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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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心内的第一次抢救，那种生命的震撼让我有冲动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好怕时光消磨，我会失去怜悯和感动的能力,想留下这种初心，可以追溯。而有这种冲动的一瞬间，我第一个就想起了一个老爷子，他给了我实习生涯中第一次来自病人的温暖，也让我重识爱情的模样。老爷子叫长意，82岁了，人如其名，情深意长。当时实习第二个科室呼吸内科，来医院的时候，老爷子是推入病房的，推着轮椅的是他的儿子，老伴也跟着来了，白发苍苍，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一家人很和善，老爷子是老病号了，科室的人认的比我都全，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还问护士：姑娘，你还记得我不？护士开心的说记得，老爷子也很开心，像个小孩子在炫耀：你们我都记得的。我去问病史，做心电图时，老爷子问我：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我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才来没几天。老爷子很是健谈的问我，你是不是...大学的呀，我没听清，就啊了一声，老太太在床边站着，头发白了，人还精神，笑的慈眉善目的给我翻译，他是问你是不是…大学的？认不认识…呀？我说是，可是不认识他说的那个人，老爷子又说了句什么，老奶奶笑着对老爷子说：人老了，话还多。我也笑着，没说话，两人很温馨，我想大约是不需要我回答的。心电图做出来，我看了看，还不是很会看，只大约看出来是有早搏，房颤，老爷子的儿子问我怎么样，我也不敢乱说只说会问老师，一会再来告诉他们。倒是老爷子很健谈豁达说：姑娘，有问题吧，我心脏不好好多年了。我也点点头说老人心脏多少都会有些问题。我给老爷子查体，他也很配合，还给我说：诶呀，你们不容易呀。老太太一直在床边无声的微笑，很平和。第二天我值班，晚上新来了几个病人，已经没有病床，只能住到加床，有一个老爷子大约60多岁，住在7加，晚上我在办公室记病程，那位老爷子冲进来，语气非常不好，说：那是什么床，那么多人的大脚丫子对着我……骂骂咧咧，期间还夹杂着些许粗口，老师也是女的，脾气非常好，也很温和的说：老爷子，能不说脏话吗？可是7加的老人有些恶劣，说要换床，晚上值班只有我们两人，护士也只有两人，都是女的，搬床并不方便，老师协调后对7加的老爷子说：8加还有两张床，不过和厕所离得近，刚好今天医院停水，会比较难闻，不过倒是没有脚丫子对着您，您看行吗？行的话，我就让护士帮您搬床。7加的老爷子欣然同意，很快，床搬过去了，可是7加的老爷子又开始骂了说让他住在厕所旁，该怎么睡觉？那是已经晚上十点多，大多数病人已经入睡，只有7加的老爷子的声音回荡在走廊，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大约是没有老师的习以为常，很少见这种画面，被人指着鼻子这样喊，还是有些害怕，也有些气愤，总觉得我想像的工作和事实相去甚远，如果我的救治对象都是这样，我都很难说服自己去继续这个职业，起码难以说服自己去热情的继续这个职业，那一刻，对于以后，我有了动摇，好像坚持也不是那么坚持了，热情总会被现实消磨，只余叹息。第二日早上，我去给抢救室加床给长意老爷子复查心电图，18导的心电图，还有后背，比较麻烦，做后背的时候，老爷子带着监护，翻身不便，我就搭手帮着他翻身，老爷子给我说：姑娘呀，谢谢啊。我笑了笑说没事。老爷子对着我又好像在自言自语的说：哎，你们不好做呀。当医生累呀，难呀。当个好医生就更累更难了！老爷子随口的感叹，却让我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其实还是明事理的好人多，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想要的也只是理解。原来，我们也贪心，想让病人懂，想让懂的人懂，让不懂的人也懂。只是大多时候事实是懂得人会懂，不懂的人不会懂，不过，这不重要了，他的话，让我心头都热。如果这样的人还存在，我就会继续，因为不忍他们失望。热情会被消磨，可热情也会被滋润。长意老爷子一直很配合治疗，老爷子比较重，不能下床，那天下午，老爷子却坚持要下来，还要去外科楼，护士过来叫老师，我跟着老师赶紧去了病房，老爷子很焦躁，看到老师就说：我要去后面，老伴做手术，几天都没来了，他们没人跟我说咋样。说着老爷子眼眶就红了：老伴是不是出事，没了，是不是没人告诉我就给拉到殡仪馆去了。老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这才注意到，这几天没见老太太。老师拉着老爷子的手：老爷子，老太太没事，做了手术这几天动不了，他们怕您担心就没给您说，你别多想，老太太没事。老爷子听了还是不放心：不行，我要去看看，看看我才放心。老师大约也是感动老两口一生扶持，相互担心，看了监护，这几天也比较稳定，就让护士推着老爷子去了趟外科楼。老爷子和人好，护士倒是挺愿意的，就推着他去了，过去确定了老太太还好就给再推回来了，下午我去看同病房的病人，老爷子在床上坐着和隔壁床的聊天，隔壁床的老太太给老爷子说：您和老伴感情还好呢哦。老爷子哎了一声说：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呀，吃不起饭也娶不起媳妇。结婚都是抗美援朝回来以后才娶的。老爷子说到这我才知道老爷子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他们曾是民族英雄，如今已老了。年轻的他是战士，为国家上过战场流过血，如今的他们是垂暮翁老，却让我对医疗又有一丝信心。好坏也许不能随便定义，可是一件事可以暂时给予定义，那天晚上骂骂嚷嚷的病人，老师还和我开玩笑说不是人老了就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这话倒是不错，坏人变老了，好人也变老了，性情大约不会随着年龄而变。长意老爷子应该就是好人变老了。医患间总会好的，因为还有许多如长意老人一般的人。老爷子从不提当年勇，这次提起也是一带而过倒是说起老太太，他感情颇丰，我本来要出去了，可是听到半路，忽然很想再听听，就停到门口又听老爷子说：我们老两口呀，一辈子没女儿，她呀。这平常就我们两个人，不见不放心呐。老爷子声音低低的，我想他大约想起与老伴半生相依的时光吧。我没再听下去，到这已经够了，轰轰烈烈的爱情在他们身上变为细水长流的牵挂，他上过战场，流血难流泪，却因几日未见，便红了眼眶。老伴老伴，至老依然相伴，他们对彼此已经超越了自己，可以忍受自己的病痛，却难以接受对方有丝毫危险，相伴半生，垂暮之年，大抵只想叫声老伴还有应声吧。老爷子病情不好，是癌症，通过和家属的沟通，既没告诉老爷子也没告诉老太太，他们早已形如一人，大约病痛也感同身受，可能光阴不久，可我知老太太陪床的日子里，老爷子每日都是开心的。和他(她)已成为习惯，渗透在生活的角落，就像呼吸和心跳，不可分离，只是生老病死，不可避免，既在等自己的终结，也在等对方的终点。死亡他们应是不惧了，大约此生至此，唯怕这世间两人变一人。
长意，一生情意长，陪尔至终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