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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书生和狐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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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安平镇的花灯节,是这个安静小镇里,难得的热闹节日。
而似乎又从没有哪一年的花灯节,有今年这么吸引人。
早在七天前,街上就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各家摊主们的花灯串连起来,将半个镇子装点成了灯的天空。
为了备足美食美酒,家家户户都到街上采购节日必要的食材。
本就开着杂货铺子的清祥,不需采买太多食材。但为着感受街市热闹,也会同云仙出门散心。
街边商品琳琅满目,种类应接不暇。光是孩子们爱吃的零嘴,就有糖葫芦,炒糖糕,油香酥饼和红豆花儿…
云仙不喜食甜,凑过去闻闻滋味,就又跑回清祥身边,满足地哼着小调子。
杂耍艺人们在街上一角摆起了台子,自有一群人围上来瞧热闹。
云仙没见过那么有意思的把戏,又是变脸,又是变出个红肚兜的小娃娃,看得观众掌声不断。云仙也跟着欢呼鼓掌。直拉着清祥看那把戏的精巧。
清祥不爱闹,就站在云仙旁边,由着她开心。
过了杂耍台子,还有酒楼里请来唱曲的姑娘。
清祥爱听上一两首,云仙就同她一道进去。挑了个位子坐下来。
清祥全神贯注听着曲,云仙便撑着下巴,一会儿瞧瞧抹了淡淡脂粉的唱曲儿姑娘,一会儿又瞧瞧未添妆容的清祥。
如此左瞧右比,还是觉得清祥最最好看。
清祥侧过脑袋瞧瞧云仙,看到她笑意深长的眼睛,笑话她,
“比出高低了么?”
云仙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清祥抿着嘴笑而不答,又转过头听她的曲儿。
最热闹的几天,清和铺子的生意也变得忙碌起来。
云仙从宅子里偷溜出来,帮着清祥料理生意,当上了临时账房先生。
清祥手巧,在柜台后摆上一圈材料,编起了花灯。
云仙抽空瞧一两眼,看得眼熟了,有时也放下笔墨,撩了衣裙,蹲下来同清祥一起编几只。
到后来,云仙也懒得归家了,趁着热闹劲儿,在清祥的客房里留宿了下来。
夜里有时燃着灯,两人就在灯下闲谈着,编花灯。
云仙想要编两个最特别的花灯,从骨架,到灯面,都一人完成。然后送给清祥,当做惊喜。
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计划着。
一边琢磨着,一边偷瞧专心看书的清祥。
清祥抬起头,手撩起耳边头发,正撞上了云仙痴痴的目光。
清祥笑问,“怎么了?”
“没、没事。”
云仙慌忙低下头去,继续做起手上的活计。
……
正编着骨架,一个身影挡住了云仙桌前的烛光。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凑到她眼前的清祥。
她还从未与清祥这般靠近过,看着眼前深邃眸子的女人,凝视她的眼神。云仙的心跳忽地加快起来。
云仙眨着眼睛,快速扑闪着睫毛,想要掩藏自己心下的慌张。
面前女人的手缓缓伸了过来,带着一阵夜里的凉风,带着她独有的香气。
手伸过云仙面前,香味擦过她的鼻尖。云仙屏息不敢呼气,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你身上……有只虫子……”
清祥的视线越过云仙,躬身前倾,伸手在她后背捉住一只小虫。
“你看。”
清祥把它放到手心,递给云仙。
