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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十一) ...

  •   秦牧死了!秦牧死了!
      就算心里想过一千个一万个可能,都不可能把秦牧与死亡扯上关系!
      葛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字,走了过去。
      邢立扬留心着他的举动,怕他控掉不住伤害自己。但并有走过去,仍然站在路口,嘴里冷冷地说:“想跑?”
      正蹑手蹑脚想要逃离现场的郑关龙迈开的脚步只能停在半空,尴尬地笑:“老板,我怎么会跑呢?我都说了实话了,没有跑的必要了。”
      “这就是你的实话?”邢立扬指了指前方,“这是昨天建的还是前天建的?”
      “老板你别不相信!你去检查,这坟都建了一年多了!你看草都长成这个样子,我咋会骗你呢?”郑关龙苦着脸,主动跑上去陪笑道,“老板,你不信你你来看!”
      不用他说,邢立扬也走了过去,他绕着这个山上常见的坟转了一圈,无论从墓碑上字迹的浓淡还是坟堆上的土色,都显示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而且四周的草很茂密,也没有踩踏的痕迹,的确不是新坟。
      但他当然还是不相信,看了看站在墓前呆若木鸡的葛清,才说:“如果秦牧真的死了,你怎么可能一直与我们周旋,不是他指示你做的吗?”

      “唉,事到如今,我全部说出来吧!两年前,秦牧在我厂里打工,可是不到半年,他就生了重病。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把钱都给了我,让我帮他办身后事。并且嘱托我,如果葛老板找来,就不要让他找到,让他死了这条心!他说……不到没办法的时候,千万不能把实话说出来。葛老板会难过的,那可是他唯一的弟弟!”
      “你放屁!”葛清突然大喊,凶狠地喊,“他知道我会难过,他心疼我,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还要我不停地找他!他哪里把我当成他的弟弟,我就是个外人!在他最后的时间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照顾他!我到底算他什么人!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一定是你杀了他!我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他冲了过来,一把掐住郑关龙的脖子,郑关龙冷不防他会发狂,根本躲闪不及。他的个子比葛清要矮些,葛清力量奇大,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折断,他立刻翻起了白眼,倒向地上。
      邢立扬忙跑过去,按住葛清的手腕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扯了开去:“葛清,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这个人还不值得你杀!”
      “不!我要杀了他!他是凶手!他杀了秦牧!他就是凶手!”葛清悲愤地喊,像个孩子般地挣扎,“我替秦牧报仇!我要报仇!”

      邢立扬从背后抱紧他,无奈之下,只能对着郑关龙喊:“你快走!去山下等着,不许离开!”
      郑关龙巴不得他说这样的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葛清闹了一阵,终于脱力了,他从邢立扬的手臂中滑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嘴里还说着话,但是喉咙已经完全哑了。
      邢立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们身上,葛清全身都是汗,头发都湿了,他睁大着眼睛,眼光中充满了惊疑,不信,愤怒,以及极度的茫然。
      他急得一把就抱住了他,用手去探他的额头,谁知道葛清却用力地挣脱了出来。
      “我什么事都没有!”他语气很冲,声音却又沙又低,“都这个时候了,你别再让我回去休息!这件事我迟早都要知道的!”
      邢立扬见他虽然虚弱,但说话条理清楚,可见刚才他只是控制不住情绪,并没有崩溃。当下微微放了心:“我不劝你下山,但你不能再发疯了!否则我就把你打晕了抗下山去。”
      葛清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眼睛又开始定定地望着墓碑。
      一阵山风猛地吹来,吹得他浑身一激零,终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已经因为过度发声而疼痛不已,他用尽全力才发出几个字:
      “我想和我哥单独待会儿。”
      邢立扬想了想:“也好,我在半山腰等你。”
      他站起身,虽然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但眼前这个情形,自己在的确仿佛是多余。只能低声嘱咐了几句,才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却意外地见到郑关龙蹲在那里,这小子竟然也变得老实了,也许正如他说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了,就不需要再逃了。
      但是就算葛清相信了,邢立扬却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这段时间,他们的行动处处受限制,对方甚至在葛清所住的公寓里装摄像头,还能用旧钥匙开门,这根本不是一个‘死人’可以做的事。哪怕秦牧真死了,一定也有一个同谋!而这个同谋,绝不会是郑关龙。
      此时他并不急着说话,反而倚到一块大石头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郑关龙。
      郑关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双手紧张地不知放哪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那个……葛老板没事吧?我下山让婆娘做点东西给你们吃吃。”
      “站住!”
      郑关龙回身皮笑肉不笑:“老板你还有什么事?”
      邢立扬低头看着山道上的杂草,不紧不慢地开口:“秦牧在哪里?”
      郑关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恐光芒,半天,才似乎听懂了,伸手指向山上:“老板……你,你别开我玩笑,我不是刚刚和你们说过了吗?”

