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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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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这么问的时候,师徒两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就是一个高高瘦瘦,十七八岁的男生,他平常老跟着我,今天突然不见了。可我刚才好像听见他声音来着,就在你来的时候。”
霍煊和师父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才抓游魂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也收走了,能不能把他放了?他……他能量很弱,根本没法伤人的。”
霍煊竟然一改面色,冷冷地回答:“不行,我知道他没有伤害你,但他毕竟是阴世界里的,应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的飘荡。我这是在帮他。”
“白迪恩是因为想不起生前的事,没法完成愿望所以才回不到阴世界。等找回记忆,实现愿望,他自己会走,而不是现在强迫他走。即使是死去的人,他还是有感情,能思考的,你的做法对他一点也不公平!请你放了他,他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我告诉你,保持人类行为的游魂如果不及时离开,迟早会变成没有思想、害人的游魂,而且等到能量变得越来越强,就很难对付,就像今天看到的一样。所以即使他想尽办法留在这个世界,只要有我们在,人类的世界也不由他久留了。”霍煊一步都不退让,我无言以对,眼看着招架不住,我张开手臂拦在他前面,豁出去了:“你不能带他走。”
又一次僵持不下时,师父再次开了口:“徒弟,放吧。”
我和霍煊同时长大了嘴:“啊?”
“放——”
白迪恩从一个玻璃瓶中像一缕烟那样出来,良久才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形,看上去有些憔悴,他还打了个喷嚏:“里面太冷了,差点冻死……”我哭笑不得,不过看他好端端地回来了,以后又能跟着我,心里竟是暖暖的,我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竟然是因为相识不久的白迪恩。
眼看着我和白迪恩又重聚了,霍煊心有不甘,却只能遵从师父的命令:“徒儿不明白,以前师父不是教导,绝对不能任由游魂留在世上吗……为什么反而还把他放了?”
师父坦白地说:“凡事呢该变通的时候得变通,这个新游魂能替她挡一挡来找她的东西,会少许多危险。”
霍煊依旧不解地问:“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以后呢?”
师父朝着黑漆漆的天空忘了一眼,说:“世上的事不是我们都能管的,能力不及,就只能放手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该走了。”总觉得师父还有些话没有说完,但他就此打住,不再说了。
粗眉毛师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虽然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我心里竟也有一些不舍。
“咱们也走吧,这里不能住了,得另外找个地方了。”我收拾了精神,再次出发。
“我知道有个地方,我带你去吧。”难得他不是失忆状态,我便跟着他走。走着走着他说:“刚才你说谁能量很弱来着……不是在说我吧?”
“没有啊,你听错了。对了,下午你怎么不见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那祖孙两个人在附近,我就感到浑身不对劲,所以来不及打招呼就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原来他们是专门对付我们的,哎……话说回来,幸好你赶来了,不然我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你不知道那个瓶子里冷的要命,真受不了,估计再过一会我就挂了。”我无奈地听着,并不想指出他逻辑上有错误,反正也不会改。“那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咯?”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音未落,迎面移动过来一个容貌有些变形有些吓人的大叔,目光有些痴呆地盯着我俩——我平时一到夜里就回桥洞蒙头睡觉,就是避免在高峰期遇到更多游魂,毕竟我对付他们还没有多少经验。正当我觉得有些害怕,又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麻烦的时候,白迪恩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叔,散步哪——”那一脸的热络劲,我也是惊呆了。本来那个大叔游魂有点痴呆呆的像电影里慢动作的僵尸,看见白迪恩这一举动,竟然也抬起手回应他,没想到那不完整的脸还能拼出一个笑脸,咧着嘴发出“嘿嘿”还不知“唉唉”的声音,倒是不那么可怕了。于是就这样安然无恙的擦身而过。
我轻吁了一口气,只听白迪恩说:“呵呵,他把你当成我们的同类了,没办法,眼神不好……咦,刚说到哪了?哦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白迪恩飘到我面前,一下子换了角色,眼睛睁得圆乎乎的可怜状,似乎动了真格地说:“雪,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要是有一天我必须得走了,我肯定舍不得你……呜呜呜……”他哭起来的声音还是怪渗人的,我立马阻止了他:“行了,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你又不会马上走,这时候伤感什么?等你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完成最后的心愿,会巴不得赶快走吧?这世界其实也没那么好,我又那么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该往哪走……”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跟那老头师徒走?他们有本事,总比你一个人误打误撞地好多了。”
说到我纠结的地方,我叹了口气:“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懂吗?”
不知不觉,我们竟然走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建筑跟前——Y医院。
“有没有搞错啊?大晚上的来医院干吗?不是要找睡觉的地方吗?”我不满地说。
白迪恩摸摸后脑勺,被我问住了,弱弱地说:“我也不知道,最近老想起这个地方,可能——可能我以前来过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差点跪哭:“我真的,好困……你不是让我现在帮你找线索吧?再说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哪有这么快找到线索?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和你一样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找个附近隐蔽的地方休息一晚嘛……福尔摩斯是谁?唉,干嘛又提黑眼圈?……”
“白迪恩,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拿黄符出来,然后你就——呼,灰飞烟灭,听到没有?!”
