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31、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五）

　　九月三十日，是温夫人五十岁的生日。
　　邢立扬也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葛清的半点消息了。
　　不是他没法知道，而是他强迫自己不去知道。
　　他很忙，非常忙。尽管这次温家的寿宴和邢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商场如战场，温家这次选在飞扬总部所在的城市大办宴席，本来就是带着一种挑畔。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家，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中，当着大量记者与其他公司的面，哪怕只是几句有意无意的玩笑，都能够影响将来两家在竞争上的势头。
　　邢斌的身体无法参加如此长时间的大型宴席，因此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邢立扬的头上，尽管邢蓁蓁夫妻也必然跟随，可是他才是飞扬的董事长。他也知道，不管自己对这种身份有没有兴趣，但这是他的职责。至少他要维持两家平分秋色的局面，不能在微妙的时刻，让飞扬通讯丢了脸面。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充塞着，尤其是九月三十日，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宴席是下午三点开始的，一整个上午，邢立扬都坐在公司办公室里。今天的宴席是舞会性质的，华欣怡早就开玩笑地说把他约下了，不许再约别人。他们两个现在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但是这无疑又是邢立扬另一个烦恼，他很明白以现在这个情形下去，父亲在对他不完全信任却又不肯放他走的情况下，如果蓁蓁始终无法胜任，那么两家联姻是必然的事。要让迂腐传统的父亲接受自己和葛清在一起，那几乎比登天还要难。
　　快中午了，邢立扬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他的电话向来很多，今天也不例外，但都是公事，并没有他所熟悉的号码。他心里莫名的不安的感觉在扩大，就像很久以前埋下的一个定时炸弹，此时已经到了爆炸的边源。
　　他推开办公桌，松开令人窒息的领带，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把玩着。一边看时间一边思索，终于下定决心拔下了号码。不管将来如何，但是他不能一直处于完全被动的状况，他不能永远困在这个局面里。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起来，是邢蓁蓁有些不相信的声音：“喂？”
　　“蓁蓁。”邢立扬温和地说，“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吃午饭？”
　　“大，大哥？有事吗？”邢蓁蓁带着生疏和犹豫。
　　这段时间他们兄妹关系一直都很紧张，见面也不怎么说话。
　　邢立扬笑笑：“怎么？没事就不能和你去吃饭？真把大哥当仇人？”
　　“不是的！我有时间！”邢蓁蓁马上说，又问，“要不要叫上胜杰？”
　　“不必，就你一个人，我们兄妹俩好好聊聊。”
　　“好！”

　　半小时后，邢家兄妹一起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比较幽静的西餐厅里，邢蓁蓁仍然与以往一样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却难掩脸上的憔悴之色。
　　她和父亲有一点非常相像，就是都比较注重脸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竭力维护表面上的得体。
　　“最近身体怎么样？”邢立扬望着她，“有没有定时去复诊？”
　　“还好，医生说我不用再继续吃药了。”说到这句话，蓁蓁脸上微微一红。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药停了，就可以再次怀孕了。
　　邢立扬微笑道：“不错，你们要努力。”
　　“大哥！”邢蓁蓁突然抬起头，直接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和……葛清不联系了？”
　　邢立扬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最近一直都在公司和家里忙，工作安排得很满，你的行程表上都是去见客户，也没时间去做别的事。”邢蓁蓁的表情也有了一些笑意，“这样挺好的，大哥，你别怪我多事，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的。”
　　邢立扬放下咖啡杯：“蓁蓁，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恋爱，也会结婚，并不永远单身的。”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结婚了？好啊，是哪家姑娘？一定是华欣怡对不对？我听爸说，华锋很想把女儿嫁给你，如果你也喜欢她，爸肯定也会同意的。”
　　邢立扬没有直接回答，继续问：“可是如果我结婚了，娶了某个千金小姐，到时候两家公司会有更密切的合作和扩大，然后我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会姓邢。你认为那时候飞扬是属于你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
　　邢蓁蓁脸色变了：“什么我的你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你不要多想，爸真的很喜欢你，很信任你！他常说我没出息，他说邢家以后就全靠你了！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可是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把自己当成邢家的人吗？”
　　她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抓住了邢立扬手臂，邢立扬也按住了她的手，轻声而坚定地说：“蓁蓁，将来我肯定是要离开的！”
　　“为什么？”邢蓁蓁红了眼圈，“是因为我对你发脾气你不高兴了？可就因为我把你当成哥哥，我不想让一段荒唐的感情毁了你的前途！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不管我走不走，但你身上流着的是邢家的血，你一定要学着长大，学着担当！爸爸对你的期望，比我要大得多，你应该清楚。”
　　“我有你和胜杰就可以了，我不行的……”

