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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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他们终于还是踏上了回城的路。
漫长的一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短短24小时，他们的心情起起伏伏，已无法用言语表达。
红木箱子被擦得很干净，秦牧当初一定很小心地把箱子放进去，又裹了好几层塑料纸，所以没有太多的损伤，还和当初在老家一模一样。此时他被放在车后座里，不用再埋在土里，可以跟着旧主人回去了。
葛清坐在副驾，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车子已经把身后的化工厂甩得越来越远，化成一个小黑点，在拐过弯后，再也看不到了。
邢立扬也默默地开着车，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说，葛清在经历了秦牧的由死到生，应该反而会心情好些，但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他朝他看了一眼，见他还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所不同时，随着车子的一个晃动，他清楚地看到一滴泪水众葛清低垂的脸上落了下来。
邢立扬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随着车子的晃动，葛清落下的泪水越来越多，落在他的膝盖上，裤子上明显地渗了开去。
车子还在继续开，两人谁也不说话，邢立扬把头转开去，他心里是阵阵熟悉的疼痛，可是只能装作没看到。
但车速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突然，身边的葛清说话了：“停一下。”
他没听清，因为实在太轻了，只能回过头来，葛清又说了一遍：“能停一下吗？”
他的声音哽咽几乎已是泣音。
车子停了下来，此时还没有上公路，旁边都是稀落的树林子。
葛清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了远处的小溪边，背对着车子，蹲了下来。然后他脸埋进了蹲着的膝盖里。
邢立扬没有追出去，他坐在车子里，默默地看着葛清的背影。
他知道他在哭，却不想让自己看到。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得知秦牧死的时候，葛清只是生气发疯却没有哭，而此时，得知秦牧没死，葛清却控制不住了。
是不是因为活着，比死更让葛清感到绝望？
邢立扬靠坐在车子里，抬头看着车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感到很疲倦，整件事情发生到现在，对方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可他们连对方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飞扬的竞争对手干的，却怎么又扯到秦牧身上？除非秦牧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或者是被利用了。
他对葛清的心意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好上了，那父亲是绝对不会赞同的！意味着他必然失去飞扬的控制权，交给能力有限的蓁蓁手上，而公司也将一落千丈。也许这就是秦牧不肯出现，一直在撮合他们的原因。
说真的，邢立扬并不在意，这世界上权力永远没有底洞，但是失去了，也未必不能够更好的活着。比起飞扬，他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葛清。可是，如果对方带着目的而来，那么他，也绝不可能顺水推舟。
他身上有责任，他姓邢，就算是要把飞扬交出去，也必须是在安全可靠的情况下，毫无风险地交出去！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公司成为别人的鱼肉！
这是他的底线。
残酷的市场争夺之战，也许此时才刚刚开始。
车门响了，葛清回来了。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水，但并不是泪水，而是溪水。
他洗了个脸，也不再哭了，尽管神色仍然颓废。
他重新坐回副驾：“对不起等很久了，你开车吧。”
邢立扬却俯身过来，帮他系上了安全带：“上了公路就不会颠了，你睡会儿。”
葛清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拧了拧鼻子，他的鼻塞还是很严重。
邢立扬笑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红肿的鼻尖：“你看你，感冒这么严重，眼泪鼻涕快把我车上的纸巾都用光了。再不乖乖睡觉，我一生气，可不管你罗！”
葛清怔了怔，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下，他没想到邢立扬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一路陪着自己用情至深的人。
他的眼眶热热的，只能嘟哝了一句：“小气鬼！”
然后他侧过身，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等葛清睁开眼晴时，车子已经进了市区，天也已经黑了。
可是市区就是市区，全部灯红酒绿，车水马笼，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
“醒了？”邢立扬眼角余光扫着脚边的行李箱，才问，“你不能再去公寓，……我送你去骆小景那里。”
葛清却答非所问地说：“我饿了，我要吃馄饨，还有热热的汤！……还要买感冒药！你车上的没用，我头更疼了！”
“——好！”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普通的中式小吃店，找到角落一张干净的桌子，叫了许多东西，有小笼包，有蒸饺，炒牛河，当然少不了每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葛清胃口很好，一直埋头苦吃，连话都没说几句，又舀了几勺子辣酱，邢立扬阻止不住，他又辣得流眼泪吸鼻子。
“真爽！”他哑着声，“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舒服了！”
