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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粗眉毛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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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特别容易犯困,连睡十几个小时,还是感到昏昏欲睡,白迪恩那点微弱能量,好几次差点叫不醒我。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我可能就是太累了。
“雪,再不起来就要饿死啦!”又是白迪恩。
“你本来就已经死了啊,干嘛还要浪费粮食,让我再睡一会……”
“不能再睡啦!你得出去挣钱!”白迪恩这是拼尽所有能量了吧,我这次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气场,只能强打了精神。
“哎,白迪恩,我要是有钱人就好了。老天保佑让我变成有钱人吧……”
“做你的白日梦啊——”
终于勉强外出挣了点钱,又困得不行,好像全身的精力都被抽干了似的。白迪恩说:“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怎么这么虚——”
我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回答他,刚走近大桥底下,忽然看到桥底下围了好多人,像是在围观着什么,在人群中,还有一辆显眼的警车。
“白迪恩,有警察。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小心地靠近人群,扒开一点缝想看看里面的情况,这不是我住的大桥底下吗?被警察封锁了起来,封锁的现场,还有四名警察在拍照。不对——那是?——发生了命案?我看到现场分明躺了一个一动不动的人,确切的说是一具尸体!而且,这个人,还是也在大桥底下住的流浪人——
我整个吓呆了,哆哆嗦嗦地问白迪恩:“你看那个人,是在桥底下住的那个人吧?”白迪恩没有回答我,我扭头去找他,发现他竟然不见了。中午的日头太大,他肯定是找阴暗的地方躲起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记者也来了,开始做现场报导:“X市城东大桥今日发现一具尸体,死者男性,二十七岁,证实是本市一名流浪人,身份已经确认。警方目前进行了封锁调查,排除了凶杀的可能性,死因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不是凶杀,难道是自杀?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可如果不是自杀,岂不是离奇死亡?我的心忽然一阵冷飕飕的,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蹲在事发现场附近好久,一直等到人群渐渐散去。警察虽然也撤离了,但现场仍旧被封锁,不许有人靠近,原先在桥下住的人也都被赶走了。惨了,今天晚上不知道要住哪?想起来一片凄凉。
忽然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特别显眼的人,尽管大部分人已经走了,他们却还是呆在原地不动。这两个人像一对祖孙,老的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白发不少,白胡子也长满了下巴,穿着复古长衫,身材高瘦,这身打扮挺奇特的,好像是什么世外高人。孙子大概十八九岁,长得周正,尤其是一对浓黑的粗眉,看上去不好接近。我觉得他们看上去有些奇怪,就多看了几眼,然而那个少年扫过来的目光也正好抓住了我,并且停留了一会,好像在仔细辨认着什么,两条粗眉微微拧在了一起。我还在想,多看一会是不是就会产生眼神交流以外的东西,但并没有,他看完我之后便挪开了视线,跟着他的爷爷离开了。
没找到白迪恩,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附近,我只好到就近的公园长椅上坐着,等天稍微黑一点的时候再想办法回桥底下。也不知道白迪恩去哪了,他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没有留下一句话,让我怪不习惯的,我甚至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忽然找回了记忆,已经离开了?永远都不回来了?真是的,连个招呼也不打,好歹也朝夕相处了一阵子,实在太突然了,我就算有一颗再坚强的心,也要有点心理准备嘛。
一直等到天黑,白迪恩还是没有回来,我心里变得越来越沉重,虽然我真的不愿意就此相信。我打算回桥底看一看,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不定他在那等我。不多会,我走到了桥底下,警察的封锁线还在,但已经无人看守,四下也没人,桥底下原先还有几个流浪人,也都不见了。我实在是又累又饿,于是爬回我的桥洞,不由多想,先睡一会。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打斗的声音,还有个声音微弱地在叫:“范寂雪,快醒醒!”他不停地叫,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可我就是睁不开眼,也醒不过来。好像就是白迪恩的声音。难道我又睡太沉了?
“啊——”白迪恩忽然一声惨叫,原本惊恐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我竖起耳朵听,明明能听到周围的一切,但就是不能看,身体也不能动。我很想张开口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忽然有个洪亮而有气势的声音大喝一声,说:“收了你这孽障,看你还敢滥杀无辜!聚神令,破!——”只听到“噗啦——”一声,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沫被什么力量给震破了。又听到刚才的声音,刚劲有力地说:“收——!”不久,耳边渐渐平静下来,没了刚才激烈的声音。
可我怎么还是睁不开眼?难道这一切还在梦中?可我眼前一片漆黑啊……
仿佛有脚步声越来越大,像我这边靠近。我听到仍旧是刚才的声音,说:“师父,他还有气儿。还好我们来的及时,要不然,真会被收了魂去。”同时我的眉心感到一股热流当头灌下,我立刻感到豁然开朗,好像前几天的困乏也一下子消失。
“醒一醒!”
