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二颗亡魂珠 ...
-
暑假的一天,霍煊告诉我师父明天要回来了。我问:“师父的远游终于要结束了吗?”霍煊说:“不知道,可能只是暂时回来一阵。师父的计划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哦”了一声,松开咬着的笔继续低头做暑假作业。脚边忽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过去,低头一看,原来是霍煊前几天带回来的流浪猫。小猫通体黑色,霍煊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后腿还受了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霍煊和我都决定把她留在家里,于是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花花。但尽管花花在家里住了几天,还是非常认生。我低下头去逗她,她敏感地向后退,迟疑着不敢向前。最终扭头,蹭地跳上沙发,又跳上窗台,面向着窗外。她凝望窗外一动不动,好像在看窗外的月光。我盯着看她认真的样子,忽然她纵身一跳,以我无法反应的速度从窗台向外跳了下去。我不由尖叫了一声便猛地冲向窗户向外看,窗外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可是九楼啊!
“怎么了?”霍煊听见我的惊呼也冲了出来。
“花花——掉下去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惊魂未定。
“什么?——”他也向外看,确定什么都看不见,说:“去楼下看看。”
我跟着他急步下了楼,举着手电筒在楼下找花花,草丛里树底下到处都没有花花。找了好一会,依旧一无所获。霍煊说:“算了,找不到,说明应该没事,自己躲起来了。”
过了几天,我在家附近的草丛里偶然发现花花的身影,原来她真的没事。当时我的心里真的好高兴,可是花花看见我还是怕,任凭我怎么逗引她,她都不肯回家,只是在楼下的草堆里晃悠。无奈,我和霍煊只好每天晚上都给她送吃的。看见吃的,她就会跑出来,只是仍旧看到我怯生生的,我只能躲到远一点的地方,她才会慢慢出来,喝水吃东西,吃完又会回到草丛里躲起来。奇怪,她倒是不怕霍煊,有时候还会在他跟前停留好一会,上前去蹭蹭他的手。难道,我身上有什么是花花不喜欢的?可惜我没法和她交流。
第二天,我和霍煊去车站接师父。师父风尘仆仆地归来,告诉我们他要马上动身去一个叫锣鼓村的地方,受人所托办一些事。霍煊自然是要同去,但没想到师父也叫上了我,我虽然口中答应了,但心里很好奇,我又帮不上忙,难道师父只是让我去见识见识?锣鼓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师父亲自出马。
过了几天,行李整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就该出发了。霍煊拜托了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帮忙每日给花花送些吃的和水。好奇怪,花花在我们出发的那天竟然大白天也出来了,只是远远站着,一直看着霍煊好像很舍不得他走。霍煊走过去,她也没有躲开,还是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才躲进草丛中。
不久我们一行三人就驾车前往锣鼓村。路上,师父和我们说了锣鼓村发生的事:锣鼓村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天然村,在海拔一百米的山上,现在住的人口不到一千户。年轻人都离开了村子,现在居住的几乎都是老人。这里近两年才通了汽车,然而还是相当偏僻,不怎么有外人进出。就在师父远游的途中,偶尔经过这个村子,听说这里接二连三发生了一些怪事,闹得人心惶惶,师父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去锣鼓村看看到底怪事是怎么来的。
马不停蹄地开了4个小时,我们到了离锣鼓村最近的一个小镇,在那里见到来接应的村委主任吴大伯。吴大伯带着我们一起上了山。由于盘山路崎岖又没有屏障,四下就是悬崖峭壁,非得当地有经验的司机开车带我们上山不可。山路九曲十八弯不知拐了多少拐,我坐得头晕眼花直想吐。最后终于历经颠簸,到达村头。
“哎呀,山路不好走,难怪会晕车。”吴大伯关切的上前问了问靠在路边作势想吐的我,我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下山的时候我可不坐车了,我宁愿一个人走下去。”好不容易好点了,我忍不住这么说。师父和吴大伯说完话,听到我的牢骚,笑呵呵走过来,说:“那得走到什么时候!行啦,一会到了住处好好休息,得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干活。”既然师父都说了,我也就不再牢骚。我们的车只能停在此处,不远的村子需要靠走路过去。师父和吴大伯在前面走,霍煊背了沉重的行李装备跟在最后面,虽然山上空气好景色也美,但我却没什么兴致,刚到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不知什么时候霍煊已经追到我脚后跟,他似乎看出我的心事,说:“忍忍吧,快的话三五天就回去了。”然后绕过我直接走到前面去了。哎,为什么我当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师父呢,当初说不来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现在,我彻底迷失在这片好像走都走不出去的大山里了!
