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冰雪双鱼丢丢

29、第三章 以爱为名以死为界（四）

　　握着他手臂的力量已经消失了，但是邢立扬仍然没有放开他，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葛清微低着头，愧疚地说对不起，求他放过彼此，让一切到此为止。这并不是演戏，说的是真话。
　　他的心一直往下坠着，演戏也好，装疯也好，他也分不清哪个是事实，哪个是假像了。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他也开了口，语气变得空洞，但双手还是占有性地抱着他，似乎仍有不甘心。
　　葛清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邢立扬的声音微哑：“我没有喝整晚酒，不然我早醉死了。正如你说的，我没醉。我开着车，乱开一通，几乎开遍了整个城区……”他停了一下，声音越发低沉，“前几天，蓁蓁可能向我爸露了一点口风，我爸很不高兴，他要求我搬回去住，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他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我刚才没有马上回来，一直拖时间，也怕我爸派人跟踪我，万一被他们知道这个地方，你的日子也不会再好过。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伤害！我可以和任何人去周旋，我不怕千夫所指，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葛清不知道他说这一翻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演戏吗？不是要吵架吗？这家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要挡不住了！
　　幸好，邢立扬终于很快进入了正题。
　　“葛清，我所做的这一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都明白！我其他没有要求，再难我也接受，我只希望你有一点点的回应！可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愿意！连骗我安慰我一句都不肯！你太狠了！”
　　“对不起……”
　　“所以，我得不到你，再如何努力也得不到！是不是？”
　　老天爷，这屋子里摄像头在哪里啊？赶紧砸烂了吧！这破戏实在太难演了！
　　葛清心中直哀号。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对方，从喉咙口发出一个字：
　　“是！”

　　手臂一松，邢立扬终于放开了他。
　　“谢谢你的回答，我明白了。”他站直身，迅速地退开了他的身前，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葛清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听到洗手间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水笼头一定开到了最大，那声音惊天动地。
　　很快，邢立扬走了出来，他没有洗澡，只是用冷水彻底冲了一个头。头发，脸和脖子都被冷水浇透了，也浇灭了他通红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
　　他大步地走向卧室，很快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出来，绕过葛清，走到了门边，打开了大门。

　　“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带来的困扰。”他的刘海沿着眼睛往下滴着水，衬得他的脸色充满寒气，声音也毫无温度，“记得把密码和指纹锁改掉，不过随便你，反正再也用不着了。”
　　葛清咬紧嘴唇，他看着邢立扬拿着行箱走掉，他想说一句再见什么的，就像上次那么潇洒，但那几个字就是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第二天，葛清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他没有去上班，公司也没有任何电话来催他。他懒洋洋地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神色自然地出了门。
　　不上班日子真是舒服啊，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睡到自然醒，还没有任何让他烦心的人来骚扰，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走到小区楼下的一个小面铺，吃了一大碗阳春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把早饭和中饭一起解决了。
　　然后他走进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买生活的日用品。逛到一半，他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走进了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的隔间，他把门关上，朝四下看了看，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展开来，看到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我已经查到了上次在酒店冒充刘腾飞的胖子，他叫张江，就住在XX衔XX小区XX室，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背景，应该是拿钱办事，你可以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另外，原化工厂负责人郑关龙暂时还没有找到，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记住，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着急！我不在你身边，万事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葛清一手拿着纸条，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蒙住了嘴。读着字条上的字，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眼睛渐渐湿润，几乎看不清字迹。他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可这条路已经走到这里，无论如何，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有了结果为止！
　　他读了两遍，记住了纸条上面的姓名和地址，拿出打火机把纸条烧掉冲走，便走出了洗手间。

　　——————————————————————
　　这个城市又要下雨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大黑布，几乎要把整个城市都压垮，每吸一口空气，都更让人感觉要窒息。
　　秦牧一整个下午都站在窗口，看着天空，看着高楼林立的城市衔景，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卡擦一声，响起了开门声，他微微转头，看到穿着浅色西服的夏胜杰走了进来。
　　“在想什么呢？”他关好门，也走到窗前。
　　“没什么。”秦牧朝他笑了笑。
　　“不开心？是不是很闷？我知道，整天关在这里……”
　　“不闷。”秦牧摇头，“我没事，你也不用整天往这里跑。”
　　夏胜杰却说：“我不往这里来，你更要胡思乱想了，不是吗？”

