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寂雪》DemiDemi

8、白迪恩的最后一小时

　　阳光暖暖的，软软的笼罩着我的全身，从大梦中一觉醒来的感觉真好，不会有人来吵我，只是脑袋好像还有后遗症，昏昏沉沉，反应迟钝。缓缓睁开眼睛，白色的遮光布的阴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你醒了。”
　　白迪恩！我惊讶，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你怎么从瓶子里出来了？你没事了？”我几乎天真地问，然而我用刚恢复不久的知觉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能量，清晰地判断出依旧是微弱的。
　　他没有回答我关心的问题，而是半担心半责怪地说：“你睡了多久知道吗？整整三天！三天！霍煊也不管你，回来把你放下就出门了，只好由我亲自看着你，我怕你再不醒饿也饿死了！”没错，带点毒舌的白迪恩还真是让人感到亲切。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饿昏了头，脑补大馒头、五花肉、大虾、火锅在我眼前的场景，肚子立刻应景地唱了起来。跳下床，冰箱里竟然空空如也。白迪恩晃到我眼前，认真地看着我，我从他眼中看出一点担忧：“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除了头有点昏，记不太清之前发生的事，一切正常，我说：“吃得下，睡得着，我没事儿啊。霍煊是不是想饿死我？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霍煊？……若茗……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我记得若茗进入了我的身体，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可我现在身处自己家中，四周一切都仿佛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世界静好。所以这一切，不会是一场梦吧？
　　正当我使劲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要清醒的时候，霍煊回来了。他用钥匙开了门，一如往常，看见我活生生地站在跟前开着冰箱门大浪淘沙地扫荡也并不惊讶，只是说了句：“醒了？”我正纳闷他未免也太冷淡了一点，难道连起码的关心也不多一句吗？他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买了盒饭，来吃吧。”而这句话听在当下我的耳中，是那么温柔可亲，立刻将之前沮丧的心情一扫而光。我打开了盒饭，夹了满满一大口塞进嘴里，连味道都没有咂摸出来，但无比满足的心情跃上心头。虽然我表面上没心没肺地吃着盒饭，暗地里观察着霍煊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悲伤的痕迹，然而，霍煊——就是那样，平静地不可思议。我知道，有时，当一个人很悲伤的时候，就会像他现在这样子的安静，不想说一句话，更不想提起。霍煊一个人走到房间里去了。白迪恩趁他不在，这才悄悄对我说：“他心里不好过，今天是若茗的葬礼。”我的脑袋一下子像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击打，轰然一声停止了思考。霍煊怎么还能这么正常地，好像没事发生一样？他究竟是怎么忍耐住的？我没什么顾忌，走到霍煊房间，他正好换好衣服要出来，我堵在他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饭够吗？还想吃什么？”我思路清晰，准备一股脑全说出来：“若茗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她说她不怪你，她要谢谢你的陪伴，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难过。”
　　我注意看他的表情，也不知自己究竟哪来的勇气，明知道他现在应该很不想提起若茗……
　　他镇定地听我说完，也只是说：“我知道了。”然后淡然一笑，摸摸我的头，我一下子愣住了，任由他做完这个奇怪的举动然后从我身边走过。
　　白迪恩晃到我身边，我问：“哎，他这反应正常吗？我是不是该带他看医生？还是我不正常？”
　　白迪恩说：“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是能扛得住的。哎，有件事只有我最清楚，那就是若茗消失之前用你的身体做了什么……”我半信半疑，但总觉得窥探人的隐私纵然是不对，于是正义感爆棚地回敬：“不想知道！”白迪恩神秘而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然后张开嘴正要说话，我伸手阻拦：“不许说！”白迪恩一脸委屈地说：“行，不说就不说。我只是觉得，每次你被占用完身体都会昏迷几天，末了连自己干过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糟心啊。不过，若茗没怎样……她就是真的很喜欢霍煊，很舍不得他……算了，反正你也已经晕了。”
　　我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唉，范寂雪啊范寂雪……