吴大伯领着我们到了住处,这里的村子果然是古朴,或者说是落后。房子基本上都是木质结构的老房子,白天人们不习惯开灯,开着窗户和门通自然光,然而屋内的结构又深,一走到里面就和外面形成鲜明对比,光线一下子就暗了。
“来来来,客人请进。”吴大伯把我们请进屋,瞬间暗下来的光线让我很不习惯,心里起了毛毛的感觉。“这些天委屈你们住在这儿,房子刚打扫过。有什么事尽管和这位王婶子说。”这时从灶头那探出一个脑袋,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来,个子十分娇小,走过来说:“客人来了啊,呵呵,我是给这屋主看房子的,屋主人长期不在家,我们村知道你们要来,就和屋主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你们住在这。走,我带你们上楼看看卧房。”王婶子虽然是农村出身,但说话十分得体,我不禁感叹。她开路在前面走,然后领着我们出了屋子,在屋子外面有一条木质的楼梯,通往楼上。我们跟着王婶子上楼,脚一踩在木头上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一行四人吱呀吱呀接连不断得响了一阵,最后都到了二层。王婶子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去开门上挂着的锁,剩下师父、我和霍煊挤在一个局促的小空间里等着。开了门,穿过有些低矮的房门,王婶子带我们进了二层的卧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对宽敞而明亮的空间,当中醒目地放着一张雕花的木质传统大床,正对着联排的窗户。窗明几净,透光很好,整个很清爽。窗户下面还摆放着一台缝纫机,用布罩着上端,用来防尘。剩余的空间里,摆放的就是古式的大木箱子。
“怎么样?房间还干净吧,我特意打扫干净了,还换了新被子。”我们仨朝着她指的望去,雕花大床上赫然一床崭新鲜红的棉被,大红的底子,上面的图案是鸳鸯。师父说了句:“挺好。”
大床边还有一道小门,通往另一个房间。王婶子又带我们过去看那一间,里面还有两张干净的木板小床,上面的枕头床褥也码的整整齐齐。
看完房子,把行李放下,一行人又踩着木楼梯下来,吴大伯等在楼下,看见我们也问了一句:“住处看着还可以吗?”师父仍旧回答了一句:“挺好。”
我暗想,两个房间三张床,怎么安排都不合理啊?但师父是长辈都这么说了,我只好遵从。
那天下午,我和霍煊跟着师父到附近几户人家走了一圈,然后早早就吃了晚饭。村子里一到了晚上就分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空旷的狗叫声,显得荒凉凄清。也许是因为环境陌生,又是头一次要住在老房子里,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当我把心里的不安告诉霍煊时:“哎,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霍煊也生了奇怪,回问:“你身体不舒服吗?”我说:“倒没有,但就是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发慌。”霍煊轻松地笑道:“别疑神疑鬼的,这房子下午就看了,很干净。晚上安心睡一觉,什么都别多想。”我这才想起到睡觉的时间了,起身到外头去找师父,没成想师父早已在主厅的雕花大床上和衣而睡,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鼾声。好吧,出门在外一切得顾全大局,是师父出门前跟我和霍煊再三交代过的。我只好回到里面的房间,和霍煊一人分了一张床。
陌生的床,和空旷简陋的房间,屋里散发着木头特殊的气味,这一切混杂在一起,扰乱了我的睡眠。就像浑身不舒服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实在憋的难受,我干脆坐起来,朝霍煊那头看去,只见他安安静静地躺着。我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干嘛?”他不满地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声,我确定他在那,顿时心里有了一点安全感。虽然知道他近在不远处,但总觉得四角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害怕,我说:“霍煊霍煊,我睡不着……”霍煊被我弄清醒了,无奈坐起身来,边打哈欠边说:“你躺下去闭上眼,我看着你睡,行吗?快点快点……”看来他是实在困了累了,为了无后顾之忧,只好耐着性子指导我。