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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园洋房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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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一年中最不愿意勤奋的时间。这天霍煊接了一个单子,我之前跟着他去过几次,无非就是收收在新宅子里作祟的小鬼,除除邪气什么的,让房子不那么吸引阴物。跟他去了几次后他就不愿让我再跟着了,原因是我遇到那些游魂,老爱劝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么一来聊天的时间太长,耽误他工作效率,他可是按小时计费的,表示我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他还是那句话,像白迪恩这样的只能说是少数,大多数的游魂会带着残存的对人的记忆,表现的像个人,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过程往往都是会伤害人。我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毕竟给他当助手的几次,我还没遇到过伤人的鬼,因为它们往往还没做什么,就被霍煊三下五除二收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我趁他还没起床,就先准备好了一切。等到他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大肉包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已经抢先一步把他的工具箱抱着放到他的车上。“老板,请上车——”我为他开好了门。霍煊咬着我买的包子,没奈何地说:“走吧。”
车上开着“嗞嗞”的冷气,好像一台重型机器偏偏发动机不给力。我赶紧把空调关小,不安地说:“你这车不会开着开着散架吧?”
霍煊自信地说:“不会。”
我还是不太相信:“你上班也赚不少钱,就不能换辆好点的车吗?□□的时候不嫌寒掺啊?”
他悠闲地说了句:“不嫌。”好吧,我支着脑袋,车里越来越热了,不久就热出了一身汗。我才明白,霍煊每天晚上回来都能出一身汗,原来是因为这样。认识他这么久,他很少给自己买东西,连衣服都是两年前穿过的,节俭地简直出了名。不久,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盘山公路,向着山顶别墅开去,四周也变得越来越幽静,到了山顶,气温竟没那么高了,山风吹来,还有阵阵凉意,竟使我打了个哆嗦,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霍煊停好车,我提着箱子跟着他站在了一栋漂亮的私家花园面前。花园很漂亮,草木茂盛,还种着各色的玫瑰,白色喷泉涌出柔和的曲线,高雅大方,但却透着一股寒意,我的特殊体质一到这种地方就开始变得敏感起来。
霍煊摁了门铃,花园前的铁门缓缓打开,正好从里面也走出人来迎接,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有人高声说:“师父来了是吗?快请,快请——”只见一个高个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戴着一副知识分子式的眼镜,衣着简单,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乍一看还真像普通老百姓。
“楼律师,你好,叫我霍煊就可以了。这是我的助理。”霍煊工作的时候总是不苟言笑,一副十分专业老道的模样,介绍起来也是有模有样,我冲着楼律师微微点头,他微笑地说:“好好,快进来,天热,一路上来辛苦了吧?”我注意看这个房子的主人楼律师,没观察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进了门就是大厅,布置得很雅致,墙面上几幅字画目的就是告诉客人主人是个有品位的知识分子,不同于一般财大气粗的有钱人。据说这个楼律师,是本市数位最高的金牌律师,自己又多年投资有方,最近刚买买下这处环境优雅的别墅。
“来,霍师父,助理小姐,请坐,先喝口茶。”楼律师亲自招呼我们到大厅坐,没想到霍煊一口回绝:“不必了,先做事,再喝茶。”霍煊向西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又向东瞧了瞧,我一路小碎步跟紧他。末了他走回大厅中央,说:“恕我直言,您这房子不干净,阴气重。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情况,也就是能影响人的心神,夜里睡不好觉或是无端生病。”楼律师大呼一声:“哎呀——”信服地说:“说的一点没错。我们一家搬进来没多少天,我太太就觉得胸闷气短,开始以为是天气热中了暑气,请了医生来看,药也吃了,还是不见好。你说奇不奇怪?这几天我也感觉晚上睡觉就老感觉有古怪,我就觉着是这房子有问题,我朋友以前也碰到过这事,就是他介绍的你,霍师父,一切可全拜托你了啊——”
“这个你放心。不过,我做事前惯例先把价钱谈好,这个你不介意吧?”霍煊说。
楼律师一口应承:“应该的。只要能让我太太的病好,您开个价,我保证不还。”
霍煊一直严肃的脸终于露出笑容:“那就好办了。”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坚定地立在楼律师眼前:“因为是熟人介绍,打八折。”
楼律师大概是真急了,不管霍煊伸几根手指头他都会是同一个反应,那就是掏支票,刷刷刷爽快地写好,二话不说递给霍煊。霍煊看了一眼,是想要的数,满意地点点头,又推了回去:“先做事,再收钱。”我往支票上瞟了一眼, 2后面四个整齐的零。我虽然知道霍煊□□费用不低,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支票上的数字。
