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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姻缘·小青云 ...
-
二
-夏-
1
云仙一个人生活在一幢大宅子里。下人多得她记不清名字。
每天她在这宅子中一间灰暗的房间中睁开眼,恍惚一夜无梦。
有人推门进来给她预备洗漱,有人送来衣裳。
她若厌烦了,只消挥一挥手。下人们安静地来,又安静地走。
一阵青烟般,好像不曾真正存在过。
每天夜里,她吹灭桌上烛台迎接黑暗。
回忆一日生活,似有似无,虚实缥缈。
这个宅子是她唯一的世界。
她想回忆自己的童年,是否在前厅那片空地上奔跑过。
是否顽皮地爬上了树又跌了下来,摔得一身泥巴,哭着喊屁股疼。
那些她认为应该存在的片段,在真正回忆时,却拿不准是否属于自己了。
因为她无论如何也记不起过去,记不起自己的父母…
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父母。她是云家宅子的大小姐,也是这所宅子的主人。
大门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无法涉足。
守门的仆人每天都瞪着巨大而无神的黑眼睛,盯着想要靠近正门的云仙。
她尝试过迂回路线,也尝试过偷偷翻墙,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扇半人高的小门。
那小门开在后院一堵高墙上。一丛枝丫密布的草堆遮挡了它,却被百无聊赖的云仙无意发现。
云仙推开门钻了出去,便来到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她循着光走出巷子,熙攘热闹的大街出现在她眼前。
云仙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路好奇的张望,在格式各样的美食前流连。
路边叫卖声悠远而绵长,一声一声乡土话音听得她倍觉亲切。
雨后的石板路熠熠生辉,在她脚下绵延。有如一位引路人,将她引领向命运中的地点。
模糊的记忆中,这一条条街道都有她过去的身影——也许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许是在前世的记忆里。
她偶然停下脚步,抬眼向一家热闹的店铺望去——“清和铺子”和那位温柔的老板娘,就命运般出现在她眼前。
2
清祥邀请云仙一道去明月湖过花灯节的时候,已经是盛夏时光。
从早春的霏雨连绵,到夏日的暑气侵衫,两个人相识已有三月有余。
云仙最不喜欢夏日的天气,沉闷的庭院让她难以入眠。
于是为着贪凉,她几乎天天跑去清祥店里。
清祥的家,就在店铺后院。除了预留北楼自用,清祥把东西两排的双层楼房,分别租给了在附近摆货摊、做铁器生意的人。
安平镇气候潮湿,为了保持货物干燥,清祥将二楼的房间腾出一间来,做了仓库。而空着的另一间房,在云仙几次前来做客以后,被清祥偷偷打扫干净做成了客室,给了云仙一个大大的惊喜。
于是乎,本就贪凉怕热的云仙,在天气越发闷热的夏日里,来清祥家的次数也名正言顺地多了起来。
这一天云仙来的时候,店铺里只有大米打理。
见云仙来了,一边喊着”云姑娘”,一面领她进后院。
“云姑娘“……
云仙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它不同于家丁叫她主子。不同于商户叫她客人。
这感觉,在云仙理解起来,就像妹妹叫哥哥的妻子做大嫂,婆婆叫儿子的媳妇为儿媳。莫名多了几分不可说破的关系。
云仙刚一进来,大米就上前对她解释,
“云姑娘。真是不巧,当家的去镇外采买货物了。说是如果云姑娘来了,就先请您进后院休息乘乘凉。”
云仙点点头,“好呀。老板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大米算了算,“兴许要晚上吧。若是天气不好,还可能要耽搁到明天。所以云姑娘如果愿意等,我傍晚就帮云姑娘多做几道菜。如果云姑娘不等,走的时候再来铺里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啊。不麻烦你了,快去看店吧。”
云仙笑着对大米摆摆手。
这也不是云仙第一次在清祥出城的日子来串门了。
大米也就没有再多招呼,听了云仙的话憨笑应了句“好嘞”,便掀开布帘钻回店铺忙照应其他客人去了。
主人不在家的“串门”?
