我一定会和他好好过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办完事后马上回来，我又有好朋友又有男朋友，就完美了！”
　　“太贪心可不好。”
　　“我不是贪心。但你那位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你真不回来了，他找不到你，一定会弄死我！”骆小景缩缩脖子，“上次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你现在有人了，还怕？丁凯这么魁梧，要是他们打起来，还不指定谁赢呢！”葛清嘴里开着玩笑，和他一起往回走，“今天我们好好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