      邢立扬抬起头,如电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缓缓地问:“秦牧在哪里?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郑关龙眼珠乱转:“我,我不知道。”
      邢立扬冷笑:“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不知道了?”
      “老板你别玩我了,我乡下人,我经不起吓的!”
      邢立扬淡淡地说:“你只要告诉我,这段时间都是谁在联系你就可以了。你放心,没有人会来报复你。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难道你就安全了?也许他们更想杀你灭口呢!”
      郑关龙脸色刷地白了:“没这么严重吧!我收钱办事,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何况,秦牧又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想让葛老板找他,他有其他事要做,不想葛老板打扰他!”
      “所以你更不用害怕了。秦牧是个好人,他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们兄弟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难道躲一辈子?”
      “道理是有的,可是,我收了钱了……”郑关龙完全没撤了,不停地抓着头发。

      邢立扬站直身子:“这样吧,我不为难你。你只要告诉我他是怎么联系你的就行。一个电话,一个地址,其他任何事与你无关!”
      “电话我有!但是……这不是电话号码!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查不到的。”
      “这你不用担心,你给我!”
      郑关龙只能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还是只价格不扉的新出产的品牌智能机,邢立扬不动声色地笑笑,这人真是会装穷,看来赚得还不少。但秦牧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就是这个号码,你看!有十几位数字,打过去根本打不通。”郑关龙把手机翻给他看,邢立扬记了下来。
      “谢谢。其他呢?”
      “真没有了!我们不见面的,他的确在我厂里做过半年,但是后来他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这段时间他突然又找到我,只是打电话给我,从来不露面的。”
      “钱呢?”邢立扬追问,“他怎么给你?直接打给我?”
      郑关龙眼光一闪,支吾道:“钱?我没钱,他只给我一点点钱。”
      邢立扬鄙视地说:“我不会要你一分钱的,我只要那个给你钱的账号就可以,如果你真的能帮得了我们,我也会给你一笔钱。”
      郑关龙只能把对方账号也给了他。

      邢立扬刚把这两样东西记下,就听见山上传来脚步声,有个村民急匆匆地往下跑,他朝郑关龙使了个眼色,郑关龙便拦住了他:
      “怎么了?”
      “龙哥,山上有个冤大头,说要把一座旧坟挖开!”那个村民急吼吼地说,“一个给一百块呢!我急着下山找我侄儿,一百块呢!这钱也太好赚了!”
      邢立扬一听,顾不得再听下去,立刻往山上跑。

      果然是葛清。
      他站在坟边,旁边站着两个村民,手里都拿着铁撬。因为是在山上,所以他找不到人,只能抓到两三个刚好在干活的人。他正指着秦牧的坟,哑着嗓子道:“把它挖开!我一定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一个人一百块!我绝不食言!”
      “葛清!”
      邢立扬大喊,拽过他的身子:“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我在挖坟。”葛清一脸倔强,“我要找我哥!”
      “神经病!跟我回去!”邢立扬拖他。
      葛清却死命地不肯挪脚,用尽力气和他对抗:“我找我哥!你听明白没有!我不是来找坟的,我是来找人的!不管是活的死的!我一定要亲眼看到!这坟算什么?它又不是我哥!……你别拦我,就算你把我打晕了也没用,反正这坟就在这里,你不能一天二十四看着我!我一定要把它挖开来!”