这样我也不好意思不照做,我“哦”了一声,又重新躺好,五分钟过去了,脑子还是很清醒,我说:“我还是睡不着。”那边没了动静,我又紧张起来,连着叫了几声:“霍煊,霍煊……”终于把他喊醒了,他打断我说:“别喊了,不怕师父听到啊?”说完我听到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踩在木板上的吱呀声,借着窗外的亮光,我看到他下了床,朝我这边走来,他一手抓了个枕头,一手把我往床里头推,挪出一个紧小的位置,然后利索地也上了床。沿着床边他躺下,又枕上枕头,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闭了眼睛说:“好了,我挨着你,这下总能安心了吧?”
“啊?”我吃了一惊。
“赶紧睡,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吵我。”他好言好语说完,便倚着床边不出声了。床本来就不大,忽然多出一个人来,空间显得尤为瑟缩,但我看到他更是极为不舒服地躺着,也就再没有别的想法,小声翻了个身也强制闭上眼。闭了眼我莫名又想起之前几次惊险的经历,大半夜记忆力像开了挂一样重复播放着。越来越烦躁,我又转了一次身,不小心碰到霍煊,还好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没有反应。想到他最后的警告,不知道再惹他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于是真就在压力下再也不动了。奇怪的是,碰到他的一瞬间,好像脑袋里嘈杂的东西忽然不见了,我一下子感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阵困意涌了上来。
正在睡梦中,被一声清脆的鸡鸣声震醒。恍然睁开眼睛,天果然已经放光了。我伸了伸一宿没动而有点酸胀的手臂,忽然触到软软的暖暖的东西,正是霍煊的身体。晚上不明显,大白天才觉察到两人靠的这么近,呼吸都可闻见。我大为窘迫,悄悄行动爬出床。前脚刚蹑手蹑脚出门。
吴大伯一早就已经来了,王婶子准备了简单的早饭。这时,吴大伯才慢慢说起了村子里的怪事:三个月前,村子的一户人家突然起了大火,虽然村里人拼命施救,但还是没能救出屋里的人。火势被控制住的时候,人们在屋里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具是这屋子的女人,另一具是她五岁的儿子。因为女人是外来人,没人知道她是否还有亲人,村里人只好出力把他们埋在了后山的坟地,这件事就算这么了结。但没想到,就在她死后不久,村里来了个疯子,四处传播说女人变成了鬼要搅得这里不得安宁才肯罢休。开始大家以为疯子说的是疯话,没人理他。但很快这村子就不太平了,村子里住了几十年的大爷出门上山从山上滚了下来摔断腿,他自己回想起来也不知怎么会从走了几十年的山路上摔下去。还有刚出生的小孩一到夜里就哭的厉害。有些快要收成的田一夜之间出现很多虫子。后来,人们开始有了心理作用,还说看到有白影在烧毁的房子前飘荡。大家开始变得很害怕,认为女人可能真的在这村里还没走。
用师父的话说,凡事有果必有因。若要他出手,他必须得知道所有的细枝末节,不能有一丝隐瞒,否则他无能为力。吴大伯听了他的话,脸色一沉,仿佛真有什么事没有交代清楚。师父悠闲地品着茶,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只等着吴大伯一五一十地道来。被他料到,吴大伯后来才说了关于这个女人的来历。这个女人是两年前来到村子的。这个村子里有一户姓李人家的儿子叫李清在外面打工,后来出了意外死在了外地。女人带着小孩来到村子的时候,声称是李家儿子在外面成了家的媳妇,叫阿玲。丈夫死了,她说什么也要回村子照顾公婆。她是个外来人,听不出口音,说自己早就和家人不来往了,以后锣鼓村就是自己的家。李清好多年不回家,公婆从来没听过儿子在外面成了家,又觉得阿玲看着不诚实。犹豫了半天没结果,他们就把一套偏僻的老房子安排给她们住,想等时间久了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也能做出决定。阿玲最特别的地方,不光是不愿说出自己来自哪里,还有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的美貌。村子里的人大多淳朴,对外来人本来就保存戒心,何况是一个身份不明还极其美貌的女人。因此,大家都把她当做外来人防着提着。阿玲没有埋怨一句,带着三岁的儿子住下了。阿玲没有工作,但把家里打理的很舒适,装了空调、电视、洗衣机和各种家具,都从外面一车一车地往村里运。