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寂雪》DemiDemi

2、忧郁少年

　　在大桥底下伸了好大一个懒腰，天又亮了。离开孤儿院后常常晚上会遇到很多白迪恩那样的家伙来骚扰我，不过也幸亏有他在，帮我抵挡住好多他的同类，我才能睡踏实，不然，白天哪有力气解决一日三餐。
　　我想过去找一家收小学徒的店家，不用工资，解决吃住就行。但还是一无所获，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但我依然没有放弃，每天都在寻找着安身之处。妈妈留下来的钱快花完了，所以我决定一星期当两天小叫花子，住大桥底下，来维持生活。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但总归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更何况，说不定哪天我可以找到爸爸。
　　有一天，我外出挣钱，白迪恩执意跟着我。白天他不能在阳光下待久，否则就会虚弱。那天也别奇怪，街上多了很多警察，我不得不躲一阵子才敢再出来，所以上午的收获并不多。来到一处隐秘的小巷子，我把衣服里袋子里的钱都抖抖出来清算。正投入，白迪恩冲我小声说：“咱们快走吧。”我疑惑了一下：“等会，还没数完呢。”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只听他又催促了一会，说：“能走了吗？我怕我顶不住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煞白，吓得不轻，朝某个方向一看，原来一条小流浪狗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很不友好。
　　“什么情况？他看的见你啊？”我心想，就算是看得见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这么小一条狗。
　　“是啊。”他继续惊魂未定的说，生怕一出响动就会触动某种开关。还有这种事？我也是惊呆了。这时小狗竟然缓缓向我们移动过来了，然后开始冲着我们的方向汪汪大叫。这可不好，万一叫声引来了人群和警察，我一定会被带走的，我可不能冒被抓去精神病院的危险。于是我收起没数完的钱，向白迪恩喊了一声“快跑”便向外冲去，一边跑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小狗竟然也追着我跑，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叫。我什么都没想，使出了吃奶的劲不断加速，也顾不上白迪恩有没有跟上来，反正他行动不受限制，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我跑啊跑啊跑，冲出巷口到马路大街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开来的一辆车。
　　“吱——”一声刺耳的急刹车，车子好不容易急停下来，而我也被吓了一跳，弹开去几米，重心不稳，摔了一跤。我的钱呢？我一摸怀里，还好还是沉甸甸的。我松了一口气，只见那辆好大好大，又黑又漂亮的高级轿车上，走下来一个司机。司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体面的西装，文质彬彬，一脸焦急地向我小跑过来。
　　“小朋友，你没事吧？马路上怎么能乱跑呢，多危险啊。”
　　我心想着赶紧回到我的大桥下躲一躲，于是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儿，没撞着我，我是不小心摔倒的。”
　　司机还有些不放心，大概是怕事后来找茬算账的主，所以显得格外不敢怠慢，他又问：“你爸爸妈妈呢？”
　　我环顾四周想看看白迪恩在不在，奇怪他去哪了？难道被狗缠住了？要不要回去救他？看我支支吾吾半天不回答，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还是找警察？”
　　警察？——
　　“不不不，我可以走的，我爸妈一会来接我呢。”我一咕噜爬了起来，连带蹦了几下，没伤筋动骨，也没缺斤少肉。正当司机准备放我走的时候，那个黑色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了，又走出了一个人。开始看了一眼，但我又完全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然后就大概一动不动地盯住不放了，四周的一切都成了空气，时间好像静止了，唯有那个从车里走下来的，穿着学校制服，背着双肩包的，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上着最好的学校，过着最优质的生活。
　　我盯着这个精致好看的不真实的人看了很久，才发现他已经走近了，他眼神平和地打量了一下我的穿着，没错，是打量……这让我有点失望，也有点难过，我的确穿的有点脏破。
　　“忠叔，怎么回事？”他转而对司机问道。
　　“少爷，刚才这个小朋友突然冲到大马路上，我不确定有没有撞伤她，不过她又说她没事。我正想给她一点钱……”
　　少爷有双忧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也掩盖不住。是什么使他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的呢？难道做有钱人家的少爷还会不开心吗？忽然他那忧郁的眼睛看向了我：“你确定你没有受伤？”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都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
　　“那就给你一点钱吧。”我再次猛烈地摇头。心里想，就算我的确是出来“挣钱”的，但也决不想要你的钱。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复杂的感觉，咬了咬嘴唇。
　　“这样啊。”他语气柔和地说了三个字，然后解下肩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什么：“给，这个你总能接受了吧。”我终于小幅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里托着一袋面包。我的眼睛简直要放光了，我很久没有吃过面包了，面包的香味忽然就飘进我鼻子里。再说我辛苦了一上午，躲警察，被狗追，还差点被车撞，我还没吃过一口饭呢。这时候肚子也应景地咕噜咕噜唱起歌来，声音大的我肯定他都听到了。正当我不好意思的时候，他忧郁的眼里忽然带着笑意说：“饿了吧，拿着吧。今天，对不起了。”就这样帮我化解了尴尬。尽管如此，我还是知道，他肯定看出我是一个乞丐了，他没有讨厌一个乞丐，还对我说了对不起。反正，我就是怎么都忘不了那天的经历。
　　我捧着那一袋香喷喷的面包，目送他回到车上，然后司机也上了车，车开走了。一直过了很久，我听到白迪恩的声音：“喂，你还要看多久？”
　　我回过神来看是他，没好气地说：“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担心你被小狗抓到了。”
　　“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小屁孩，看人家长得帅，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管了是不是？你不要和我讲话，今天之前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瞥了他一眼，他再次骄傲地强调：“不要和我讲话——ok？”
　　我说：“好啊，谁说话谁就输——”我懒得理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了掏，摸出一听可乐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哎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脚步都有点沉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个觉，说不定还可以做美梦。至于白迪恩嘛，他又没别的地方可去，早晚会跟上来的，不用理他。
　　我拖着步子慢慢往回挪，一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想起刚才的一幕，还是不禁感叹道：“长得帅，有风度，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世上的好事怎么都被他占了呢……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在外面讨生活呢……”然而，然而想想并没有什么用，还是回去睡饱觉，继续想办法挣钱。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迪恩终于战胜不了可乐跟了上来，嘴里还咬着吸管不舍得扔掉，幽幽地说了句：“范寂雪，你赢了好不好。”
　　我扭头一看，他幽怨地看着我。我用疲惫的双眼冲他大气一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