我听见喊声,努力地让自己醒来——眼睛好像可以睁开了,手指也可以活动了。等我完全看清眼前,才发现说话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下午在桥底下看了我好一会,眉毛粗粗的少年。他竖着两根手指,正抵着我的眉心,注意到我已经醒过来了,他便放下了手,眉头那股温暖的感觉也随即消失。我再一看,果然那个被他叫“师父”的老人,也正在不远处关切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我揉揉眼,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仍旧扶着我,突然用又怀疑又敌意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不对劲——你是谁?”他低声问道,我发觉他扶着我肩的掌心似乎加重了力道,像怕我逃脱,要把我制住似的。
“我……我叫范寂雪……我只是一个小乞丐……哎呀,好疼——”我感觉他快把我肩膀捏碎了,两条粗眉毛真不是好惹的。
“不对!我明明已经收了缠在你身上的鬼魄,可你身上的阴气怎么还这么重?”他说完,就像确定了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的手反拧在背后,而且是单手,使我动弹不得。
“我怎么知道嘛!哎呀——疼!”我忍不住大声叫起来,这个人真是太野蛮了,我都不认识他,力气还这么大,一动就疼。我没法动手脚,他又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气急了我伸长脖子照着他肩膀上的肉咬过去,结果他敏捷地躲开了:“你咬人!”,说完扬起一只手朝我脸盖过来,我吓得紧紧闭上眼,但那巴掌却迟迟没落下来。正当僵持不下,老人说话了:“徒弟,放开这个女孩吧,她是人无疑。”老人强有力的话使我顿时有了底气。他徒弟惊了一下,小声自言道:“女的?”但仍是把我锁得死死的。我急得冲他大吼:“喂,你放开我!”唾沫口水喷了他一脸,也算解了气。他忍住了,用另一只闲着的手重重抹了一把脸,对老人说:“可是,活人哪有阴气这么重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唉,师父不是告诉过你吗?有些人天生属阴的,能穿梭在阴阳两界。所以阴世界的人经常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同类而容易找上他们。其实他们跟我们一样,是正常人哪!这个女孩就是那种人,刚才找上她的游魂已经被你收了,快放了她吧。”老人话还没说完,我的嘴就不知不觉张得能塞进一个乒乓球了,能这么准确解读我身份的人,他还是头一个。难道他也和我有一样的遭遇吗?难道我遇到同病相怜的人了?难道他们也能看见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少年抓了抓脑袋,又仔细看了看我,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再从头顶心看到——“下流!你看哪呢?!”意识到他的视线挪到我的胸口就不动了,我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领口被扯开了,我挣扎着背过身去,发现他也放开了我的手,我的手腕都出现了一道红印,这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野蛮人!”
“啊——!!”我趁他还没注意,扑上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大口,马上听到他的惨叫——胳膊虽结实有力,但不禁牙咬。他用有力的手掌,硬生生把我的脸从他胳膊上拽开,不管怎么说,总算报仇了。
“你属狗的!靠——”他好不容易拯救了胳膊,可怜巴巴地揉着伤口,上面还有两道深刻的牙印。我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小煊,注意你的言行,你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啊?”
“哦,对不起,师父,徒儿以后会注意的。”
老人又走到我跟前,和蔼地问:“小丫头。这些天是不是觉得无时无刻想睡觉呢?”我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好几次白迪恩花了很多能量才能叫醒我,我点点头。
“你碰到游魂了。游魂已经没有了人的思想,专门收人的魂给自己增加能量。那个死去的流浪汉就是这么被收了魂,警察是查不出来的。”老人缓缓道来,我却听得心里一突一突。原来我也差点不明不白地丢了小命,想起来真是惊险。这么说来,我刚才对粗眉毛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有地方去吗?”我对老人已经完全感激,就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我原以为他还要继续说点什么,没想到“嗯”完之后他若有所思地走开去了。留下我和粗眉毛在那一起发愣。粗眉毛跟了过去,对他说:“师父,她没有地方可去,又容易招惹阴世界的东西,要是一个人还真是挺危险的,咱们不能帮她吗?”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粗眉毛的心这么好,看着他一边和他师父说那些话,一边还在揉着我咬过的地方,我心里更加懊悔了。
“你说怎么帮?”老人仍旧是稳若泰山的姿态,这么问道。
“就……就不能带着她吗?等找到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她,只要常和人在一起,就不那么容易招惹危险。”
老人看了他一眼,眉眼显了笑意:“你倒是打算地挺好。但也得问问小丫头愿不愿意啊?”
粗眉毛见师父算是答应下来,面露喜色紧接着朝我走来,走近了又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那个——刚才你也看见了,我能镇得住你招惹的东西,你要是实在没地儿可去,倒是可以跟着我们,我能罩得住你,退一步说,我不行,还有我师父……你能听明白吗?”
我终于理清了思绪,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到底是谁?……”
粗眉毛眼中有了神采,还特意清了清嗓子说:“这个简单,我师父,师父的师父,代代相传都是这个职业。我叫霍煊,师父嘛,他的名号不能随便透露。反正我们不是坏人。”
我安静地想了想,他便也十分关切地等我思考完,让他失望的是,我说了句:“不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愿意跟你们走。”
“你要想清楚,这世上,除了我们能帮你,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谢谢你们帮我,但我不想跟你们走。没遇到你们之前,我也是一个人活着。以后,我也不打算依靠谁。再说大家走的路不同,我又不会抓鬼镇邪,做不了你们能做的事。”
粗眉毛霍煊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师父打断:“既然想清楚了,徒弟也无须再做坚持,有缘的话自然还会相见,无缘那就各安天涯。”他从长袍袖口里拿出一个迷你大的布袋,递给我:“这个布袋里有一个黄符,你收好,兴许会有帮助。”又牵了徒弟的手,说:“走吧。”便不由分说拖着霍煊大步向前。
“哎——你再考虑一下啊……”霍煊跟着师父走出了一段路,还不忘回过头冲我这么喊。我的目光也一直紧紧追随着这特别的师徒二人,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腾地跳下桥洞,朝着他们跑了过去。
“等一下——”我边跑边试图叫停他们的脚步。
不一会,我便追上了他们。
“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歇了一口气,摇摇头,问:“你们是不是抓了白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