　　邢立扬微叹，他神色变得严肃：“等下吃完饭，我会发一份邮件给你，内容是关于今晚宴席的。今天虽然不是商务聚会，但是温家一直是我们最大的对手！今天晚上，所有的眼睛都会看着我们两家，因此要特别小心的应对。”
　　邢蓁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话题，但也马上点头：“我会注意的。”
　　“你不只要注意，而且你是今天的主角！你代表邢家，代表公司，你的一言一行都是焦点！不管是记者还是别人，甚至是温如仁，他们都有可能让你难堪，这次是你最好的锻炼机会，也是表现你自己的最好时刻！你不能让爸爸和我失望！”
　　邢蓁蓁睁大了眼睛，惊愕地说：“那你呢？”
　　“我今晚什么也不做，我做你的配角。”邢立扬鼓励地望着她，“全部都交给你！将来的事谁也不能预测，每个人都要走出第一步，今天，就当是一个好的开始。”
　　“万一，万一我……”
　　“别担心，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我都归纳在邮件里，你等下好好看看。就算真的做得不好也没关系，这不是谈生意，是应酬，不会涉及到直接的损失，我想爸爸也会同意我的做法。但你不能想着出错，要用最大的能力展现你自己的魄力！你行的！”
　　“……好！我会尽力！”邢蓁蓁用力地点头。
　　邢立扬笑道：“这才对，大哥就在你身边，别怕！”
　　邢蓁蓁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葛清醒来的时候，脖子和右大腿骨仍然是钻心的疼。他奋力睁开眼睛，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的光亮，他抬起酸麻的胳膊，使劲地揉着额头，让自己的意识迅速地清醒过来，才断断续续地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记得自己是在晚上遇的袭。当时老城区有人来通知他，说是金爷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人了，让他快去认领。
　　金爷是老城区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全名叫金德顺，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主要做的是暗门生意，虽然说不是什么正道人物，但是道上传言他比较讲信誉，拿钱办事，并不挑人。葛清是很久以前无意中听过他的名字，当时也没有当一回事。但这次，他找秦牧无路可想，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想办法联系上了他，姓金的也挺干脆，一口价，找到了人，二十万！
　　葛清也想过变数，毕竟这种人危险系数还是挺大的。所以他已经斩钉截铁地小景说好，如果自己有什么不测，别管任何事，马上报警！小景十分害怕地答应了。
　　果然不出所料，金德顺见葛清一个嫩头小子冒失地就过来了，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他一挥手，手下们一下子拉出十个高矮胖瘦各种样貌都有的人来，齐刷刷在葛清面前排成了一排。
　　“葛先生，你要的人我帮你都找到了！秦牧，我记得没错吧？他们都叫秦牧……来来，你们把身X份X证都拿出来给葛先生好好瞧瞧，别弄错了啊！葛先生，您验货吧！”
　　葛清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愣了愣神：“金爷，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你找错了。”
　　“怎么会呢？他们都叫秦牧，你不相信？证上的字总不会骗你！别说我以大欺小，这是防伪的，你尽管去查！”
　　葛清忍着气：“好，就算他们都叫秦牧，但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我不是给你看过照片吗？他们根本不像！”
　　金德顺不高兴了，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是拿金爷消遣是吧？我告诉你，你认也好不认也好，这些人就是秦牧！我兄弟们去找来花了不少功夫，你不能赖账！辛苦费一定要给！”
　　“你……你没有找到本人，我怎么给你钱？你不是欺诈吗？”