“别别别——雪,别冲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走走走,睡觉!睡觉最大,谁也不许拦着,不长黑眼圈——”
白迪恩终于开窍了,连行动速度都快了几倍。可我却忽然站住不动了,目光注意到一辆飞速向医院驶来的轿车——那轿车又大又黑,看着很高级,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那个少爷乘坐的车吗?
我紧紧地跟随者车的动向,车刚停稳,与此同时医院里一群抢救人员推着移动床接应。我很想跑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那个少爷出事了?怎么会这么巧,又遇上他了?车门打开了,这里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一群人匆忙的身影,却始终看不见那车里下来的到底是谁。我跑到近一点的地方,垫着脚还是看不见。
“白迪恩——”
“干啥,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我看不见,你赶快过去看一下,是谁受伤了?”
“什么啊——你亲戚啊,怎么搞的谁都认识一样?……”
“快点,拜托——”
白迪恩看出我是真的着急,没说什么便向那个方向移动。过了不多久他回来了,神情不太对劲,对我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我更着急了,提高声音问:“到底是谁出事了?不会是他吧?”
白迪恩看也无法隐瞒,点了点头。我继续问:“严重吗?”他抬起眼,面有难色:“不是受伤……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次之后,我似乎对遇见游魂的事显得格外敏感了,从而猜到他指的是什么。白迪恩说我们还是走吧,肯定是因为又遇见了失去人性的恶魂,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帮什么忙。可我怎么样也要试一试,我忽然想起师父临走前给我留的黄符,对了——黄符是可以对付游魂的!于是我对白迪恩说:“你走开些,我要拿黄符了。”他大惊失色,但还是想阻止我:“你疯了,你想和游魂干架啊?那游魂少说也吃了三四个人的灵魂了,能量很强大的——雪,你不能送死啊——”
“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这道黄符,应该是有法力的,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我便向着医院门口跑去,此时他们已经将人抬上移动床,迅速转移,而我也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到了黄符,紧紧攥在手心里。白迪恩没法跟上来,果然,黄符的力量不小,我又多了几分信心。
已经是深夜,医院里的人不多,此刻要进行急救,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尾随他们进来一个小孩。终于在慌乱中,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真的是有着忧郁眼睛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在他四周,除了全力抢救的医护人员,还有一个穿着讲究,气质不凡的女人,她的五官和小少爷微妙地重合,应该是他的妈妈。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进入了睡眠,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我开启自己特殊的能力,仔仔细细盘查每个周围的角落,搜寻那个游魂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因为黄符的威力,使它不敢出现了?我松了一口气,幸好——希望没有太迟。他被推进了手术室,我躲在最后面看。冷不丁有个人拍了我一下,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护士姐姐,眼神带着怀疑说:“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医院里乱跑?你是病人家属吗?”她的话引来了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小少爷的妈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不打算关注忽然冒出来的我,仍然回到焦急等待的状态。
“你的爸爸妈妈呢?”护士看我也不回答,也没反应便这么问道。真是的——这些大人,怎么老爱问这句,难道这是固定台词吗?
我不知怎么应对,真想赶紧跑开,但我怕走远了游魂会再次找上他,也不确定多远的距离黄符是有效的,所以一动不动是最保险的。偏偏护士又抓住我不放。忽然我的目光被一团微微燃起的光吸引住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能量……开始它只是一小团光,但渐渐的像初生婴儿会长大那样,越拉越长,拉成个人的高度,又过了一会,竟然慢慢成了人形。我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淌,握着黄符不敢放的手也是湿哒哒的,紧张地都不敢呼吸了……光芒渐渐退去,眼前的人看上去更加真实——可是长睫毛下那双忧郁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接着又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发现是空空的,有些惊愕,眼睛里的忧郁更甚了。他缓缓走向他的妈妈身边,明明就在跟前,但就仿佛空气一般,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以及感知他的存在了——除了我,还能清楚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我心里懊悔极了,只是差了一点,只差了一点吗?他变得和白迪恩一样了……
“小朋友,你怎么哭了?你到底怎么了?姐姐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护士的口吻无比温柔亲切。他也听到了护士的话,向我的方向稍稍看了一眼,好像有些奇怪。他试图和他的妈妈说话,但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妈妈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我们的方向精疲力尽地说:“麻烦你们能离开一下吗?我儿子还在里面抢救,请体谅一下。”护士听了以后露出羞愧的神色,边抱歉边拉起我的手要把我带离那个地方。
我猛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留下护士努力压低丧嗓子的喊声——我实在太伤心了,跑的再快也止不住眼泪往下流——妈妈走了以后,我还没有那么伤心过,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一直跑出大门口,我终于忍不住“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雪——雪——”白迪恩隔了老远,使了好大能量喊我。我小心收进黄符,才慢慢靠近白迪恩:“他好像死了……我看见他的灵魂了……我好难过……”
“啊……怎么会这样?……对了,你没事吧,那游魂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我有师父的黄符,也没看见游魂。但是他好像死了……”
“好像?那就是还不确定咯?……这样,咱们再上去看一下,有时候人受了刺激会丢魂,但是可以找回来的。”我立马止住了,忽然精神为之一振,白迪恩说的对,我怎么这么早就放弃了呢?无论如何,得再回去一次。
我又溜进医院,值班的护士低着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到我。我们来到手术室前,小少爷的妈妈还在,但小少爷已经不见了。我们在楼道里找了一会,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着仍旧在熟睡的小少爷转移到监护室。医生说,他的呼吸和心率指数已经恢复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他们也很难解释,只能观察。
几乎和我那次一模一样,也是睡着了醒不过来,其实都是游魂搞的鬼。白迪恩说,既然还有呼吸,就说明有希望找回魂魄。可他的魂魄去了哪里呢?