微微舒了一口气,云仙在心里纳罕,为何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紧张。
“这种虫子很少见呢。”
清祥没有察觉云仙的情绪,自顾自说着,打量起掌中稀有的虫子。
云仙楞楞地听着,眉眼瞟向清祥的脸孔。烛光让这张素雅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婉的鹅黄。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的夜里,云仙听见自己内心的低语。
如果再靠近一些,会怎么样。
如果再靠近一些,该有多好。
清祥站起身来,把虫子送到窗边,由它爬了出去。
望向窗外的月色,她才恍然想起已是深夜。
“今天的月亮格外清亮呢。”
清祥走回床边,取了件衣裳从后背给云仙披上,又拉起她的手,带离昏暗的烛光。推开门迎接月色。
云仙知道清祥醉心于天地间的景色。所以她不说话,站在一旁陪着清祥,安静地看月亮。
她低头盯着清祥紧握着她的手,又看向清祥的认真的侧脸。
这是清祥最常见的神情。
也是她最熟悉的神情。
而在这样一个夜晚,一切又似乎变得有一些不同。
夜晚与清祥待在一起赏月,对云仙来说还是第一次。过往的日子,也有今天这般让她觉得自在。
她喜欢清祥握着她手的感觉。暖暖的。
也喜欢清祥衣服上的气味,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此刻她还喜欢清祥被月光沐浴着的头发,闪着微微的金光,与白日里相比,好像多了些神秘的魅力。
她恍惚觉得,天底下好像没人能美过此刻的清祥。
这么想着,云仙忍不住踮起脚,凑到清祥的颈窝,贪婪地想被清祥的味道包围。
这个轻轻地,小心翼翼的动作,打断了清祥远眺着的沉思。她只觉得肩上一沉,身边人已经倚靠在她肩头。
云仙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抱里。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
唤起了她心底的一片柔软。
清祥缓缓抚摸云仙的头发,手从头顶轻轻向下,抚上了她的脸颊。
云仙蹭了蹭她的手心,没有说话。
-秋-
1
灯笼编好了,云仙的眼圈也围上了一层暗青色。
她心满意足地把花灯搁在了桌上,出了房间关上门。
刚来到店前,一个娃娃攥着几枚铜钱跑了进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云仙蹲下来揉揉娃娃的小脑袋,安慰她,
“不疼不疼啊。小丫头来买什么东西?”
娃娃歪着脑袋,两个小羊角辫儿也跟着歪了,一上一下地晃动着。
"娘让我来买两根头绳儿。说让林掌柜帮着挑呢。"
云仙回头看了眼柜台,想叫清祥来帮小丫头,才发现柜台里没有人。
她回头掐掐小娃娃的脸蛋,
“掌柜不在,姐姐帮你挑好不好?”
可娃娃认准了娘亲那句“让掌柜挑头绳”,有些质疑云仙的办事能力,压着眉毛问,
“大姐姐你是谁呀?”
“我?”
云仙眼珠子一转,出了开玩笑的小心思。
"我是林掌柜的大官人。"
娃娃眨着大眼睛,用她对亲属关系仅有的认识,小嘴里重复着,
"林掌柜的官人…?"
一会儿她恍然大悟,动作兴许是跟家里人学的,肉嘟嘟的手掌拍了拍大腿
"姐姐你诓我!我爹可以是我娘的大官人,可哪有女人是女人的官人呢?"
"你看我像是会骗你的人么。"
云仙又掐掐娃娃另一边脸蛋,
"你以前没见过,现在见过啦!我就是老板娘的大官人。我说什么她都听。"
娃娃将信将疑,“真的吗?”
云仙扬起下巴,“当然。”
小娃娃眼睛眨巴眨巴,放出光来,
"那…你帮我挑头绳也行么?"
"嗯!"
云仙扬扬眉毛,“我挑的老板娘都说好看呢!”
娃娃笑起来两个小辫儿也跟着摇。
“那好吧。大官人姐姐你帮我挑吧!”
“好嘞!”