　　若茗走了，生活还在继续。霍煊依旧开着旧车每天去上班，我回到了校园。不久，日子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样，平平淡淡，却还算顺利。我搬到离家近的天虹学院上学，每天坐公交车去学校，再坐同一路回家。在这段时间，我比以往更加专注地找关于白迪恩的身世。相反，霍煊却渐渐疏离了，最后干脆不再过问，他说：“不要再做徒劳的努力试图找出他死的原因，完成什么最后的心愿，如果你相信我的判断，白迪恩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就是早点离开。”我以为若茗会改变他，白迪恩会改变他，我会改变他，然而他却依旧那么固执。甚至在若茗走后，更加变本加厉。当我听到霍煊不带一丝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失望。他的语气非常坚决，他称我所做的是徒劳的努力，那他为什么连帮我一下都不可以？明明知道我的方法很有限，能力很弱小，他却突然插手不理了。那天我没再和他说一句话，等他不在，我问白迪恩：“如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没办法帮你找回记忆，你愿意离开吗？”白迪恩摇了摇头，眼里充满哀伤，说：“那么去与留，又有什么分别？我宁愿在这世上多呆一秒，起码还多一点点希望。”我开始一个人大海捞针地想办法，去警察局报了案，寻找一个失踪的叫做白迪恩的年轻人，并且把他的画像交给了警方。得到的结果是，没有报案失踪的人叫白迪恩。白迪恩这个名字，大概也不是真的。我开始用一种更不切实际的方法，那就是每天放学后带着白迪恩在这个城市到处走，希望可以让他想起一些事。他累了，我就一个人去，拍下所到之处的照片，哪怕是街边的一个邮筒也不放过，然后带回去给白迪恩看，然而，他还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记得。我心里很失望，但还是努力做出乐观的样子，对他说：“没关系，明天继续，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的。”
　　这天我在公车上有些累就睡着了，等到司机提醒终点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坐过了站，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城市经常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我来到的这个地方有些偏离城市中心，低矮的建筑笼在雾气之中。为什么到这，连人都不多了，少有的几个人也都是急匆匆的赶路。我像一个完全茫然的外来人，打着伞站在街边不知该往哪走。
　　“我们还是回去吧。”白迪恩说。我也感到有些不对劲，这个地方给我感觉阴气挺重。
　　“嗯。”于是我决定坐车往回走。一直等了好一会才发车，我没多想，就上了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等车开。天色越来越暗了，雨由开始没休没止地下起来，我原以为这车不会再有人上来，没想上来三个游魂。游魂很有秩序，一前一后跟着上了车。其中一个游魂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假装没看见，眼睛直直向前看。“这时候怎么还有人？”他朝我嘟囔了一句，引得另外两个游魂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不对啊，大哥，你看她身上怎么发着白光啊，好像是我们的人。”另一个游魂这么说道。我忽然感到无比害怕，霍煊说过我在他们的眼中是很惹眼的，如果被他们缠上又没有霍煊在身边，就会有危险。于是我走到司机那请求下车。司机开了门，我重新站回车站等下一辆。
　　车子空空荡荡地开走了，司机最后还问了我一声：“确定不上车？”我坚定地说：“不上车。”司机也懒得再搭理我，便扬长而去。车子刚开走没多久，赫然远远地出现三个白影，我几乎吓得不敢动弹，正是刚才那三个游魂！果然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我该怎么办？
　　拿出黄符？不行，白迪恩在我身上带的瓶子里，会伤到他，万一魂飞魄散怎么办？三个游魂又慢慢逼近了……我强装镇定，只要保持不动或许他们就会走了呢？跑？这里荒郊野外连出租车都没有，跑到哪里去？游魂越凑越近，抬起鼻子闻了闻，低低说了句：“有人味，难怪没反应，原来看不见我们哪。”另一个嘿嘿一笑说：“哥儿几个，我说，要不咱们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我拔腿就跑，连伞都不要了没命地跑……跑到公交站管理办公室拼命敲门：“开开门，快开开门——”这时候只要出现哪怕一个人，我也就不再怕了，然而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我意识到没人之后一回头，撞上游魂黑漆漆狰狞的脸：“大哥，这丫头片子看得见咱们哪，真新鲜哪！决不能放她走了——”我试图继续跑出去找人，但不知怎么的他们竟然可以控制我的四肢，动弹不得。
　　“几位大哥，我不是有意冒犯你们的。我是可以看见你们，你们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尽管说，我一定帮忙，但求你们别伤害我。”我试图和他们沟通，然而四肢还是不能动弹，说话的声音也强烈地颤抖着。
　　“嘿嘿，真新鲜，你说你要怎么帮我们？”
　　“如果你们有什么心愿没完成，或者要找你们的亲人传几句话，我都可以的——”