“喉咙这样还吃辣的，你就不能忍忍？”邢立扬责备道。
“这样才有效果，好热，我出了汗，感冒好多了。”葛清朝他一笑，“谢谢你请客！”
邢立扬看着他的笑容，这是两天来葛清第一次笑，之前，他刚刚看到了他第一次哭。
“对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葛清把筷子放下。
“什么事？”
“你帮我找个地方住行吗？”葛清咬了咬嘴唇，“不是旅馆。”
邢立扬盯着他：“你不走了？”
“恩，我不走了。”
“你要留下继续找他？”
葛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笑了笑：“不是。我留下来，不表示我还要找他。”
“他没死，你可以继续找。”
“你不信？我真不找了。”葛清笑得很伤感，“他宁可死，也不要让我找他！我已经想通了，他还活着，过自己的生活，不想我去打扰他，也不需要我了，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邢立扬望着他，沉默不语。
葛清却说：“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应该再问我吗？”
“恩？问你？”邢立扬嘴角也渐渐含笑。
“你应该追问‘你既然留下，如果不是为了找人，又是什么原因？’，你快问！我就告诉你！”他推他的手臂。
邢立扬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我不问。”
“你不问我要怎么回答？”葛清扯掉他的筷子，“别吃了！我跟你说话呢！”
邢立扬站了起来：“我去结账。”
“你……”
他弯腰，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迅速地在葛清唇上吻了一下，轻声说：“我先带你去找住的地方，再慢慢问你。”
这家伙！葛清的脸也不由得红了，都怪刚才馄饨里的辣酱，实在太辣了！
邢立扬把葛清带到了离市区较远的一个高级小区内，车子绕进深入，停在一间小别墅面前，别墅连着一个大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植物，郁郁葱葱地甚是茂盛。
葛清下了车，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然后脸上就闪过不安的神色。
邢立扬误解了他，忙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带到别人家里。这屋子里没人，你爱住多久就多久。”
葛清勉强地开着玩笑：“这是你的屋子？真没想到，你还私下买这么好的房子。”
“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进来。”邢立扬拿起行李，前去开门。那个门锁和葛清之前公寓里那个一模一样。
葛清捧起红木箱子，慢慢地跟着走进去。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十分不踏实的感觉。很明显，他已经渐渐地走进了邢立扬生命中，如果不是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他，他是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有多么亲密，葛清也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怎么不进来？”邢立扬打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发呆的葛清。
“我在想……”葛清转着眼珠，“这房子真大啊，我这个乡下人看得都呆了。要是让我一个人住，我光是收拾就要累瘫了。”
“每周都会有钟点工来，不用你动手。”邢立扬好笑地说，“你脑子里的东西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
“好吧，谢谢你。”葛清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声，终于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的摆设自然不必细说，不是大富大贵，却都是最合适最美观的。别人不知道，葛清比谁都清楚。除掉飞扬总裁的外衣，邢立扬私下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室内设计师。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除了学习经济管理，还自学了设计专业。他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相当有名气，并且建立了自己的商业脉胳。只不过他一直用的是假名，通过网络进行生意往来，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姓名。这也是为什么，除了上班时间以外，他经常还带着电脑做自己的私活。
“怎么一直发呆？我这里怎么样？”邢立扬走到他旁边，微笑着说，“第一次来，欢迎光临！”
葛清嘟哝着：“我只是让你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干嘛把我带这里来？弄得我好有压力。”
“要什么压力？我又不收你房租。走，我带你去楼上参观。”
秦牧的阴影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在终于明确了葛清的回应后，邢立扬显得比以往更加兴奋，就像一个等着做了一件得意事情的孩子，只想得到葛清的奔奖。或许他们此时的样子，更像一对打算结婚的情侣，一起品评着未来要一起居住的房子。
葛清的心里五味杂陈，不是不开心，也不是不感动，更不是不向往。但是他就是不安，虽然他已经决定告别与秦牧的过往，但毕竟才刚刚做出的选择，相隔时间太短，突然之间让他毫无保留地去接受之前一直回避的如此直接如此浓烈的情感，他又感到了些许的窒息。
但是，他对自己说，不管将来如此，此时此刻，是他们应该快乐的时候！自己如果再扭扭捏捏，就是太不识趣了。他不能够不知足，拥有如此这份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就住这间！”
当他们走进一间陈设比较简单空间也较小的房间时，葛清停了下来，主动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真舒服啊！就这个了！”
邢立扬走到他面前，去拉他的手：“这是备用客房，给客人住的。”