云仙看着小娃娃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领着她就往摆放头绳的地方去了。
听到小娃娃甜着嗓子喊“老板娘”的清祥,其实早就赶到了侧门后。
正要掀起竹帘,听见前店一段云仙逗小丫头说的对话,让她差点笑出了声。
掀开竹帘一角,她看着自诩是老板娘大官人的云仙,和一个傻乎乎信以为真的丫头嬉笑玩闹。
忽然觉得自己这偷偷打量的动作,倒真成了大官人的小媳妇才会做的。
待小丫头抓着两根头绳心满意足地走了,清祥才从侧门里出来。
她拍拍手,夸赞云仙做了一笔好买卖。
云仙正要记账,瞧见清祥,对她邀功,
“难怪小丫头的娘一定要你来挑头绳呢。原来是娃娃不会算账,钱都赊着。不让老板娘在一旁瞧的话,怕账说不明白。”
“是啊。”
清祥点点头,“你在李阿娘后面记一笔就好。小丫头讨人喜欢。有时候她不买东西,也爱进来玩玩。”
“我可太喜欢她了!”
云仙说这话的时候,动作夸张又可爱。
清祥捂嘴偷笑,低眉瞧着云仙写字,嘴里无心说着,
“下回她来,要改口叫你掌柜了。”
云仙的手顿了顿,“为啥?”
“你都是我的大官人了,不自然就是掌柜了么。”
云仙发现方才耍嘴皮子的话都被清祥听了去,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嘿嘿傻笑。
“原来你都躲着听的。大坏蛋。”
清祥也不回嘴,只是浅浅的笑。
云仙一笔账,因为说话分心,记了好一会儿才写完。
此时搁下笔,向一旁翻书的清祥说道,
“傍晚陪我去个地方吧?”
清祥饶有兴致,
“去哪儿?”
2
天色染夕阳的时分,云仙拉着清祥来到从镇西的河边,实验起花灯下水的效果。
到了岸边,兴许是太兴奋了,云仙一个人也能热闹地不像话。
喜静的清祥不自觉站得远了些,只看着云仙在岸边忙活。
一直等到把花灯放上水面,云仙欢快地招呼她来瞧,清祥才挪动脚步,靠近水边。
趁着云仙不注意,清祥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迅速放进了灯里。
正撇开脑袋不知在瞧什么的云仙,错过了这个线索。回过头来就瞧见花灯在水上没飘一会儿,便摇摇晃晃地沉进了水里。
“啊啊啊!”
云仙看着渐渐沉入水里的花灯抱头大呼。
“哎呀要被冲走了!”
清祥指着河水中打着转儿向下沉的花灯,亮起声音跟着喊起来。
她不喜欢做这样幼稚的恶作剧。可在云仙身边,她却能任性地像个小孩。此刻看着云仙着急地上蹿下跳。她应该赶到内疚,可仍旧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云仙立刻提起裙子,沿河岸追逐被流水向下游推送的花灯。跑了几步,见河水并非很深,干脆迈腿涉到水中,躬身打捞。
河水淹过了她的膝盖,水里的鱼儿绕过她的双腿,随水波游弋而去。
她正伸出手握花灯,灵魂恍惚出窍一般,只瞧见水中惊现苍白面孔,睁着黑洞洞的打眼望着自己,狰狞又可怖。
而那面孔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云仙惊呼一声,跌坐在水中。
“啊!!!”
幻象被水花冲散,重归平静。云仙任水流冲过她的四肢,努力平静。
远处的清祥听见呼喊,赶忙淌进河里跑上前来,一把将云仙拉出河水。
清祥扶着肩膀打量眼前惊魂甫定的人,紧张询问,
“没事吧?”
云仙失魂的神态,把清祥吓得不轻。双手微微颤抖,上下摸着云仙的脸颊,查看她的面色。
“没……没事。”
云仙眨了眨眼。
“我……看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用力摇摇头。把方才眼前的幻觉彻底从脑袋里赶了出去。
说罢,捧起被水冲坏了的花灯,口气不无心疼,
“就是灯毁咯。”
“让它流走好了,为什么把自己弄湿了也要捞它。”
清祥捧着云仙的脸,语气责备。
云仙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灯,
“因为……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礼物啊。”
“……礼物?”