在村里人看来,这个阿玲似乎有不小的经济实力,其中很有可能是她的丈夫李清留给她的。虽然这样也不为过,然而话传到公婆耳里就不舒服了,儿子辛辛苦苦挣的钱,还把性命丢了,难道就让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独吞了?公婆上门理论,阿玲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屋坐,才发现屋里装饰一新,他们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洋气的城里东西,在他们看来未免太奢华挥霍了,越发想把属于儿子的钱要回来。好言好语想问出一些东西,阿玲只是很有礼貌地回应,但都没有答到点子上。公婆无功而返,越想越不服气,决定第二次登门。第二次,他们找来了吴大伯作为见证人,开门见山地要她把李清留下的钱交给他们,阿玲笑了,依旧温和地说,这钱是自己挣的,李清的钱全都在赌债里,还有一部分是他死后自己帮他还的。作为媳妇,只要公婆接受她和孙子,她愿意拿出一部分孝敬他们。但要说这钱是李清的硬要拿回去,没有这样的道理。公婆和吴大伯无言以对,被恭敬地送出了大门。他们想不明白,阿玲这么有钱,为什么还非要到这穷乡僻壤来?阿玲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个性强,拿她没办法,就只能各自充当陌生人那样一直生活下去。后来,公婆和阿玲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转好,两家经常互相进出,孙子也开始叫爷爷奶奶。直到那场大火,把一切戛然而止。
吴大伯说到此处,眼露真诚地望着一直默然不语的师父。师父的茶也刚好喝完,他将茶杯揣在手里,站起身来,说:“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吴大伯看到师父终于有所动容,喜出望外,赶紧也站起来在前面开道。
走出不多会,远远听见有个泼辣尖锐的声音在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骂人:“赵峰你个混蛋,老娘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滚——”声音脆爽利落,一看是个十六七岁,长相甜美可人的小姑娘。她个子很高,人很瘦,穿着超短裙高跟鞋,披肩长发染成金色和粉色,有些稚气的脸上堆砌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性感一点的烟熏妆,然而此刻却一脸怒容,阴沉沉的。发泄完正好看到我们一行人走来,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原本只是毫不相关的路人,而我的注意力却被女孩吸引住了,并不是因为女孩的打扮和突出的个性,而是因为她头顶上有一团别人看不到的光。女孩离开,光也跟着离开。
我问吴大伯:“这个女孩是谁?”吴大伯说:“她是村子里的,叫小叶子。刚十六岁,就找了男朋友,可是两个人都还是孩子,三天两头小打小闹,也不避讳,村里人都见怪不怪了,过几天又会和好了。”我问:“她的父母怎么不管她?”吴大伯答道:“说起来也可怜,刚没了妈,她爸从小就不管她。”我心里有了几分答案。
从住处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才到了那被烧毁的房子的废墟前。七零八落的景象甚是令人唏嘘,师父背着手默然沉思,良久,说道:“起火的原因是什么?”吴大伯支吾说不清楚。师父又问:“人死了也没报警?”吴大伯被问住了,答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尸首被找出来了放着也不是事,大伙怕出麻烦,就给埋了。”师父问:“麻烦?你们村真是有麻烦了。如果出事的时候能及时安抚亡灵,或许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吴大伯被问的冷汗直流,忍不住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现在这个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师父,我求求您了,只要还咱们村一个宁静,您说怎么办我们一定照办,再也不鲁莽了!”师父叹了口气,心里盘算了一下,说:“我要收了这亡灵不难,但恐怕怨念会更重,影响村子的风水。”吴大伯一惊,问道:“那怎么办?”师父看向我,缓缓说:“这就看丫头能不能帮上忙了。”我确信师父指的是我,但——我就不明白了,我能帮什么忙?
