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36、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九）

　　葛清一个人在小旅馆里，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他的头又痛又昏，鼻子塞得几乎不能呼吸。可能在浴室里发呆时间太长，他是真的感冒了。在这个充满着寒意的初秋清晨，他瑟缩地站在小旅馆门口，不停地打着喷嚏，因为低烧让他意识模糊，脸色泛红，就像经历了史上最严重的寒流。
　　走了两步，他又好像想起一件事，拆回旅馆，对着服务台的人说：“我可以借个电话吗？”
　　“好的，随便用。”
　　他道了谢，拿起电话拔了一个号码出去。
　　“小景，是我。我没事了，……我等到他了，我们都没事，你放心。那个，我不过来了，我要回去收拾东西，我想今天就回越州市。——”他听筒往外移了移，不理会小景吃惊的罗里罗索的挽留，“就这样，我挂了，有空联系。”

　　他重新走出旅馆，强打起来精神，叫了一辆车，直接往自己住的公寓去。他的东西都在那里，此时也不管是否有摄像头了，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再住在那里了。
　　走到破旧的公寓楼下，他一步步地走上六楼。601和602两扇对门都紧闭，他朝601看了一眼，那里，秦牧曾经就住在里面。他以为，搬到了对面，契而不舍一直等下去，总能够等他出现。可现在，自己却当了一个逃兵。
　　他的门不需要钥匙，走到门边，用手指按了一下，卡拉一声就开了。如果指纹失灵，也可以使用密码。密码是他的生日，还是邢立扬设的，他嫌麻烦一次也没用过，当然还能操作手机APP开门，也是可以的。
　　这锁要五千块，功能多得出奇，他一直都没弄清楚。说得好听是安全系数高，但葛清觉得一点也不安全，因为开门的方法太多，这玩意儿就是骗钱的，可怜他平白无故地多了五千元的债。
　　这么多钱，大概真的已经还不清了。

　　他走进屋，手机丢了，只能用电脑，买了一张下午五点的火车票，走就走了，也不用磨磨叽叽，胡思乱想了，反正不管怎么选，结果都一样。他不属于这个城市，迟早是要回去的。
　　用最快的速度把行李收拾好，终于又翻出了那块月相表。他忙打开盒子，仔细地对着时间，幸好没坏，他放下心来，脱下手腕上的运动表，把月相表戴上去。这一戴才发现原来大了，需要把表链弄短些才行。他一次都没有试过，根本不知道大小，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合适。
　　他只能把表重新放回去，颓然地坐倒在床上。时间还早，他不知道此时是不是仍然有人盯着自己。可能就是秦牧，也可能是其他人，他已经不想再去探究。此时头更痛得发晕，葛清只能蜷起身子缩进床里，呼吸愈加困难，不停地扯着纸巾擦鼻涕，像一个哭得没完没了的小孩。

　　邢立扬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个闹钟似的，硬是把睡沉的他唤醒了过来，提醒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是已经毫无睡意，床上也像有针铺着无法再躺住。无奈之下，他只能翻身坐起，拿起旁边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号码都是一样的。
　　他打过去，对方一下子接了起来：“邢先生，郑关龙回来了，中午就回了家，现在还没出门呢！”
　　郑关龙，城南化工厂的负责人，秦牧离开飞扬后工作的老板，因为躲债而跑得无影无踪，此时竟然回来了！
　　他不假思索地对着手机喊：“你盯着他！最好不要让他再出门，我马上来！”
　　然后他马上起床，整理好衣服，就冲出了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佣人告诉他：“老爷已经去疗养了，小姐和姑爷去上班还没有回来！”
　　他不再多说，就冲了出去。

　　邢立扬直接把车就开到了葛清所住公寓的楼下，谢天谢地，他看到葛清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走下来，还不停地用纸巾擦着鼻子。
　　邢立扬打开车门，走出去一把拉住了他。葛清木立在当场，吃惊地瞪着他，像个傻子似的。
　　“郑关龙回来了，我带你去找他问秦牧的下落！”
　　邢立扬说完，硬是把他塞进了车子里。
　　一直到车子发动，开出小区，驶上了马路，葛清这才反应过来，沙哑着问：“郑关龙回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人告诉我，今天中午回来的。”邢立扬边开车边说。
　　“你，你安排了人一直在找他？”
　　“恩。”
　　葛清沉默下来了，他觉得鼻子发酸。
　　“谢谢。”他轻声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使劲用纸巾擦着。
　　这个笨蛋，昨天就提醒他过不要感冒，根本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
　　邢立扬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恰好葛清抬头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触，邢立扬就觉得心脏像麻绳一样拧了起来。
　　“有没有吃药？”他粗声问。
　　“没有。”葛清摇头，“不好意思，啊——啾！”
　　“……”
　　“真没什么，只是小事，一会儿就好。”葛清小心地解释，“其实比刚才好了许多了。”
　　他的行李箱就放在脚边。
　　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一路沉默，邢立扬把车子开得飞快，这个时间点都是往市区赶，去郊区的路反而畅通无阻。两人都不再说话，也没人想故意找话题。葛清把头扭向窗边，尽量不把自己的感冒传到旁边去。
　　到了目的地，天已经黑了，废旧的化工厂和他们半个月前来一样，巨大而颓废，连先前他们捣腾过的痕迹还在。但现在他们的问题是，必须还要再爬一座山才能到达郑关龙所在的村子。
　　葛清抬头看着在黑夜中巨大的山影，以他目前这个情况，连着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再加上重感冒，能爬过这座山就成神仙了。
　　可目前唯一能得知秦牧的线索就在山上，他如果放弃，也许线索永远断了。
　　他站在山路边，山风吹得他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看了片刻，认准了上山的小路，对邢立扬说：“走吧。”
　　邢立扬看着他：“你爬得上去吗？”
　　“上次不是爬过了吗？等一会儿，大不了让你帮忙拉一把。”葛清故作轻松地说。