　　话音未落，三个游魂同时大笑出声来：“真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你跟我聊心愿、亲人？我的心愿就是吃了你，你帮不帮忙啊？哈哈哈哈……”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我一下，我向前一个趔趄，扑进一个水坑中，身上的包掉落在地上。终于手可以动了，我就着雨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双手皆探出食指和中指在眼前快速画了一个符咒，然后朝着三个游魂的方向分别指出。初级的锁魂咒是霍煊教我，我唯一学会的咒语，这个时候真后悔平时没有好好用功，希望在关键时刻能有用，我用尽所有力气，集中精神，然后凭着记忆把一长串符咒从头到尾念完。
　　指间感觉到一股热辣辣的力道挥斥而出，定睛看去，只听到“咿咿呀呀”的一片嚎叫，三个游魂顿时不见了。我抓起书包赶紧趁这个节骨眼落荒而逃，然而没跑一阵，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白影——“原来是行家，可惜功夫不到家，哥哥们不陪你玩了……”竟然还是刚才那个游魂，他说完话，朝着空气中大吼一声，左右两边各又出现了一只游魂，比刚才的更大，更凶神恶煞。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游魂，而且我刚才施出的法术显然没有起作用，反而惹怒了他们。
　　一步步我走进雨里，忽然感觉脚步一轻，竟然双脚离开地面，感觉轻飘飘的，游魂已经开始吸取我的魂魄。
　　“大哥快看，她还带了一只呢。不过就是太弱了……”其中一只游魂发现了白迪恩，轻松地就抓起了他。
　　“快用黄符啊！”我听到白迪恩的声音。我强力睁开眼，白迪恩被另外两只游魂捉住，也快要魂飞魄散。“不行——”我喊道，如果这时候拿出黄符，它的力量会使游魂消失，可同时消失的还有——白迪恩。白迪恩又表情痛苦地冲着我大吼：“别管了，快点拿出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向我手臂劈来，我吃痛掉落了布袋。
　　不行了，感觉口很干，不对——是整个人都像要被抽干了一样……白迪恩绝望地喊着：“雪——”
　　“铃……铃……铃……”是我出现幻听了吗？我听见铃铛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靠近。
　　“铃……铃……铃……”
　　模模糊糊中，我看到一个白影，飘然而至，三两下就把作乱的游魂用什么方法赶跑了。然而她……也是一个游魂。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她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样子，我便说：“谢谢你。”她缓缓回过一点侧脸，说：“不用。”
　　那侧脸很像一个人……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对，是——若茗！
　　我正要叫住她问个清楚，但全身已经没有力气，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进雨中，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我脸上。
　　“雪，雪你快起来，你振作啊——”
　　我说：“我没事，就是感觉没力气。”我一转头，却发现白迪恩不对劲了，他的脸和身体都只剩下一半了……我惊恐地喊了一声：“白迪恩……你怎么样？”
　　白迪恩低头望了望自己，也惊呆了，说话的力气越来越虚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就要消失了一样，控制不住……”
　　我大喊：“你要振作，我们去找霍煊，他会有办法的！你要振作……白迪恩！”
　　我跌跌撞撞地拨通了霍煊的手机：“霍煊，快来救我们，我们在……”白迪恩的下半身也消失了……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白迪恩……霍煊，来不及了……”
　　“喂，寂雪，寂雪……”
　　我爬到白迪恩跟前，明知是徒劳的还是用手去抓他，只抓到幻影和空气：“白迪恩，坚持住，霍煊马上就来了……”
　　白迪恩慌张地摇着头：“我真的要走了吗？雪，我……我还不想走……帮帮我……”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还要一起去找回你的记忆，你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好……”
　　大雨毫不留情地洒落下来，也带走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白迪恩消失的时候，有没有痛苦，但我很痛苦，因为我眼看着他消失，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我要带他来这个地方？为什么？！
　　我不知道在雨里呆了多久，眼前空荡荡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抓住什么，我只想这一次想把白迪恩留住。我答应过他，帮他找回记忆，我没做到；我答应他，他会没事，他还是消失了。我为什么要信誓旦旦，最后却无能为力？