听起来有些荒唐吧。
云仙笑话自己,耸耸肩舒了口气。
正是下午时光,几家房客的大人们都在外面摆摊做生意,孩子们有的还未放学,有的还在家中睡着午觉,院子里只有蝉声连连。
听久了习惯了这蝉声,耳边清净地就像进了一个被水晶罩子倒扣上的静谧世界。
这院子对云仙来说最大的魅力,就是北面主屋屋檐下的长廊。
这条走廊东西相通开了两扇小门,闷热的夏天里,跨过被阳光照射着泛起波光粼粼的天池,躲到那屋檐下的长廊,顿时就能感受到穿堂风吹上衣衫的清凉。
清祥也喜欢在这里乘凉,于是摆了一张木椅子和一张小方几。
云仙第一次进后院,清祥又为她多加了一张椅子,各在方几两旁安放。
云仙曾说玩笑话,不知情的人,兴许会以为这是为一对夫妻准备的呢。
清祥听罢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笑笑,抿一口清茶。
此刻清祥不在,云仙慵懒地躺进椅子里,学着清祥的样子,平静感受着安逸的午后时光。
2
清祥的细心总是那么无微不至——方几上摆着一壶消暑的香茶,还有一盘蜜饯,都是云仙嘴馋经常在清祥铺里买的种类。
云仙吃一口蜜饯,泯一口茶,双手搭在脑后,抬头看天井上方那一块湛蓝的天空。
也许是蜜饯的甜,也许是茶的清香,让她心里生出一股甜滋滋的满足。
冬天下雪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景致,一定也美丽非常吧。
云仙想这么想着——
能与清祥烹茶看雪,听风赏月。就算怀中暖炉的碳火凉了也无谓,只要能待在清祥身边也是快活的。
小憩片刻,为了报答清祥为她细心准备的茶和蜜饯,云仙没等大米准备晚饭,就先抢占了厨房。等大米准备来后院做晚饭的时候,才发现云仙早在厨房忙地转圈圈。
他想帮忙却又不知如何插手,挠着脑袋正犯难,结果还是被云仙推了出去。
做完一桌菜,云仙脸也算交待给了灶王爷的碳灰。
六菜一汤把一张小方桌摆得只有放碗筷的空隙。
云仙知道,如果天气好,清祥一定会赶在今天回来。于是每样菜都留了一半放在锅里的木蒸子上热着。
这餐晚饭大米吃得津津有味,到最后风卷残云,盘子里所剩无几。大米可怜巴巴地想去夹锅里预备给清祥的菜,被云仙拉回座位上。
云仙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饭菜推给大米,
“吃我的吧。反正我也不太饿,等你老板娘回来了,我同她一道吃就好。”
大米开心地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两条小月牙。接过饭大口大口吃起来,吃两口还不忘抬头夸两句云仙的手艺,
“云姑娘做的菜真好吃!要是老板娘吃了云姑娘的菜,不想吃我做的饭可怎么办啊!”
“你担心我撬你饭碗啊!傻瓜。”
“不过啊,我倒觉得那也挺好!”
大米想到什么,腮帮子里还嚼着饭,举起筷子眼里放着光地对云仙说,“如果云姑娘真能来这儿住就好了!”
云仙心里美得比蜜还甜,嘴上却还是试探的语气,
“要你老板娘不欢迎我来住呢?”
“怎么会!“
大米听到这话激动地把埋在饭碗里的脸都抬起来了,
“老板娘肯定可喜欢云姑娘了!“
云仙倾过身子套问消息,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我?“
没想到会被追问,大米一时想不出个理由,嘴巴一开一合,像吐泡泡的金鱼。
云仙被大米这个模样逗得噗嗤笑出来。
可看大米说不出根据,心想着,也许只是随口安慰她的话。
她的心里又像是被抽走了点什么,小小的期望落空了,笑容到最后都有些落寞。
大米并非细心到能够察言观色的人,自然不懂云仙的落寞。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兴许能作为佐证“当家的喜欢云姑娘”的理由,于是立刻拍拍脑袋,
“啊!”
“一惊一乍,怎么了?”