　　于是他们上了路。葛清走在前面，邢立扬打开手电，把山路照得很亮。今晚天气还可以，没有像昨晚那样的浓雾，但山路还是很泥泞，好几次葛清的脚都被陷住，费了好大的劲才拔出来。十几分钟后，他们跨过了山脚下第一道小溪湾，爬山才刚刚开始。
　　可是葛清的力气已经耗尽了，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慢。邢立扬一直一声不吭地走在他身后，当葛清因为脚步重得迈不开时终于无法再走时，他也停了下来。
　　“等一下。”葛清大口喘着气，他的鼻子完全不能呼吸，冷风吸进喉咙，又干又疼，就像被刀刮一末端，“要不然你走前面，我会跟着你的。”
　　邢立扬默默地上前跨了几步，和他面对面站着。电筒的余光照在葛清脸上，他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是通红，不住地张着口用力呼吸。邢立扬伸出右手去碰他的额头，被他躲开了：
　　邢立扬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握紧他的手臂不让他动 ，同时右手也碰到了他的额头，果然触手火烫。
　　“我没事，我死都要上去！走吧。”葛清低下头，轻声说。
　　然后，他听到头顶上方，邢立扬也同样轻声但沉痛地说：
　　“你可以为他死，但可不可以为我活？”

　　葛清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夜色中他只能看清楚对方痛彻心扉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一下子没有力量再坚持下去了。刚才所有的赌气和倔强消失无踪，微张开嘴，却没法发出声音，喉咙哑得说不出一句话，对视了片刻，他果断地伸出了手。
　　他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邢立扬。

　　“不上去了。”葛清把脸用力地埋在他的肩窝里，难艰地发着声，“明天再去吧。”
　　邢立扬也抱紧了他，葛清整个重量都挂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手上用劲以防止两人一起跌倒。触手的火烫让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来都来了，在车里睡一觉就好。”葛清含糊地蹭着他说，“不过你得先背我下去，我真的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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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回到了车子里。车子里真暖和，葛清又眼泪鼻涕一起流，手忙脚乱地擦着，邢立扬把前座推开，留出一个较大的空间来，让葛清半躺下来。
　　“车里有备用感冒药，我先看看有效期有没有过。”
　　邢立扬伸手从后座顶上的一个收纳箱里翻出半包药，葛清不等他看，就一把抢了过去。
　　“有总比没有好，有没有水？”
　　然后，他接过递来的矿泉水迅速把药吃下去，又急着喝了好几大口，喝完后却又不停地咳嗽。
　　邢立扬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你离我远点！”葛清推着他，“别传染了，我一个人折腾就够难受了，别害了你！”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邢立扬突然按住他，弯腰凑过去，一下子吻住了他。
　　葛清吓了一大跳，他今天受了太多惊吓，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但他也没有反抗，这么小的地方，想反抗也没多大用，只能呆坐着，感受着对方微凉柔软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这段时间他们接吻的次数比以往两年都要多，而且是越吻越熟练了。

　　许久，邢立扬才放开他，地方太小他又弯着腰，其实并不舒服，所以他也微微喘着气调匀了呼吸，才很平静地说：“现在该传染的都传染了，不用赶我了吧？”
　　葛清没力气和他争：“随便你。”便躺了下来，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邢立扬脱下外衣给他盖上，又伸手去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便拿起一块毛巾用刚才喝剩的水弄湿了，叠好放在他的额头上，才说：“先说好。如果半夜的时候你烧还没退，我就开回去看医生！”
　　“……不必……”
　　“不许反驳！否则你别想见到郑关龙！”
　　葛清没有再说话，很快，他就睡着了。
　　一晚上，他都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老天爷还是很给他面子，没有半夜被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