      郑关龙在一边也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哀求:“葛老板,死者为大,你还是回去吧!人生不能复生!你就节哀吧!”
      “闭嘴!”葛清从怀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钱,在郑关龙面前晃了晃,“钱要不要!只是挖开来而已,这钱不赚你是傻子吗?”
      郑关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去看邢立扬。旁边的村民等得不耐烦了,已经一铁撬下去,嘴里还喊着:
      “城里的老板!他们不赚我们赚!这坟我们哥儿俩也能挖开,你把钱都给我们好了!哈哈!”
      “葛清!”邢立扬沉痛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葛清回视着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我很冷静,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我要知道真相!放开我!”
      邢立扬慢慢放开了他。

      葛清转身也跑到坟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旧的铲子,也加入了挖坟的行列。
      邢立扬没办法,只能冲过去,抢过他手中的铲子,帮着挖了起来。
      郑关龙傻眼地看着他们,想阻止却又不知如何阻止,等下如果挖出来的是空坟,就算邢立扬不说什么,葛清一定会撕碎他!
      他还是跑吧!
      主意一定,他顿时脚底抹油,溜了。
      这次没人去阻止他,他顺利地跑掉了。

      不一会儿,山下也有陆续的壮丁拿着家伙跑上来。人多力量大,区区一座孤坟,没一会儿时间就被挖了一个大洞。
      坟底当然没有死人,但也不是空的。
      一只用塑料纸包着的旧的红木箱子静静地躺在中间。这当然不是骨灰盒,更不是棺材,就是一个旧红木箱子而已,从纹路和样式看,应该有点年代了。
      葛清一见,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邢立扬也跟着跳下去,按住他:“不要碰,我来开!”
      “没事。”葛清轻声说,“当年他去打工,这是我奶奶给他的,是奶奶的奶奶留下来,是我们家最好的东西!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这箱子是古董,很值钱,就一定要让他带走!说平时可以放衣服,缺钱了还可以卖掉。……”

      他蹲了下来,仔细地拂掉箱子上的土,扯掉好几层的塑料纸,箱子这才露了出来。这箱子的锁早就坏了,奶奶就用铁丝代替锁扣着,葛清很熟练地把铁丝抽出,箱子就在他手中慢慢打了开来。
      邢立扬还是把他拉住,硬是把他拉开了一点。幸好箱子打开时什么异样也没有,箱底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服,最上面折放着一条深褐色的毛线围巾。
      葛清把围巾拿出来,又把底下垫着的两件衣服拿出来,一件是白色的衬衫,还有一件是里层带绒的黑色茄克。两件衣服都有点旧了,并且也不是什么名牌。
      “围巾是奶奶织的,这两件衣服是我在网上替他买的。他很少买衣服,冬天也只有一件单外套,我怕他冷,就硬是给他买了一件。”葛清摸着衣服,恍恍惚惚地说,“真没想到他还留着,只是为什么不穿呢,埋在土里有什么用,真是浪费!”

      邢立扬见他又神色不对,便说:“这说明他没死,也许他有些事耽误了,我们回去后再继续找就是了。”
      葛清听了,握紧衣服,回头看他,竟然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会安慰人了?好假!”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的是事实。”邢立扬揉揉他的头发,柔声地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一定能够再见到他!”
      葛清没有再说,他沉默了很久,才把手中的围巾和衣服重新放回了箱子,重新扣好,弯腰把箱子抱了起来。
      “我们回城吧。”他对邢立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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