“先让徒弟摆一个阵,收住亡灵是第一步,第二步就靠小丫头。若是第二步顺利,剩下的就是超度亡灵,就算完了。”师父说完,霍煊就开始找到一块平地,打开装备,拿出符水、八卦盘、铜陵、桃符等物件,在废墟上算方位摆阵。我走上前,避开正在出神看霍煊摆阵的吴大伯,悄悄问师父:“师父,你没搞错吧?抓亡灵我能帮什么忙啊?我别帮倒忙就不错啦!”师父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成竹在胸,说:“不急,先摆好阵,回去慢慢告诉你该怎么做。”我更好奇了:“啊?今天不抓啦?”师父说:“阵摆好了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今天的活就算完了,回去等。”我“哦”了一声,心里开始担心起来,师父看出我的忧虑,说:“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不会有危险。”哎,我倒不是怕危险,我就是怕没见过的亡灵,万一长的很恐怖我就腿软,到时候肯定帮不上忙了。不多时,霍煊就摆好了阵,看上去并不复杂,师父说过,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是才是能解决问题的。五花八门的那套都是用来唬人的。我算见识到了。
摆完阵我们今天就算收工,还得等,等多少天也不知道,这就意味着我在锣鼓村这个一点都不喜欢的地方的逗留期无限延长,心里真不痛快。村里知道来了位大师,都纷纷前来请师父过去瞧瞧自家干不干净。一连给好几户人家瞧完,师父就被那一家人留住吃饭,中午师父兴致很好,一不小心喝多了,就在那人家里躺下呼呼大睡。我大呼:“师父也太不走心了吧。”霍煊乐观地说:“你不了解师父,只要一喝酒就会到头就睡,不过从没耽误过正事。”我不放心,问:“哎,你一个人也能对付亡灵吧?”没想到他回答的含糊:“不好说,还是听师父的吧。”这算怎么回事啊?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不得不跟霍煊先回住所,等师父醒了再来接他。
在回去的路上,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但每当我停下脚步寻找的时候,又完全感受不到了。就这么一路奇奇怪怪地回到了王婶子家。那种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我猜想到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回来了,问:“你跟着我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现身出来吧。”果不其然,那股能量变强了,不多时,白光出现了,渐渐变成一个人形……还没等能量完全聚合,这时霍煊走上楼来,能量像是受到极大的威胁,一下子就消失散尽。我明白了,于是趁他还没走到门前就把门先关了个严实,从里面上了锁。
“你在里头干嘛呢?”霍煊发现门被锁上了。
“换……换衣服。”我随便说了一句。然后离门远一点,小声说:“出来吧,他不会伤害你。”等了几秒钟,那团光又若隐若现的回来了,依旧是慢慢地显出一个人形,竟然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但满面愁容的女人。她的面容轮廓,好像有点面熟。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是……一直跟着小叶子的那团光?”
女人听完有些讶异,随即露出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感激地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我的女儿小叶子,请你要马上告诉她,一定不要跟着赵峰走,他要把小叶子骗到城里去……我想尽了办法不知该怎么保护她……她现在有危险……”
门外传来霍煊怀疑的问话:“你好了没有?”