随后霍煊就让楼律师和家里的保姆都倒外面去静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屋子。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霍煊,忽然安静了下来,还觉得有点不适应,房子大,未免显得空旷。霍煊在前面走,我抱着箱子紧紧挨着他。“上楼上看看,问题应该在那。”我低低地回了一句“哦”,大气不敢出。霍煊听见我声音有异,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问:“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你看见什么了?”我想真看见了我还能这么淡定吗?我说:“没看见什么。”霍煊继续往上走,一边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上到二楼,霍煊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一样的物件,不过指针在这里显得很不平稳,上下跳动着但隐约指明了一个方向,我俩同时向那个方向望去——一直到一扇房门前停住。霍煊说:“在那。”便快步向那扇门走去。“啊——”我很久没见过陌生的鬼魂了,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自己手里空荡荡的没抓住霍煊的衣服,顿时没了安全感,才想起狂跑过去紧挨着他。门开了,这道门通往的是一间温馨的卧室,大床上躺着的是楼律师的太太,正在午睡。床边还坐着一个老奶奶,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熟睡的楼太太。我想她大概是楼太太的妈妈吧。却没注意霍煊手中的指针坚定地停在这里不动了。
霍煊接过我手中的箱子,拿到一边开箱取出物件。我越发觉得老奶奶有些奇怪,便上前去小声说:“奶奶,我们是楼律师请来‘打扫房间’的。”她仍然没反应,像没听见一样。这时霍煊说了话:“她是不会回答你的,确切的说,她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啊?”我正感到莫名其妙,忽然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穿过!——我定睛一看,老奶奶怎么不见了?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一看,老奶奶竟然在我身后了,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我几乎是跳着跑到霍煊身后的,两只手拽住他的胳膊,嘴里含糊地说:“天哪——我竟然没发现这老奶奶原来已经……”霍煊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真不愧是范寂雪,这两年在学校里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活人死人都分不清了?!”
我哭丧着脸说:“你别骂我嘛,我只是一时疏忽。可是你看啊,这个老奶奶对着空气干嘛呢?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形——应该怎么办啊?”
霍煊淡淡地说:“她已经无法和人交谈了,只不过还保留着一点生前的记忆,所以不断重复着生前做过的动作。她应该是楼太太的母亲,以为自己女儿的房间被别人占了,就来闹她——殊不知她就是自己的女儿。不管是人是鬼,失去了记忆,都有可能在无知的情况下伤害到别人,甚至是亲人。她应该有心愿没完成,不过已经太迟了,她已经不能再留在世上了。楼律师如果早点找到我,说不定还可以用你的方式完成她的心愿,但现在,只能用我的方式了。”霍煊摊开右手手掌,放上一轮八卦,左手捻作两指抵住八卦阵心,闭上眼念了一段咒语,不一会从掌心汇出一道柔和的光团,向老奶奶身上涌去,将她的灵魂慢慢包裹住,然后轻轻落入八卦轮中——我看见老奶奶变得很小,立在霍煊手上,霍煊轻轻说了一个字:“收。”“啪”地一声,光团消失,八卦轮又变成一个普通的八卦轮。
“收工了。”霍煊讲八卦轮放回箱子,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却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老奶奶刚才坐过的地方,这回是真的空荡荡的了,她真的走了。
重新见到楼律师,他在门口早已焦急等待了很久。看见霍煊完好无损的出来,并没有被妖魔鬼怪吞掉,信心大增,关切地问:“师父,里头怎么样了?”霍煊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作风,言简意赅地说:“都办好了。楼太太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楼律师将信将疑,但当着霍煊的面不能表现出不信任:“太好了,多谢师父!”霍煊回答:“我也是拿钱办事,不用客气。”楼律师是聪明人,一经提醒便知道该怎么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备好的支票,恭敬地递上:“是,是。那么霍师父进来喝杯茶再走吧。”我原以为霍煊要继续很酷地回绝,保持自己大师的风范,没想到他愉快地说了句:“好啊。助理,你也累了吧,咱们休息一下再走。” 我真是完全摸不透霍煊心里想什么,只能像小白一样跟着走。刚才太紧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是又累又渴,这可真是个不容易的工作,不知道霍煊练了多久才能达到今天这种淡定自若的境界。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还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我对霍煊说:“我问你,如果人死了还能和自己的亲人见面,告诉他们自己未完成的心愿,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不肯离开的游魂了,对吗?”
霍煊表示认同:“是这么个逻辑。”
我说:“可是人们并不能看到死去的亲人。”
霍煊回:“没错。”
我顺着往下说:“所以我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至少我能帮一些灵魂转告他们活着的子女,让他们完成心愿以后开开心心地去自己的世界,对吗?”
霍煊笑着说:“你这样想很好。可是,活着的时候能完成心愿不是更好吗?”
“可是……可是……”我还想辩解什么,但却想不出来。
霍煊的手机突然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没过多久,脸色便沉了下来——“好,我马上过来。”
我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霍煊忽然加快了车速,一边对我说:“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先不要问——”
我从没看到过他如此紧张的神情,只得先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