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35、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八）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邢立扬走出门，不顾旅店老板错愕的目光，一口气走到大衔上。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只要被任何一个人识破，明天一定会上财经杂志的封面。
　　可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些，这一晚上所有发生的事都让他心力交悴。他恨自己深陷情关无法自拔，也恨葛清的无情绝决，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走到路边，他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后座，他说出公司的地址，没有理会出租车司机好奇怀疑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半湿的钞票递过去，司机便闭上了嘴。

　　早上六点还没到，公司大楼一片寂静。门口上早班的保安吃惊地望着他，结结巴巴地朝他行礼：“邢，邢先生早……”
　　他沉默地走进大楼，进了电梯，走上二十八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邢立扬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把自己收拾了一翻。然后打开电脑，在财经版，昨晚的宴会新闻已经放到了首页。果然，因为他的临时离席被用来大作文章，什么样难听的话都有，尤其是传言邢家和温家的争斗已到了表面上的客套也不能维持的地步。但是最终媒体还是统一做了回答，说是最新消息因为昨晚邢斌的身体突然不适，他回去陪伴父亲而没有及时向媒体说明，勉强粉饰了两家通讯公司矛盾不和的传言。温如仁抓住机会表现出宽容大度之风，大赞邢立扬孝顺，还让自己的儿子向他学习。
　　邢立扬看着新闻，又看了许多照片和视频。昨晚现场，除了温如仁和温夫人都出席之外，温家四位少爷也都出了席，周旋在宾客和媒体之间。但是唯独那个温夫人的亲生儿子温止轶还是没有露面，说是在国外有要事不能及时赶回来。
　　对于温家的五个儿子，邢立扬都去做过深入的了解。其他四个没太大的问题，独对温止轶，在十岁时由母亲带着离开温家后，就从来没有正式露过面，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温家内部各房之间的权利斗争十分激烈，但温止轶从不参与这些斗争，颇有点置身事外与其无关的意思。但是对于这位韬光养晦的温家正牌儿子，邢立扬却反而有更多的关注。根据调查，他现在只知道温止轶并不在美国，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宁江陪着母亲，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其他所知甚少。这样的人，反而是最难以设防的。
　　原本以为昨天晚上有可能会碰到温家这位最神秘的儿子，没想到在自己母亲生日的时候还是不出现，出乎邢立扬的意料。对于这位极有可能最终成为温家集团的接班人，越不露面就越难以捉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只是现在再看下去也没法知道更多，他关掉电脑，闭上眼睛，努力地把脑海中葛清的事情暂时搁置，他现在得打起精神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事。幸好他的办公室设备都是全的，所以他先拿了一张空卡，把自己的手机卡补了出来，放进手机里，未接来电和许多信息疯了一样地跳了出来，最多的是蓁蓁的电话，夏胜杰也打过几个，还给他留了言。其他几个中也有华欣怡的未接来电。
　　他完全把这个昨晚的舞伴给忘了。
　　邢立扬先给华欣怡打电话致歉，幸好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告诉他，昨晚上蓁蓁的应对虽然比较勉强，和夏胜杰两人周旋于各路媒体与同行之间，总算还过得去，让他不必太过担心。
　　“你妹妹昨天表现还可以，虽然有些话未必说得圆满，但是不急不燥，比我先前认识她的样子，有些不同。”华欣怡笑着，“是不是你这个做哥哥临时抱佛脚，给她恶补了？虽然你昨天临时逃脱，可是我爸都说，邢蓁蓁还是可以的，功课做得很足。所以说，不要小看女人，突发状况中女人反而更容易随机应变。”
　　“谢谢。我会好好表扬她的。”邢立扬的语气也轻松了些。
　　“你也要表扬我！我和我爸一直都在帮你们解围。好了，你快回去吧，改天记得请我吃大餐！”华欣怡很识趣地主动挂了电话。

　　回到家，邢蓁蓁和夏胜杰都焦急地在客厅里坐着。一见到他进来，蓁蓁直接就跳了起来：
　　“大哥你昨晚去哪里了？急死我了！你是怎么回事？……我……”
　　夏胜杰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慢慢问。大哥现在回来了，你该放心了才对。”
　　邢立扬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问：“爸呢？”
　　“爸在书房，昨晚上气坏了，吃了药，现在刚醒。”蓁蓁怯怯地说，“他说你一回来就让你去见他，可是我担心他的身体。大哥你要不等下再进去？”
　　“没事，我现在就去向他解释，我们不会吵起来的。”邢立扬朝他们两个笑了笑，“我看了新闻，昨天你们做得很好，看来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邢蓁蓁一愣，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夏胜杰无奈地笑着回答：“不管如何，大哥你下次不能临阵脱逃了，好歹和我们事先说一声。你不在，好多商机就这么失去了。昨晚有些想和我们合作的公司，爸不在，都是直接冲着你来的。看到是我们两个，他们就不再继续了。”
　　“你们和我都代表公司，蓁蓁只要你表现得越来越好，就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合作商的信任。许多观念都是可以改变的。好了，我进去了。”
　　邢蓁蓁望向夏胜杰：“他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了，只是意外。昨天晚上也不算很要紧的事情，相信大哥心里明白事情轻重。”
　　“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她叹口气，“只是意外，总会有意外的。”