我和白迪恩茫然地寻找着,得快点找到让他赶紧回去才行啊。不知找了多久,我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你们是在找我吗?”
赫然一回头,小少爷竟然在我们身后。
“好家伙,你从哪冒出来的?我们正找你。”白迪恩和他的新伙伴打了个招呼。
小少爷竟然没有任何惊慌,只是一直看着我,随后慢慢地说:“我们见过。真奇怪,你也能看见我。我不知道要去哪,你们能告诉我吗?”
我上前一步说:“当然是回自己身体里去,你还没有死。”
“什么?”
“我是说……”还没等我解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谁在那?”随着一阵清脆响亮的脚步声,从监护室探出一个身影——竟然又遇到了小少爷的妈妈!此刻她已经心力交瘁,精致的头发也因为长久不打理无精打采地垂着,阴沉沉地一看又是我,终于有些爆发地说:“这到底谁家的小孩?”我无辜地看了白迪恩一眼,他冲我窘迫地耸耸肩,完全帮不了我的样子。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扛,拿出最擅长的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没走多远,听见一声惊呼——虽然不大声,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小少爷那房里传来的他妈妈的声音。我没多想便回头跑,忽然觉得一阵冷飕飕的风迎面扑来,这风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好像能挡住去路。果然,白迪恩和小少爷的身影都被风猛烈地撕扯着,就要形不成形,再也不能往前了。我试着继续往前,诡异的风还不能拿人怎么样。
“别过去!——”我听见白迪恩在后头喊。但我已经顾不得了,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又抓住了黄符布袋。推开房门,只见一团强有力的能量正纠缠着小少爷的妈妈,那情形看样子是在吸人的魂魄。他发现了我,便松开了小少爷的妈妈,一跳一跳,像一团火焰那样,蓄势待发——我抓出布袋,正要取出里面的黄符——但已经来不及,游魂的速度瞬间就包围了我,我感到脖子上有股越来越紧的力道,完全喘不过气来,但我的手还死死抓着布袋使劲晃动——黄符掉落,还未触地,就把那光团震得力量弱了许多,我挣扎着甩开它,但它是无形的,抓也抓不住,我跑到窗边,光团没有消失,我抬头,窗子的反光猛然倒映出一个似人非人的可怕形象,越来越近——
“啊——”身体被高高抛起,不由自主地向下落,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已经飞出窗外自由落体了?——我捂住脸,怕一会场面太惨烈,就要这么英勇牺牲了吗?真是太狗血了?说好的女主光环呢?不知道在空中飞了多久,还没到最后那一猛烈的撞击地球——落地那一瞬,竟然没感到疼,反而是软绵绵的,我毫发无损。这真的太奇怪了,难道我有金刚不坏之躯?我赶紧摸摸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嘛,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像一道晴空霹雳,掷地有声:“孽障,一路追你追到这,原来你又在害人!今天绝不会再让你跑了!”我回过头一看,这不是霍煊吗?一听他的台词就知道。我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怎么感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骨节还发出了骇人的响声……咦?我的手臂什么时候举起来了,忽然手指紧绷,化成利爪,向霍煊扑过去——天哪!原来不是我在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是……我就像被硬生生套在一个没有知觉的身体里,不对,是塞在缝隙里怪不宽敞的,只能看着霍煊拿着一个八卦盘对着我摆什么阵,完全不留情面地发起攻击……“我”和他过招过了好久,好吧,看打斗有点累了,等什么时候风卷残云,我再来认回千疮百孔的身体,应该凑活凑活还能用吧,我悲哀地想。……
后来?后来我当然还活着,霍煊收伏了游魂。这一定是一个邪不胜正的故事,这一定是剧情的正常走向。然而具体细节我没有亲眼见到,后来霍煊告诉我,我因为被游魂占用了身体,昏迷了十多个小时,醒来以后还有点痴痴呆呆的,应该静养,不要到处乱跑。这完全是胡扯,我看上去已经完全正常了好吗?小少爷也找回了魂魄,当然还是靠霍煊师父帮的忙。小少爷原来叫江元焯,是M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么一想我们还算有缘,就是过程太惊心动魄了。白迪恩,还是白迪恩,没什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