我一边答“好了”一边问小叶子的妈妈:“她现在在哪?你带我去。”
小叶子的妈妈说:“门口那个人阳气很重,我不敢靠近。我从窗出去,然后你跟我走。”说完她飞了起来,掠出窗外。我也赶紧行动,打开门,从堵在门口的霍煊身侧一溜灵活地穿了过去,趁他还在发愣我一路跑下楼,追上小叶子的妈妈。她又变成一团光,在阳光下忽隐忽现,我顺着她指引的路快步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开始气喘吁吁,双腿酸胀,顾不得记来时的路,只是心急去救小叶子。
在一扇铁皮门前她终于停下,说:“小叶子就在这里面。”我停下来喘了口气,举起手作势要敲门。谁知一个声音叫住了我,回头一看,霍煊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我正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我又看不到小叶子的妈妈了。他说了一句:“我来。”然后上前把我往身后一推,敲开了门,那势头不是很好惹。“小叶子,小叶子你在吗?”我在门外喊道。门结结实实地关着无人响应,门边上有一扇装了铁杆的窗,又用木条钉死了缝隙,我看木条之间有些缝隙,就趴过去看——阴暗的房里,地上分明躺了一个人——正是小叶子!她双眼紧闭,已经无法应声。我说:“是小叶子,她在里面好像还受了伤。我们得快点想办法把门打……”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吓得我肝胆俱裂,霍煊一个飞旋腿把门给踹开了,我惊得目瞪口呆,口中还留着最后一个字未落:开……说时迟那时快我和他一同进到屋里,赶到小叶子身旁,霍煊第一时间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昏过去了。”小叶子白皙的额头上有一大块淤血,像被什么硬物击打过。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又往四下望了望,不见凶手。霍煊背起昏迷的小叶子说:“去医院。”背着小叶子他一路跑回住所,发动了汽车准备开下山到县城的医院。陡峭崎岖的山路霍煊第一次开,我在车上心惊肉跳,祈祷不要还没到了县城,自己先从山崖上掉下去。我抱着依旧昏迷的小叶子,在车厢后面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山下县城。
把小叶子交给医生后,我和霍煊终于可以歇口气。霍煊用质问的语气对我说:“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说了多少次,不经过我允许,不准……什么来着?”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准一个人和‘他们’打交道,不准做可能危险的事。”霍煊轻打了一下我的头:“那为什么不听?我们这次是来帮师父的,正事还没办,你先惹出一桩事。还有,你怎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别人说的话就这么好信?”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叶子的妈妈忽然出现了,她在距离我们较远的地方,似乎迟疑着不敢靠近。我说:“她不是‘别人’,是小叶子的妈妈,我能判断。可以让她靠近吗?她好像有话想说……”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霍煊。霍煊望了那团光一眼,竟同意了,说:“说吧。”我喜笑颜开,说:“那你能稍微走远一点吗?”