　　邢斌的书房没有关，邢立扬走到门口，见到父亲坐在桌前，膝盖上放着一条薄毯，眼睛里戴着老花眼镜，对着电脑，努力地边看边写。
　　“爸爸。”邢立扬喊了一声，站在原地并没有进去。
　　邢斌却似没有听见似的，仍然低着头，顾自艰难地看着电脑上的东西。
　　邢立扬抬步慢慢走进去，走到桌前，又喊了一声：“爸。”
　　“恩——”邢斌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头也不抬地说，“你回来了。”
　　“对不起，爸爸。昨天晚上我有个朋友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临时离开了宴会现场，请你谅解。”
　　“这就是你对我的解释？”邢斌终于停了下来，他摘下眼镜，吃力地揉了揉，才看向儿子，“有什么朋友比公司重要，我倒想见一见。”
　　“不是朋友比公司重要，而是人命比宴会重要。”邢立扬心平气和地说。
　　邢斌见他毫无后悔之色，便哼了一声：“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没有的话记得把门带上，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虽然身子不行，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公司的事，也许我是放手得太早了。”
　　邢立扬说道：“爸爸，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辩解。但是也许很多事情，表面看上去都很普通，是巧合。但是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我们自己一家人却渐渐有了隔骇。您对我开始失望，蓁蓁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起责任，董事会内部不再团结，员工的凝聚力和能力开始涣散，市场竞争力一点点被同行所超……当这一切最终不可避免时，最乐于所见的人，大概也是最别有用心的人。”
　　邢斌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爸爸，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姓邢，就知道您是我的父亲，蓁蓁是我妹妹。所以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我就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哪怕一些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一定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蓁蓁，昨天就算我不走，我也希望她能够唱主角，这也一定是您所希望的。所以不管这一切背后有没有人在看戏，我只想可以利用所有的困境转化成有利的因素，才是对外最好的反击。”

　　邢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略微和缓了些。他满是倦容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矛盾：“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就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可是现在这个市场不进则退，光有信心和能力是不够的，你虽然很聪明，但你的经验和资历毕竟不够，我希望你能够引起足够的重视。我当初把你的名字叫做‘立扬’，也是把我毕生的心血都交到了你的手上，这还不足以说明爸爸对你的信任吗？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是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以后我不管你有任何的理由，在飞扬通讯的地位没有真正稳固到无法悍动时，我不想看到任何有关邢家，有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否则，为了公司着想，我只能另有安排！”
　　“是，我知道了。”
　　“好了，我看你也是一夜没睡，快去休息吧。”邢斌摆摆手，“我这两天很累，已经约了黄医生，需要去休养几天。你应该没问题了吧？”
　　邢立扬点头：“放心吧，爸。”
　　“去吧。”
　　邢立扬没有马上走，他说：“温家四房之间的权利争夺越来越白热化，温如仁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他这次大张旗鼓给温夫人办寿，应该有所指向，所以温止轶极有可能也会在近期出现，我觉得他将会是我们最有力的一个对手！”
　　“他的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邢斌沉吟，“你有把握吗？”
　　“我会留心温家的动静，必要时，我会有所行动。”
　　邢斌宽慰地说：“你做决定吧，爸爸相信你。不过万事小心，不要反被对方咬住尾巴。”
　　谈话就此结束，邢立扬走出了书房。他对客厅中还在等待的两人说：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有事情叫我。”
　　邢蓁蓁点点头，夏胜杰说道：“你好好休息。”
　　“谢谢。”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邢蓁蓁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没事了，爸昨天那么生气，大哥说了几句就解决了。也许他们的关系，反而更好了。”
　　夏胜杰笑着点头：“那不是很好吗？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你说得对，希望不愉快的事情都过去了。”邢蓁蓁挽住丈夫的胳膊，“我也要收收我的脾气，以前我也挺不懂事的，把大家的关系都搞得很僵。老公，我现在就开始改，帮助大哥把公司搞好，你说行吗？”
　　“当然。”夏胜杰搂住她，“我肯定支持你！”
　　邢蓁蓁开心地笑了。

　　回到自己房间，尽管已经疲惫到极点，但邢立扬却仍然无法平静下来，躺在床上，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无法抵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挫败感。如果说公司是他的责任无法推脱，但是在感情上，他却已经败得一塌糊涂。过了今天，葛清离开后，他们两个人，大概是真的完了。
　　他拿起手机，滑动屏幕，下意识地查询今天宁江市到越州市的火车时刻表。查询结果是傍晚五点钟有一趟列车，也就是说，如果葛清今天走，那么只有这趟火车可以坐，现在是上午，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查这个，他不可能真的去火车站拦他，事已至此，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再勉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扔掉手机，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所有的一切抛开，就让他一觉睡到明天，错过了时间，也让这段感情彻底错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