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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七) ...

  •   小景走了,葛清独自靠着闭目养神了片刻,虽然全身无处不累不痛,却怎么也定不下心。天桥上不时有汽车开过,桥下却很安静,只有远处躺着几个流浪汉,也早就睡了。他抬手看了一下,夜光运动表上显示已经深夜十二点半。他以为只是休息了一会儿,竟然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突然想到了邢立扬送自己的那只月相表,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那只表搬家后就一直被塞在箱子里,都没出来仔细地检查过。这么长时间没带,不知道有没有坏掉。明天回去后要拿出来看看,把时间对一对,那么贵的东西,如果一天不戴就坏了,就太可惜了。
      他抬起头,夜雾已经下来了,空气中水雾弥漫,夜空中什么都看不到。今天农历几号了?,离十五不远了吧,月相表上的月亮一定也已经圆了。
      他的胸口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着,又坐了一会儿,就慢慢站了起来。刚才一口气跑出来不怎么样,此时坐了一会儿,全身每一处都痛得要命,连挪一步都要用尽力气。望着来时的路,此时邢立扬一定因为赌输被留了下来。虽然金德顺未必敢对他怎么样,但是却还是不由得让人心焦。
      昨天是九月三十号,也是温家大夫人生日宴席的正日子。这并不是秘密,是一件全城皆知的事。邢立扬在晚宴现场赶过来,一夜未归,不知道会不会被某些有心人用来大作文章。

      葛清慢慢地往回走。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回去一点用也没有,和小景乖乖地回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人总不能时时刻刻理智,他抑制不了心里冒出来的担心,焦虑,愧疚,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仿佛只有这样一步步地往回走,才能换来一点点的心安。
      自己又连累他了吧!明明想尽办法想要摆脱他,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为什么总是不停地给他制造越来越多的麻烦?

      葛清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走了。
      空旷的马路上,雾气流动,头发和衣领上都布满了水气,连睫毛上都能感到水珠的凉度。
      葛清眨了眨眼睛,又甩甩头,但是并没有办法让视线更清楚一些。他只能站定身子,努力借着无力的路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从雾中慢慢朝自己走来模糊的人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雾中的人影终于走到自己面前。仍然是模糊,看不清脸,对方身上深色的西服,宽阔而熟悉的肩膀却让他安心,尽管两人全身上下已经都湿透了。
      “我以为我要等到早上才能看到你。”葛清先笑了,笑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挺厉害的,看来什么事也没有,我白担心了。”
      邢立扬也笑了,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湿了,没有以前毛绒绒的手感好,他的手在他头发逗留了一会儿,落在他脸上,抹去他脸边冰冷的雾水。
      “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我,呵……我就想等你一起回去,不行吗?”
      下一秒,邢立扬伸出双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我没事了。”他用额头贴住他湿漉漉的眼睛。
      “恩。”葛清在他肩膀上使劲地点头。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夜雾浓得把所有的一切吞没。他们却还能够在这漫无边际的地方准确地遇到彼此,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两人身上都没有手机,幸好还有一点现金,他们走到桥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拦下一辆去市区的车,不至于在外面过夜到天亮。
      他们最终没有去小景家,邢立扬让司机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对于这种深夜跑来开房间的男男女女,旅馆老板早就习已为常,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收了钱后把房间钥匙给了他们。
      走进房后,葛清吸着鼻子问:“你的车子是不是还被他们扣着?要不要紧?”
      “我打车的,去车库拿车太不方便。”邢立扬简短地回答,“你都湿透了,快去洗个热水澡。”
      葛清松了口气,又问:“我们走后,接下来那两场赌你怎么赢的?”
      “我没赌,你们走后我就直接认输了。”
      葛清奇道:“你认输了金德顺还放你走?啊——嚏!”
      邢立扬把他往小浴室里推:“我对金德顺说,‘你真正的目的在于我,并不在我朋友。现在我人来了,任由你们处置。’,他也不否认,过了十二点就让我走了。”
      葛清在浴室门口站住回身:“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他们不敢。”
      可葛清还是心疼地说:“你是不是把五百万给他们了?”
      “当然,他们也要辛苦费。”
      葛清轻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你?”
      “也许……”邢立扬淡淡地说,“他们想通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我爸对我渐渐失望,最终把飞扬收回去。”
      葛清睁大了眼睛:“是我不好,我,我向你爸爸去解释吧!”
      “不用。你再不把湿衣服脱下来,就真的要感冒了。”
      可葛清还是站着不动,他有些不自在地说:“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洗?”
      “……”
      “没关系的,一起吧。”葛清伸手把他拉了进去。