“上回老板娘还请了算命先生帮云姑娘测字呢!“
云仙纳闷,“测字?她要测我什么啊?”
大米想了想,“说是…说是要算姻缘呢。这说明当家的还是挂记云姑娘的,还想着帮云姑娘张罗对象呢!”
一道响雷突然刮破沉闷的空气。惊得云仙打了个寒颤。
这一声响雷也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大米瞧了眼外头暴雨欲来的阴沉天色,忙放下碗筷冲出院子里收拾起晾晒的衣物。
云仙见了,也跟着跑出去帮他一把。
晾在竹竿上的都是院里几户人家的衣服。一根杆子一家人,没有晒混过。
云仙收了几家的衣服,抱在怀里就要拿不下。刚巧屋主人也赶了回来。见云仙抱着几家人的衣服,赶忙上前接住,不好意思地说,
“给云姑娘填麻烦了。这些衣服我先收着,过会儿他们回来了我给送过去吧。”
云仙也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又忙起收拾清祥的衣物。
雨水滴落在清祥常穿的那件青纱长衫上,晕开深绿色的水晕。
云仙利落地把它收了下来,堆在一大捧衣物之上。瞧见大米要过来帮忙,她赶忙摆摆手,
“衣服我放回屋里去。你快去店里吧。可能有人要买雨伞呢。”
“那……谢谢云姑娘了!”
大米转身跑回前面的店铺里去。云仙看着天阴沉沉地黑下来,不禁心情也变得沉重。她转身回到长廊下,看豆大的雨水把整个院子的地面都打湿了。
也不知会不会淋湿在外面的清祥。
云仙抱着一堆衣物进了清祥的房间,坐在她的塌上将衣服一件件铺开来。弄皱了的便用手轻轻压平它,还有些湿的便分类堆放到一边。
拿过那件绿衫时,云仙忽然停住了动作。
目光凝在那绿色上,呆愣愣地瞧着,鬼使神差般,她抬手将绿衫凑近脸庞,轻轻感受衣料摩挲皮肤的触感。
绿衫上有清祥的香味,像是春天的桃花又像冬日的白雪。
一股忧愁悄悄堵上心头。
“姻…缘…吗?“
3
云仙这一觉,昏昏沉沉地交付给了清祥的床榻。
连夜赶路回来的清祥,推开房门,就瞧见了蜷缩在床榻一角,和衣而睡的云仙。
虽不知为何会在她房间里看到这个小精怪。但听了大米大米的交待,多少能联想出来。
她脱去宽大的外袍,挂在撑衣架子上。
步子轻地像踩着棉花,缓缓走到床边,蹲下来打量熟睡的云仙。
因侧躺而被挤得肉嘟嘟的脸蛋,让云仙酣睡的模样有如无忧无虑的婴孩。
雨打窗棱,湿气靡靡。
昏暗的房间里,一声轻唤。是清祥贴着云仙的耳朵轻轻唤她的名字。
“云仙。“
云仙侧卧在床榻边,怀中是方才叠齐整的青衫。
清祥看着云仙酣睡侧脸,甚为钦佩她打瞌睡的本事。
一声轻唤没能把云仙叫醒。可若让清祥将她拍拍醒,她又不忍惊扰云仙清梦。
犹豫一番,清祥缓缓拉过棉被替云仙盖上,想让她继续安睡。
大米忽地在门外扣起了房门。喊话问道,
“当家的!您在里面吗!“
一声大嗓门儿的催促,如水面飘石头,激起一连二三的水圈涟漪,震荡到云仙梦境的边际,摇摇荡荡的水波将云仙卷回了现实。
醒过来的云仙激灵着坐起身来,正与躬身牵过被子的清祥,脑门对脑门撞了个正着。
“啊……”
“嘶……”
云仙捂着脑门儿又倒回了床上,看来是疼得不轻,嘴里一声“啊”拖得幽幽长长。
轻柔额头的清祥,听着云仙带着平仄起伏哀嚎声,明明知道她是痛才会这么喊,却仍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仙摸着脑袋上已然鼓起来的小青包,只觉得窘迫,捂着脑袋的手没好意思拿下来。
“好疼啊。”
清祥笑得更甚。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拍云仙捂着脑袋的手臂。
“小笨蛋。”
眼前的人,似乎总有方法逗她一乐。
有时只消一个傻乎乎的小表情,就足够让她笑出声来。
而对云仙来说,清祥的一个“笨”字,也因为她的语气,从责人愚钝的话,摇身一变,成了带着怜惜意味的亲密话。
所以云仙也毫不避讳自己在“笨”上的优越,话没过脑子,就噘起嘴巴说了出来,
“当然啦,我如果不笨的话,师父也……”
师父也……
不会让我下山啦……
云仙心里要说的话,却忽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有如一根突兀出现的鱼刺。
……师父?
