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糖》长歌日光

4、第二个夏天

　　从一开始的迫不及待，到现在的不紧不慢。唐豆豆已渐渐习惯了和乔小白并肩往返学校的日子。
　　她发现自己努力想出来的话题——零食和漫画，对乔小白来说都是徒劳。
　　因为乔小白的性格淡得像水一样，淡得和她们家卖的酒云泥之别。
　　乔小白从来不担心学习和功课，也从来不关心漫画和电视剧——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她自己的小快乐。
　　如果说正是这些性格，使得唐豆豆眼里的乔小白充满神秘感。那么相处久了，唐豆豆就会发现，她所认为的神秘，其实从一开始就很透明。

　　早晨出门，唐豆豆穿鞋的时候，妈妈问她，
　　“你带伞了吗？”
　　唐豆豆大喊一声“带啦”，在被妈妈发现之前，立刻冲出家门。
　　下楼以后跑到巷子口，就是老白酒坊。孩子上学，大人上班的时间里，老白酒坊也已经早早就开门了。
　　唐豆豆书包上的铃铛，在她停下奔跑后，还一颤一颤地响着。
　　她站在酒坊大门口，向着二楼的蓝色玻璃窗，喊起乔小白的名字，
　　“乔小白！乔小白！上学啦！”
　　住在二楼的乔小白会打开窗户回应她。
　　有时候她正在吃面包。有时候她正在和牛奶。有时候她还在刷牙。

　　乔小白不喜欢吵吵嚷嚷。听到唐豆豆的呼喊，她拉开窗户朝唐豆豆挥挥手。猫咪在她脚边绕了两圈，一路跟着她的脚步奔跑。
　　乔小白拎起书包抓起长柄伞，换上她最喜欢的雏菊花凉鞋，不紧不慢地下楼来。
　　猫咪先一步冲到大门口，蹭着唐豆豆的脚踝撒娇。唐豆豆就弯下腰来，分出一部分自己的早点给它。
　　每天早晨，乔小白出门，都能看到一手拎着一袋早餐，一手拿着一盒酸奶的唐豆豆，冲着她傻笑。

　　唐豆豆非常尽责。每次出发之前都会问乔小白，
　　“你英语作业带了么。”
　　每每此时，乔小白就会把长柄伞递给唐豆豆，然后抬起大腿顶着书包，拉开书包拉链，一本一本翻找作业。
　　神情和她在教室里翻抽屉一样认真。
　　通常找了一遍后，她会点点头，“带了。”
　　但仍有漏网之鱼的日子。
　　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平静地拉上书包拉链，对唐豆豆说，
　　“没写。所以没带。”
　　唐豆豆说，“那你回去拿？”
　　乔小白站在自家门口，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唐豆豆，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数秒之后她会牵过唐豆豆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快走吧，要迟到了。”

　　乔小白偶尔哼起她的歌，慢悠悠地。好像还飘在梦里，也好像坐在餐桌边细嚼慢咽着面包。
　　歌声只会在走到斑马线前戛然而止——能让乔小白紧张的事情不多，过马路是其中之一。
　　如果雨伞刚好在她们之间，乔小白会换一只手抓伞，然后紧紧地握住唐豆豆。
　　等到绿灯亮起来，她快步向前走。直到安全到达马路另一边，她才松一口气，也松开拉着唐豆豆的手。

　　然后乔小白又会哼起歌。仍旧是慢悠悠地，好像还飘在梦里，也好像坐在餐桌边细嚼慢咽着面包。
　　歌词有时听得清，有时听不清。
　　唐豆豆觉得乔小白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早晨特有的鼻音，让人心情分外平静。
　　如果唐豆豆开始回忆前一天的动画片，乔小白就会停下歌声，认真听唐豆豆说故事。
　　有时她会打断唐豆豆，针对故事情节，提出些奇怪的问题。
　　有时她不会。

　　走到学校门口，远远就能看到戴着红袖圈的学生会。
　　万青丛中一点红，一个一个检查进校学生。
　　看到那一点红，唐豆豆就会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两三下拢紧袋子口，把没吃完的早餐交给乔小白，转过身说，
　　“书包第二层。”
　　乔小白动作干脆迅速。解决完一切后拉上拉链。然后和唐豆豆两人肩并肩，从学生会面前光明正大地走过去。
　　不过很显然，乔小白并不喜欢这样。
　　在她眼里，所有被塞进书包里的早点，再次掏出来都会变成魔鬼。
　　即便那些魔鬼不用进她的肚子。
　　可是坐在乔小白前面的唐豆豆，每次课间掏出早点后，必然会反转过来，当着乔小白的面，津津有味地吃完已经冷了的烧麦，或者包子。
　　这越发让她觉得痛苦。
　　所以到4年级纪律组轮替的时候，乔小白主动申请成为班级纪律委员，轮替上岗。

　　乔小白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上握着纪律委员的红袖圈。唐豆豆看了，惊讶地合不拢嘴。
　　那时候她们已经同路上学一整年，剔除寒暑假，也有九个月。
　　也就是说，乔小白帮唐豆豆藏了九个月的早点。
　　如果这也算一件大人所谓的“人情”的话，唐豆豆有时候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那她欠乔小白的人情，用公式计算的话，要到她三十岁七个月零一天才能还清。
　　所以当唐豆豆看到红袖圈时，并不夸张地说，她的嘴巴大到可以塞下手里还没吃完的烧麦。
　　乔小白嫌弃地扇扇风，把凉烧麦的味道驱散开来。
　　“你以后得早30分钟起床了。”
　　唐豆豆点点头，“好。”
　　“还得早30分钟来叫我。”
　　唐豆豆点点，“好。”
　　接着倾过身子小声地问，
　　“那我可以在你检查的时候，站在旁边吃早点嘛。”
　　乔小白刚好喝完一口水，一如既往地干部姿势，拧上盖子点点头，
　　“可以。随便吃。”
　　唐豆豆开心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蹦到乔小白身边，搂住她响亮地亲了一口。
　　乔小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唐豆豆已经飞到教室门口扔垃圾去了。马尾辫左一甩，右一晃，仿佛要被甩到天上去。
　　她擦擦满脸的油，心里很嫌弃，脸上却扬起和唐豆豆一样灿烂的笑容。

　　终于，唐豆豆的早点得到了解放。
　　作为话语权的代表，乔小白毫不掩饰自己的以公徇私的行为，光明磊落地指派唐豆豆享受特殊待遇。
　　唐豆豆也立刻接受了关系户的身份，就这样跟在乔小白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吃了半个学期的早点。

作者有话说

　　补充了一些。
我在研究如何在卷标前加章节。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