“我就是你的客人，我不过暂住罢了。”葛清翻了个身，故意说，“我觉得这间是最适合我的！”
邢立扬弯腰推他：“我带你去别的房间看看，比这间要好。”
“这已经很好了。你不用骗我！”葛清斜眼看他，“我知道去了别的好房间，我就有危险了。”
“哪来的危险，难道有妖怪吗？”
“不就是你吗？”葛清笑着刮他的鼻子，“我怕去了别的房间，你像头狼一样地把我吃了！我还是在这里吧！”
邢立扬被他笑得心中一激，其实本来看他今天挺累，玩笑玩笑过去也就算了，现在到嘴边的美食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双肘撑着床，把葛清上半身都圈在双手间。
“你错了，就算在这房间里，我也会变成一头狼的！”
说完他双臂收紧，轻轻地压在他身上，就要去吻他。
葛清一把蒙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亮晶晶地，含糊地笑道：“你干嘛？”
邢立扬却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下来：“是你说的，我已经变成狼了，正准备把你一口吞进去！”
“少来这一套！”葛清却还是推他，哼着，“我前几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有了一次主动，可你说没兴趣了！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到现在精神伤害还没恢复呢！”
他说的是那天在浴室里的事，他还记着仇呢，当时没穿衣服被丢在小浴室里，简直生无可恋，觉得这个城市再也待不下去了！
“因为那天你心里有别人！”邢立扬捏住他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声音低沉，“现在老实告诉我，你还想着别人吗？”
葛清望着他眼眸深处，此时他们的距离太近，他们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对方。这家伙一直都长得不错，尤其是眼睛，以前很少这么直视过他，现在真的快把自己吞没了。
“没有了。”他也不再开玩笑，伸手搂住了邢立扬脖子，小声清晰地回答：“只有你！”
“这样才对！”
邢立扬满意地低头开始深吻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到如此美好的滋味了。
不过他也得不时提醒自己，葛清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这头‘狼’，还是要注意温柔和克制的。
……
夏胜杰坐在沙发上，脸色并不是很好。
他扯掉领带，略微不满地说：“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
秦牧倚在沙发扶手上，他的眼睛看着电视机，此时屏幕亮着，里面的屋子已经空无一人。
“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夏胜杰隐忍地，“我不是反对你这么做，但你至少要和我说一声!你擅自去找郑关龙，让他告诉葛清你已经死了的消息，这样太突兀了。就算葛清相信，邢立扬也不会相信的。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秦牧突然转头，肃然地说：“我就是此地无银，就是让他不相信！我要让葛清知道，我宁可死也不会见他！我让他彻底死心，这样不好吗？”
夏胜杰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忍耐地说：“不是不好，但是，你至少要和我说一声。你说过会帮我的！”
秦牧缓缓点头，他的眼神真诚，但是态度很坚决，他对夏胜杰说：“小清从小就没有吃过苦，我和奶奶把他捧在掌心中长大，把最好的都给他！现在他长大了，为了找我，吃了许多苦。他甚至不顾一切地去找旧城区的金德顺，明知对方只是坑钱，他还是不顾一切，被关了一天一夜，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折磨他，为的就是要找到我！胜杰，我没和你说是我不对，可是他是我弟弟！我不想看他再为我吃苦了！反正葛清和你的事关系不大，我不是一样在帮你吗？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是你不相信我，还是你没法向其他人交待？”
秦牧向来都是很沉默的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夏胜杰见他双眉紧蹙，眼中略带怀疑，心中一凛，上前一把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你想多了，我的事只有你最清楚，我怎么可能像广播喇叭一样去宣传？我生气，因为我妒忌！你对你弟弟太紧张了，他又那么喜欢你。我……我怕你万一被他感动，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秦牧哭笑不得，抬起手握住他的肩膀：“傻瓜！我都为你做了一个隐形人，把过去都断了，你怎么会觉得我对葛清还有旧情？但我的确不希望他卷入这一场是非，但是他现在和邢立扬断不开，我也只能尽量让他不要受到直接伤害，你为什么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心里觉得对不起你，让你为牺牲太多，所以反而一点信心也没有。我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秦牧抱住他：“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要是不愿意，就不会这么做了。胜杰，虽然我不太赞成你的行为，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执，我可以理解。等你的事情了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改名换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夏胜杰回抱住他，忐忑地说：“这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我会坐牢，也许我最终一无所获，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别乱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哪怕死都陪着你！”
夏胜杰抱紧他：“谢谢！”
“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