有如在茫茫大海中央的小舟,失去了来时的路,和接下去的方向。
巨大的孤独与恐慌就像海雾,团团围困住舟上的云仙。
无论她如何地追溯,脑袋里关于这个称呼的画面,却仍旧是一片空白。
清祥见云仙的异样,在她眼前挥挥手,
“怎么了?“
“没。“
云仙忽然回过神,“没、没事。“
不想让清祥担心,云仙抿嘴扬起大大的笑脸。“真的,没事。”
清祥不明白云仙突然的神情变化。但既然云仙这么说,她再追问也无益。
两人的突发状况,等苦了在门外伫立许久的大米。
可怜他自敲门后便久久不见门内动静。只听得几句声音微弱的对话和笑声,却没有人应他一句声。
不禁急地跺脚,扬手又拍了拍门,喊了句,“当家的?“
一声提醒,让清祥想起了还在门外焦急等着的大米。拍拍云仙的手且做宽慰,接着起身前去开门。
云仙也跟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裙,同清祥走到门边。
房门被清祥拉开。大米满脸“谢天谢地”。
“怎么了?“
清祥刚问完,便已注意到大米抱在怀里的一团白白的大绒球。
“当家的,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兔子突然没了动静,您瞧!”
一只白兔,安静地躺在大米的怀里。
此刻大米将它递给清祥,云仙在一旁瞧见了,心里忽地就泛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清祥小心从大米怀中将兔子抱了过来,转身走进房里。
云仙跟在清祥身后,亦步亦趋,好奇得同样小心翼翼。以为清祥想要把兔子放在桌上,立刻替她把茶具挪了开。
清祥看云仙手忙脚乱帮忙的样子,笑她,“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担心呀。”
云仙凑到清祥身边,看着呼吸又浅又弱的兔子,想要用手摸一摸,却又害怕这脆弱的小生命承担不起她的触碰。
“快把它放到桌上看看哪儿伤了。”云仙推着清祥往桌边走。
清祥立在原地低头不去看云仙的着急的样子,可仍旧忍俊不禁。一旁的大米也跟着呵呵地笑。
“你们还笑呢!”云仙怒嗔他们。
“别担心。”
清祥轻轻抚摸着白兔。“它没有事。只要你摸摸她,她的伤就能好。”
云仙以为清祥在拿她逗乐子,鼓起嘴不想与清祥争辩。
清祥知道云仙不相信,于是用认真的语气告诉她,
“真的。不然大米也不会来找你帮忙了。”
她拉过云仙,把白兔抱到胸口,好让云仙更仔细地瞧这白兔。
清祥扬扬眉,自信地对云仙说,“摸摸她。”
云仙从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真的……可能吗?”
“试试嘛。”
受到清祥的怂恿,犹豫再三的云仙,终于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放在白兔身体上。
毛绒绒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使她忍不住一下一下抚摸起白兔的皮毛。
云仙不自信地询问清祥,“这样就可以了么?”
话音还没落,手下白兔竟然真的微微动了动身体。
原本耷拉耳朵的白兔,此刻已经精神地竖起了两只耳朵。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在清祥的怀里变得越发活泼起来。仿佛想要从怀抱里跳脱出去。
白兔似乎明白谁是它的救命恩人,转过身来用它的鼻尖,蹭着云仙的手背,向她表达谢意。
此刻的云仙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看着兔子有些冰凉的鼻尖向她回馈感恩,欢喜又不可置信。
“它真的,是因为我,才醒过来的么?”