清祥有些惊讶。
云仙点点头,
“不过现在已经变成浆糊了……说明做的还不够结实,节日之前再做一个更牢固的吧。”
清祥知道了实情,愧疚后悔地说不出话来,没说出恶作剧的事情,摸摸云仙的肩头安慰道,
“……辛苦了。”
3
为了弥补心中愧疚,清祥领着云仙一路挑了各式各样,够做二三十个花灯的材料。云仙看着越来越多的材料,双手都快拿不下了。终于开始拦着清祥掏钱袋子的手。
“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多材料,再做三五十年也够了!何况家里还有点剩余……”
清祥点点头,转身帮云仙拎走一半的东西。
待云仙腾出了一只手,她不容云仙收回去,便伸手握住。
从没见过清祥有小情绪的云仙,跟在后面偷偷笑——
因为自责,所以买一堆材料做补偿。因为担心她生气,就紧紧拉住手,生怕她闹脾气转身回家。
明明是个很冷静的人,可是轮到自己做错事了,也还是会乱了手脚不知做什么才好……
第二日,天空没来由地忽降大雨。
乌云遮天蔽日,不给镇上的居民好脸色瞧。
云仙望着窗外暗黑如黄昏的天空,亦是满面愁容。转回头关切地询问身边的人,
“大夫,清祥她没事吧?”
此刻对云仙来说,最糟糕的不是天气,而是因发烧卧病在床的清祥。
大夫只说是涉水后的风寒。熬两副药吃了就能好。不碍事。
开了药方让大米跟着他去抓药。云仙跟在后面大夫出门,连声道谢。
虽有大夫一句“不碍事”在前,可云仙仍不敢大意。毕竟在她认识清祥这半年来,还未曾见过清祥生病的。
心想着若不是自己约清祥去河边,她也不会涉水风寒。昨日清祥的自责,今日又加倍落回了云仙肩上。
清祥没想过自己能有被人照顾的一天,一开始不太适应,但屈于云仙的强硬要求之下,还是乖乖妥协了。
老老实实地卧床休息,安静接受云仙的安排。
清祥说口中无味,云仙就熬了甜粥,送到床边,喂她吃下。
见清祥有了食欲,云仙又立刻差大米出门买糖糕……
等糖糕的当儿,云仙便读清祥想听的书给她听,从书架上拿下清祥指名的几本,无不是讲妖魔鬼怪的杂书。
云仙没听过书上的故事,读给清祥的时候,自己也兴趣高涨。
读罢一章,云仙好奇地问清祥,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妖怪么?"
清祥没想到云仙会这么问,目光避开她的视线,想了想回答,
"也许吧……"
云仙逗了逗趴在床边的小青云,
“我觉得就算有,妖怪也是善良的动物变得,应该不会像故事里说得那么坏吧。”
云仙说着,又蹦出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只妖怪化作人形在你面前,你能认出她是妖怪么?"
清祥的声音仍旧低低的,"…也许吧。"
云仙没得到有意思的答案,心想也许清祥对妖魔鬼怪并不感兴趣。正打算换书,清祥拦住她,
“不用。继续读。”
云仙点点头,继续下一篇故事。
这是一篇讲述书生与狐妖恋情的故事——
书生在大雪天里,误闯进了狐妖所在的山林。白雪茫茫,森林密密,寻不到出路的书生饥寒交迫,在一棵大树下缩成一团,等着生命在冰天雪地里终结。
忽然一把伞出现在他头顶上方,雪花被隔绝在雨伞之外,严寒也被迅速驱散。
他抬头,看见一名少女正打着伞端详着他,充满好奇……
读到书生与狐妖伞下相识,云仙想到了的普灵寺,她与清祥在大樟树下的偶遇。
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在雪天迷了路的人。在沉闷而阴郁的小镇里,遇到了给她生命带来阳光的清祥。
故事在书中继续——
书生被少女带回了雪域山林中的家。一栋小木屋,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书生惊讶,放眼望去,森林中竟由远及近逐渐亮起点点橙黄火光,一栋又一栋的小木屋出现在风雪森林中,在飞雪朦胧里,显露出它们的身影……
书生不知道,他已经来到了狐妖们生活着世界。
书生成为了狐妖们的客人,也与少女成了最亲近的朋友。
两人无话不谈。
书生爱吃少女烧的菜,少女爱听书生说起森林外的世界。
她祈求书生多说一些,再多说有一些,仿佛听着故事,自己也身处那个世界中,成了人类的一员。
……直到有一天,书生带着思乡之情,以及对少女的难舍情谊,向少女表白爱意,
“你愿不愿意同我离开森林,到外面的世界一起生活?”