小叶子的妈妈见霍煊走远了,便朝我靠近了一点:“谢谢你们救了小叶子。还好遇见你们,万幸……”我说:“你别担心,我们报了警,相信那个人不会逃掉的,他没办法再伤害小叶子了。”她苦笑了一下,说:“其实,是我当妈妈的失职。我以前对她太严格了,我太希望她能懂事,快点长大,可是没用对方法,导致小叶子一直把我当敌人,我对她越凶,她就越叛逆。可惜这些我领悟得太迟了。在我死后,我一直跟着她,我发现赵峰不是好人,可我已经没办法保护她了。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她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叛逆。我一直瞒着她我得病的事,其实她都知道了,还偷偷攒了钱。我去找你之前,我看到她和赵峰在吵架,赵峰要拿她的钱,她说那时她在外面打工攒了很久要给我治病用的……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如果我教她的时候多点耐心,多走进她的内心,或者多陪她几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要走了……”她最后,飘到小叶子身边停留。
每个飘荡的灵魂,都有他最后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但最终,都必须离开。小叶子的妈妈也不例外,她变成一团越来越暗的光,最后消失了。就和若茗、找回项链的大叔一样。在她离开的同时,我竟然又发现一颗亡灵珠,莹莹的躺在地上,甚是起眼。我想起第一次得到亡灵珠时,我还去找了书看,原来亡灵珠是灵魂将要离开时最后寄居之处,传说每帮助一个找不到路的灵魂就可以找到亡灵珠,许多亡灵珠聚在一起,可能会有预知未来的作用。我合上书,心想这也太扯了,什么叫预知未来?难道——等等,预知未来,是不是说就可以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找到我爸爸?这不是我最想知道的事吗?再看了一眼那本破旧的通灵手册,用繁体字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地记录着,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朝代传下来的,神神叨叨。但我决定试一试。于是我走过去捡起来,小心地存放好。
我看了一眼亡灵珠,里头依然有一丝残存的灵魂,好像一直望着小叶子的方向,不肯消散。霍煊走过来,问我们说了什么,千头万绪的我,只说了一句:“我想我妈了。”
小叶子醒了,她的头部受了伤,好在并不严重。她心有余悸地告诉我,她原本找赵峰是想彻底和他分手,但和他激烈地争执起来,赵峰后来拿了她的两千元钱逃跑了,把她锁在小屋子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她问我,是怎么发现她的?眼中透露出少女天真,却又受了委屈的神态,我微笑着告诉她:“是你的妈妈在冥冥中保护你,以后要好好地生活哦。”她的双眼一下子湿润了,抱着头低声呜咽继而伤心地哭出声来,我想,一直故作坚强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这么哭过了。而我,都懂的。
走出医院,我的心半暖半凉。温暖的是,悲剧没有发生,未来也总是伴随着希望,小叶子会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找到属于她的生活。有些难受的是,我想起了我妈妈,她走的那年,我还不能看见她,不知道,她又在我身边,停留了多久?是不是为了保护我也拼尽全力?最后,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离开的?
霍煊开车回去的途中,我在车里闷闷不乐。霍煊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今天发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我妈妈,连她的忌日我也从不纪念。她知道的话,应该会有点伤心,生气我怎么只顾自己活了,你说对吗?
霍煊把手伸过来,依旧是摸摸我的头,说:“怎么会呢。只有一件事她会伤心,那就是知道你过的不好却帮不了你。我问你,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我说:“还行。”霍煊问:“当你有麻烦的时候,有没有人会忽然出现帮你把麻烦赶走?”我说:“你。”他很满意地笑道:“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高。”我抽了抽鼻子,看向窗外,他接着说:“你不觉得我对你太严厉?” 我摇摇头,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知道吗?我以前幻想过很多事,比如我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虽然我没见过我爸,但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小的时候他会背着我走,一直到我睡着也不舍得把我放下……我幻想过白迪恩找到了记忆,他的记忆里有个他很喜欢的女孩一直在等他,还有一条一见他就会咬住他不放的小狗,每次都害他在女孩面前出洋相……可是幻想从来都没变成现实。我渐渐明白,这是我的人生,它不是童话,里面还有很多艰辛和眼泪,而我似乎总是很倒霉。但是有一天,我遇到了你和师父。我记得你说过,范寂雪,我们这样的人,不可以害怕了哭,不可以孤独了依靠,不可以无助了就习惯别人对我们好,我们这样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能把日子照样过下去这样的决心和能力。所以,虽然你有时候冷冰冰的,但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露出微笑。久而久之,我也就从单纯的思念里走了出来。我忘了他那天还说了什么话,只记得我说了很多。他好像是最后说了句:“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会踏踏实实生活了,那么你的妈妈会为你感到高兴。”我知道他是想开导我,但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尽管如此,他已经成为一个不需要语言,就能让我自动与之看齐的标杆。在我能成为自己的标杆之前,我想他会一直是那个给我很多力量,继续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