清祥接受到云仙的疑问,回应的笑容不置可否。手上拍拍白兔,白兔就听话地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
云仙还在想大米确认,“大米?是真的吗?”
大米呆愣愣地点点头,但其实他也没瞧明白。
“好、好像是真的呢!!”
清祥带着笑意眼里有云仙参不透的神秘。她蹲下来,摸摸白兔的耳朵。对云仙和大米说,
“这只兔子是我回来的路上捡到的。”
相处了三个月,云仙已经很了解清祥对动物的关切。
路边流浪的小狗,又或者筑窝于屋檐下的燕子,还有养在水缸和天井里的小鱼,清祥无不细心照料。
所以听她这么说,云仙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随着清祥的归家,会突然多出一只兔子。
清祥对动物的关怀是没有私心的。
似乎从不为着占有它们而施与食物。当狗狗吃饱了以后摇摇尾巴继续上路,她不会用绳子桎梏住小狗的自由。
若能爱得没有私心,也是一种难得的境界罢。云仙这么想。
她也蹲下来,摸摸兔子的耳朵尖儿,触感绵柔柔的,不禁让她轻笑出声。
“真是可爱。”
“给它取个名字吧。”
清祥看着云仙怜惜兔子的神情,知道她一定非常喜欢这只小家伙。
“叫什么好呢?”
云仙的确跃跃欲试,可是脑袋里却想不出合适的名字。
“叫小云仙。”
清祥很少说这样的调皮话。
话出了口,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只能用笑容化解心虚。
“叫小清祥。”
云仙也坏笑。
大米站在一旁,看着兔子安然无恙也便放心了。挠挠头没自信地插了句话,
“那个……”
清祥和云仙回头看向大米,
“我在想……不然就叫小青云吧。”
4
小青云就这么成了这清祥家的一员。
云仙喜欢地紧,成日里都跟在兔子身边瞧着。时而还会发出,“说不定我上辈子是只兔子”的感叹。
清祥只是笑,着看云仙闹。
这半年多的相处,让清祥了解了云仙的心性——她对喜爱的事物,总有些偏执。
对爱吃的食物是如此,此刻逗小兔子玩闹,也是如此。
大米有时会突然冲进后院,兴冲冲地要带小青云出去“玩一圈”。
云仙摸不着头脑,待大米抱着青云出了院子,才拉拢在一旁静静看着的清祥,神秘地谋划说,
“我们去偷偷看看,大米带青云去哪儿玩吧?”
清祥仿佛参透玄机一般,对此无多大兴趣,只因看着云仙计谋时的神态,觉得甚是有趣,心情也欢快不少。噙着笑问她,
“你当真不知道?”
云仙被这么一问,有些糊涂,“难道你知道吗?”
清祥不答,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说罢领着云仙到了连通前店的门帘后,掀起门帘一角,让云仙凑过去瞧。
云仙弓着身子,从清祥高举的手臂下探过身子,只半张脸通过门帘缝隙向店内望去。
一个粉衣姑娘正在柜台上逗着小青云,眉眼笑若朝阳,灿烂又温暖。
柜台后的大米,太过实诚的性格在此刻让他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不敢说话,只陪着姑娘一道傻笑。
粉衣姑娘抬头同大米说了什么,他愣愣地晃了晃神,用力点头说“好呀”。
云仙看着,心下也跟着大米的开心而开心,转过头对清祥小声说,
“大米有中意的姑娘啦!”
清祥放下帘子,看着云仙因为发现了小秘密,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云仙的鼻子,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话本是说大米和那姑娘的,但放在这环境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却仿佛有了进一层的意味。
清祥恍然察觉,心上起了涟漪。忐忑地抬眼打量云仙,见她似乎并无所动,又在心底痴痴笑自己多心。
“小青云要是能促成一件喜事,我们当爹娘的,也骄傲呢。”
云仙拍拍手,光想着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我们?爹娘?”
清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云仙。
云仙点点头,“对呀。”
清祥笑她糊涂,
“明明是两个娘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