　　下一班来发车的司机冒着大雨来了，他看见我很是惊讶，好心地问：“小姑娘，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我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我终于盼到了霍煊。他的车开过积水的深潭，车灯照在我身上。他从车上撑伞下来，径直踏过积水跑了过来。我木然地望着他说：“白迪恩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说：“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遇到游魂了？”
　　我把手按在心口，说：“我这里真的很难受，很疼……为什么我不好好学你教的法术？为什么不听你的话放学后就回家？为什么自以为是带他来这？”
　　霍煊说：“白迪恩消失了是因为他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用尽，灵魂聚不起来了。这件事是早晚会发生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说：“你真的很冷漠。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样。”
　　他似乎很想辩驳，但终究没说什么，而是说：“回家吧。”
　　霍煊就是这样，我明明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需要他的一个拥抱，一些安慰的话，但他只会叫我坚强。
　　回到家后，我没再说话，回到屋里，我关上门，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说不出是因为淋了雨冷，受了伤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心冷。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霍煊走进我的房间，然后替我散开乱七八糟的被子重新盖好，我也感到他热乎乎的手放在我的脑门上又拿开的温差变化，最后，我好像是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对不起，是我不好。”
　　快要冷到麻木的心忽然又疼了一下。一滴温热的眼泪立刻顺着鼻梁横落下来，心里满是对自己的恼怒。
　　他是在我流浪的时候把我捡回来带回家的霍煊，他是危险时永远第一个来救我的霍煊，他严厉地提醒我不要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也是怕我会受伤。而我呢？我从来只顾自己怎么想，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还是饿了给我买盒饭，冷了给我盖好被子的霍煊。
　　霍煊走出去了，他拨通了电话，说道：“邹老师，我们家小雪发烧了，明天不能去学校了。是，向您请个假……”每次给我班主任打电话，他都要装作老成的声音充当我的监护人。每当这个时刻，我就会忘了自己是个孤儿，把自己当成有家的人，就像现在这样。
　　霍煊，我是有多幸运，才会遇见你和师父？
　　次日早晨，我感觉好多了，霍煊看见我，说：“我给你请了假，在家休息吧，我去上班了。”
　　经过昨晚的思考，看到霍煊我竟然多出很多愧疚。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连说话声音都变得很小声：“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黄符？”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东西。
　　“还好你捡回来了。”我庆幸地说，从他手里拿过来使劲弄平。
　　“这个已经不能用了。”霍煊淡淡地说。
　　“没关系，那我也要留着。”我说。
　　霍煊看了看我，说：“我走了。”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相不相信我今天还看见了——若茗？是她赶跑了那些游魂。”
　　“不可能的，你看错了。别再想了，都过去了。”他出门。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家里就要剩下我一个人，我突然莫名有些害怕。
　　他说：“你睡一会吧，睡醒我就回来了。”
　　然后，屋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也是第一天，彻底没有白迪恩的日子。
　　我看到白迪恩曾经住过的瓶子，已经空了。它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再没有白迪恩唠唠叨叨的声音，在瓶子里张牙舞爪地说“放我出去。”眼前的静谧让我感到无比孤单，我无声地哭了。
　　白迪恩离开的第一天，努力做出正常的样子。若茗走的时候，霍煊也可以正常地继续把日子过下去，那么我有何不可。
　　第二天，路过学校小卖部看到一大箱的可口可乐正在卸货，我忽然记不起最后一次给他买可乐是什么很受，想到了白迪恩。
　　第三天，不停想起他是如何让我学会适应和接受自己，又是如何替我赶跑夜路上的不速之客。
　　第四天，放学的时候天下起了雨。我从学校走到车站，在公交车上吹了冷气，又淋着雨，毫无知觉地走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回想第一次见到白迪恩的情景，也是一个雨天。我一路走着，有时候痴痴傻傻不经意笑出来，原来白迪恩留下的，大多数都是能让我笑出来的回忆。
　　回到家我累了，裹着被子睡了过去。我梦见白迪恩就在我面前，一身雪白，干净好看的不像话，他对我说，雪，下辈子我希望能活着的时候遇见你。然后，他变成一团光，消失了。我站在原地，感觉被掏空了所有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