      浴室又小又旧,没有浴缸,只有淋浴笼头。邢立扬打开水笼头,把热水调好,回过头,就看到葛清站在镜子面前,已经把外套和衬衫都脱了,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把背心也脱了下来。
      虽然灯光昏黄,但是他肩上和背上的被踢打的乌青还很明显,还有一处伤口在后腰处,青紫色的一大块,一直延伸到内裤里。
      邢立扬大步地走过去,刚才只顾赶路,他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心底也抽了一口凉气,按住了葛清的肩膀,没让他再继续脱下去。
      “等下,我看看你的伤。”
      葛清乖乖地不再动,热水的温度让室内开始慢慢变得变得氤氲,他看着前方,镜子中并肩而站的两人,他削瘦的上身,显得特别的单薄。
      “竟然打得这么厉害!”邢立扬皱起眉,忍不住地骂:“这群王八蛋!”
      “没事,我不疼。”
      “来,把手给我。”他想起骆小景说葛清的手也受了伤。
      葛清转过身,面对着他,把微肿地右手递给他,小声说:“他们踩了我一脚,但没伤到骨头,过几天就好了。”
      “我拿块热毛巾给你敷一下。”
      葛清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怎么还不骂我?”
      邢立扬望着他心虚的表情:“骂你?”
      “这一次弄成这样,你应该骂我!”
      “骂你有用吗?是不是我骂你,你下次就不会再犯蠢?”
      葛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邢立扬重新走到他面前,脸色也沉了下去:“既然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去犯?难道你真以为那群流氓会帮你找到秦牧?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等秦牧自己现身?”
      “因为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葛清抬起头,双眼微红湿润,“我找了他两年!就在这个城市里,他一直在和我捉迷藏!他是我哥哥!是我在这世上最爱最亲的人,我为了他什么都做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着我,哪怕他做天大的错事,我也一定会原谅他支持他!可是他连见都不要见我!这样下去,我还得等多久啊?……”
      他说得激动起来,倔强与失望在他脸上交错,瘦弱的胸膛不停地起伏,邢立扬也颇不是滋味,右手握紧拳头,抑制着没有抬起来去碰他。
      “所以我想,既然这样索性就孤注一掷!我知道那群流氓根本把我当袁大头,不可能帮我找到人!但我不怕,哪怕被关起来,被打,甚至被弄死了也好!我就不相信,从小把我保护得那么好的哥哥,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为了找他而受苦!我这次一定要把他逼出来!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大口地吸气,说不下去了,邢立扬心里的痛排山倒海,脸上却笑了,笑得十分讥讽:“所以,你为了找他,不惜用自己做代价。挨打受伤,各种折磨,甚至死了也行,哪怕他出来帮你收尸,你也觉得值得是吧!”
      “是!”葛清大声地回答,“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我不想一无所得就回去!别的事情我都不管!我一定要有个答案!”
      邢立扬突然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手上用劲,葛清疼得咬紧了嘴唇,但他并没有躲,还是笔直地站着,义无反顾地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一往情深,却又被自己一番话激得濒临愤怒边源的男人。
      “你不管!当然,你为了找他,死都不怕,你怎么还会管其他!”邢立扬双眼就像要喷出火来,“你做贱你自己,连命都不要,你满脑子除了你那个哥哥,有没有想过我?你要是出了事,你怎么对得起我?”

      葛清猛地大喊:
      “你错了,我有想过你!”
      邢立扬对他吼道:“你有!你就想瞒着我,自己去做蠢事!今天要不是这群人本来就是针对我,让骆小景给我打电话,你就死在那里了!金德顺江湖势力有多大,背后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他们弄死你比弄死蚂蚁还容易!你还好意思说想过我!你要是心里有我一点点的位置,你就该听我的话,不要去送死!”
      葛清被他逼得不由得后退,直到后腰撞到了镜子前的水槽才被迫停了下来。腰上的伤撞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他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和他对喊:
      “邢立扬,我就是想着你,我才要这么做!你为我做得越多,我们之间越弄不清楚!时间越长也越来越分不开!我不想让事情再不受控制的发展下去,我只是来找哥哥,可人没找到,自己却惹了一身债!我欠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还!我很害怕,不敢往后想!你的社会地位,你的身份责任,注定我们不会有好结果,我的存在只会带给你越来越多的麻烦!……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该做的都做了,一切都听天由命!”他停止喊叫,眼眶里一颗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踉跄地扶住水槽边沿,转头低声无助地说,“我好累,我只想马上回家!再也不来了!”

      肩膀上被桎梏的力量消失,邢立扬已经放开了他,但是却把他的脸用力掰了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要走?”他狠狠地盯着他,“什么时候?”
      “天一亮我就走!”
      “不来了?”
      “是,再也不来了!”他决绝地回答。
      “很好!那我来指出你刚才说的一个错误!”邢立扬咬着牙道,“你要走就走,不要拿我当借口!我的社会地位,我的身份责任,并不是我们没有好结果的原因!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难道你会为我留下来?还不是一样要走!这两年来,无论我如何努力,也从来没走进你的心里过!”
      葛清没有吭声,浴室内的温度越来地高,他的脸和手却还是冰冷的。他被动而木然地看着对方,紧抿着嘴巴没有一丝动摇,竭力隐藏着内心的疼痛和软弱。
      他这副样子彻底激动了邢立扬,一把拉过他的身子,俯头就狠狠地吻了下去。

      葛清就像预料到似的,没有任何的反抗,甚至连犹豫也没有,反而抬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用力地贴紧了他,微张开嘴,几乎邀请般地接受了他的深吻。
      他们一起滚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地上到处都是洒落的热水,空气也热得要命,葛清全身几乎什么也没穿,他毫不退缩,立刻用四肢缠住邢立扬,与他唇舌相缠,不留一点空隙。他用从来没有的热情主动,双手笨拙去扯邢立扬的衬衫和裤子,恨不得用所有的力气让两人的身体紧贴,然后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去,尽快去感受久违了的熟悉而温暖的体温!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渴望迫切,这是羞涩的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然而,邢立扬却发狠一把推开了他。
      葛清跌倒在地上,他用手撑着地,满脸通红,大口喘气,满脸都是水珠,眸光闪着狂乱的色彩。
      邢立扬站了起来,水花同时溅在两人身上。他抹了一把脸,冷笑道:“看来你是走定了!这么热情,是想报答我?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可受不起!”
      葛清昂着头:“那么多废话干嘛?要做就快做!”
      “我已经没兴趣了。”邢立扬冷冷地说,“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他转身就打开浴室的门,一股冷风顿时扑了进来,葛清打了个哆索,略微清醒了点,却只听得外面砰的一声,自此再无声音。
      他又把一切搞砸了,注定要带着难以承受的爱与恨,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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