　　秦牧没有回答，他走回客厅，指指沙发，示意夏胜杰坐，自己也坐到了他旁边。此时，他们对面的电视屏幕无声地亮着，却没有放着节目，而是一个实时监控的画面，画面里，是一间公寓的客厅，葛清正坐在桌旁一个人吃着方便面。
　　秦牧背靠着沙发，夏胜杰靠着他，伸手揉了一下他紧锁的眉心：“别这样。”
　　“他们真的分手了？”秦牧拉下他的手，同时搂住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但这几天都没联系对方。”夏胜杰不确定地道，“也许他们也在试探我们，毕竟谁也不是傻瓜。”
　　“可我觉得，那天晚上……不像是假的！”秦牧低声说。
　　夏胜杰也看着电视机，轻声说：“你弟弟放弃邢立扬，铁了心要找你，你心里不感动吗？要不然，你出去见他吧！我看你也挺想他的。”
　　“呵。”秦牧笑笑，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真心话？”
　　“嘶——”夏胜杰忙避开他的手指。
　　“怎么了？”
　　“没事。”
　　夏胜杰躲开他的手，但秦牧却还是硬把托过他的头，拂开他的刘海，果然左边的额角，有一小块红肿，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
　　“怎么弄的？”
　　“我不小心嗑了一下。”
　　“谁打的？”秦牧却还是问。
　　夏胜杰没有吭声，摇了摇头。

　　秦牧拿起摇控器，把电视关了，坐直身，正色道：“跟我说实话！”
　　夏胜杰只得勉强笑道：“真没什么，就是……我上个月的市场部报告做得不够仔细，老东西发脾气，拿起笔筒向我扔过来，我没避开。”
　　他说的‘老东西’指的是邢斌。
　　秦牧怒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你？他还当不当你是他女婿！”
　　也许是女婿两个字触到了夏胜杰的痛楚，他的脸上顿时也浮现出一层隐忍的恨意：“女婿？！老东西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们的女婿！他当我是一条狗！一条向邢家讨饭的狗！我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那个冒牌儿子的一根头发！”
　　“……”
　　夏胜杰拿下眼镜，用力用双手揉了揉脸，把脸上的戾气揉掉，重新戴上眼镜，自嘲地一笑：“算了，不说这个。我肚子饿了，今天在你这里吃晚饭吧。”
　　“你老婆呢？”秦牧却不咸不淡地又问道，“她也不帮你？”
　　“当时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蓁蓁不知道。老东西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对我使脸色。好了，别气了。”夏胜杰拍拍他的肩，反而安慰道，“我不想让蓁蓁太早参与到这件事里，现在还用不着她，所以还是要稳住她。等将来有机会的话，她自然会帮上大忙的。其实她对我不错，虽然我辜负了她的爱，但我也不想她不开心。”

　　秦牧不再继续，他站起身，朝着夏胜杰微扬嘴角：“我这里只有吃剩的炒饭，你要不要吃？”
　　“行啊，你做的我都爱吃。”夏胜杰温柔地说。
　　秦牧便走向厨房，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突然问了一句：“葛清如果真的和邢立扬分手，是不是会影响你的计划？”
　　夏胜杰摇头：“没关系，大不了多受几年气，我再想别的办法。他是你弟弟，我知道你很疼他，不想勉强他。”
　　“不管如何，你答应过我，葛清一定不能有任何伤害！”
　　“怎么会呢？”夏胜杰指指电视机，“你也看到了，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比邢立扬更爱他？就算最后邢立扬离开邢家，对他也没有太大影响，仍然会把你弟弟宠上天的。”
　　秦牧没有再问，走进厨房去了。
　　客厅里，夏胜杰重新坐倒在沙发上，他伸手轻抚着额头上的伤口，脸上浮起了一层捉摸不定的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