少女因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不知所措。
受到了爱意鼓舞的她,一个人思衬良久,终于决定鼓起勇气,接受书生的爱和邀请。
但她不想让这段爱情永远生活在谎言之中,于是她找到书生,决定向他表明自己狐妖的身份……
云仙忽然止住了故事,放下书,语气沉重地问,
“你说,书生会不会因为狐妖的身份,望而却步?”
清祥笑而不语,示意她继续往下读。
云仙抿着嘴,紧紧攥住书,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结局了?”
清祥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
“……可我不敢往下看了。”
“为什么?”
“我害怕结局太残酷。”
清祥沉默,伸出手,轻轻放在云仙手背上,
“凡人事,皆有结局。更何况这只是个故事。”
云仙咬着手指头,想知道,也害怕知道结局。清祥一番话,多少宽慰了她一些。于是拿起书,就要继续读下去。
小青云突然从床畔跳到地上,蹦到门边。
云仙放下书追过去,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云仙回头对清祥,“是大米买糕点来了!”
接着转过身,拉开大门。
清祥耳边听着云仙和大米的对话,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拿过那本被放在床畔的书。
她翻到方才云仙停住的地方,一字一句,继续往下看去……
4
窗外雨势在一天天转小,没过两日,便有了放晴的迹象。只剩屋檐上的水滴,和着细雨,做谢幕表演。
清祥病情也已大好。兴许是舍不得这场雨,伴随间歇的咳嗽,她仍坚持要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只为能够长久地听听雨落屋檐的声响,能够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云仙替清祥披上衣服,语气有些担忧,
“你怎么风寒以后变得这么忧愁。”
清祥转头看向云仙,沉默着没有回答。手搭上她的手背问,
“你觉得,书生是爱着狐狸,还是只是感激带来的错觉?”
云仙脑袋里留不住事,两日前让她无比介怀的故事,此刻已经忘到脑后。
听清祥这么问,她愣愣的一时回答不上来。
“是……哪种呢?”
云仙说着,自己也没自信地摇摇头,“我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清祥看着云仙的眼睛,心里的期冀,莫名而起。
她告诉云仙自己的答案,“爱是依赖,是离不开……”
云仙听了,心下忽而感触不已。
她惊觉,这话直戳中了她对清祥的感情。因为她对清祥的感情,正是依赖,离不开,时而困惑着她的不满足,也叫她心烦意乱。
云仙久久的沉默,让清祥涌起的期冀,又坠地成了碎片。只留下一个空荡荡位置,心情难以言喻。
她摇头轻笑起自己,"兴许是因为病着,脑袋都有些乱了。"
云仙反问眼前的人,"那……你有依赖的、离不开的人么?"
清祥侧过头看着云仙,晌久不说话。云仙也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等她答案。
清祥的眼睛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透过那深沉如夜的眼睛,云仙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猜不透。
内心期待的答案,在她心里已经呼之欲出。可她无法代替清祥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安静地,睁大眼睛等待。
伴随着衣料摩挲的声音,清祥微笑着抚上云仙的脸颊,给了她一个暧昧的回答。
“也许吧。”
这回答,让云仙的心上,泛起一阵冰凉与酸楚。
这番失落的心情,她还从未体会过。更不知该如何解答。
可偏偏是眼前人,偏偏是这轮廓。都能让她的内心为之一颤。仿若冬日里树枝上簌簌落下的雪,抖落后露出枝末梅花,一抹嫣红。
贪恋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抽丝成茧,将痴愣愣的云仙,一层一层包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