　　葛清话未说完，金德顺就望了四周一眼：“兄弟们，他说我们欺诈，不给你们辛苦费，你们说，该怎么办？”
　　只见四周十七八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葛清只觉得右腿突然一阵巨疼，也不知道谁拿家伙打了他一下，他不由得跌倒在地上。
　　“金爷，这小子太张狂了，一个外地佬在这里撒野，还想赖账！……如果他拿不出钱来，就把他宰了……兄弟们找人这么辛苦，什么油水都拿不到，这小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间，葛清身上又挨了好几下，他忍痛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大喊道：“好！说话算话！我给你们钱！”
　　金德顺油光满面的脸笑眯眯地凑了起来：“这才对嘛，来，乖乖把钱交出来吧！”
　　“谁会把这么多钱钱带在身上？”葛清喘着气，“我让我朋友送来，你让我打个电话。”
　　金德顺和其他人交换个眼色，马上又笑道：“小伙子，你这是玩我呢？让你打电话？在我眼皮底子下找救兵？金爷我可没你这么蠢！”
　　“那怎么办？我身上没有现金没有卡，没钱给你，我也没办法！”葛清也索性耍赖起来。
　　“没关系，你朋友电话多少，我帮你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说得和你说的不一样吗？”金德顺从葛清身上拿出他的手机抛了抛，“说吧，打给谁？别耍花样！”
　　葛清没有办法，他不想让小景遭受危险，但是他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别的求助人。
　　“通讯录里找骆小景。”他心里闪过另一个名字，轻声说，“我的钱放在我床头的第二个抽屉里，让他去拿来给你。”
　　金德顺笑了起来，用他的手机找到号码拔通了，喊道：“我不管你是谁，反正现在有个叫葛清的人在我手上，他是死是活，就看你怎么做了！我告诉你一个地址，会有人来接你，你一个人拿二百万过来！要是我发现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你和你的朋朋友就都要吃苦头罗！小朋友，记住了吗……”
　　葛清眼睁睁地看着他半威胁半逼迫地打完电话，心中暗暗叫苦，这下子把小景害惨了，万一两人的命都交待在这里就完蛋了！希望小景能机灵些，别管这个混蛋放屁，听自己的话赶紧报警！

　　“你别为难我朋友！”他等金德顺打完电话，强作镇静地说，“事情是我引起的，和他无关！你也不过是为了求财，我自认倒霉，我把钱都给你，事后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你不能伤害任何人！”
　　金德顺却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人太吵了，教训教训他！再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除了我，谁也不许和他说半句话！”
　　“是，金爷！”

　　“你们干什么……”
　　葛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随着黑压压越围越近的人，他只觉得身上又挨了好几下，随后背脊处被人重重一踢，他痛得立即蜷缩起来，紧接着后颈处又被狠狠地打中，就立刻晕了过去。
　　现在他终于醒过来了，也慢慢回想起来一切。可是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到身边有个人在说话，让他即刻又要崩溃了。
　　是小景的声音，他正在打电话，声音还直发抖：
　　“我是骆小景！邢立扬！我是骆小景……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小清快死了！他被人杀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要死了！你不来他就死了！你快来救我们！……”
　　葛清脑中翁的一声，嘴里大声却又沙哑地喊：“笨蛋，别打给他……啊！”痛呼声把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一个彪形大汗突然上前一下子狠狠踩在他的右手上。
　　骆小景也被吓了一跳，拿着手机顿时住了声，金德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呀，怎么不说了？你要是再拖时间下去，你的朋友的手指头就要没了！”
　　“我说我说！邢立扬，葛清被坏人抓起来了，他就要死了！”他握紧电话急得语无伦次，“你赶紧带钱来，许多许多钱！五百万！一千万！反正你必须马上来，我把地址告诉你……对对，你快点！小清已经晕过去了，他刚醒了又疼晕了……快来救命啊！……”

　　他终于把电话给打完了，手机立刻被夺走，他立刻扑到葛清身上，去推踩脚那个人的腿：“走开！小清要是缺根头发，你们就等着死吧！”
　　那人终于把腿拿开了，骆小景擦着葛清苍白脸上满头的汗，惊恐地回头望着金德顺：“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德顺没理他，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们两个就被五六个大汉拖了起来，关进了旁边的小屋子里，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屋外大厅里，金德顺坐在正中间，整理了一下衣服，开始等着邢立扬的光临，这时候，时间刚刚是九月三十日晚上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