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糖》长歌日光

13、阿诺和林艾

　　1

　　阿诺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白妈妈在房里大声叮嘱，
　　“记得把东西带给表姑！”
　　阿诺也提着嗓子应了句，
　　“放心吧！我出门啦！”
　　房间里传来路上小心的叮嘱，阿诺已经踏上车子离开了院子。

　　因为要绕路去给表姑送东西，担心时间来不及，所以阿诺难得地早了十分钟出门。
　　在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行驶的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同学。
　　阿诺挥手和他们打招呼，在他们还反应过来时，她已迅速擦身而过。

　　田七跟隔壁班的好基友同路骑车上学。在路上和阿诺巧遇。
　　阿诺远远地就瞧见田七，可见田七更早瞧见了她，此刻正朝她晃动手里的菠萝面包。
　　两车相遇的一刹那，田七迅速把面包塞进阿诺的车筐，留下一声"还你的面包噢"，人已控着车往坡下冲去。
　　阿诺脸上带着笑，但没有回头回话，只腾出一只手把面包抓起来，塞进了背在身后的书包里。

　　做完邮递员的任务再赶向学校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在这个崭新的周一，谁都不想迟到，也不想比班主任晚进教室。
　　所以为了避免以上情况发生，阿诺只能奋力地蹬起踏板。

　　她像一阵风一样在自行车道上飞驰，在离学校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更是快速地超过好几个同样加速冲刺的学生。
　　通向学校的最后500米是一条下坡的直路。
　　阿诺预先减慢了速度，正打算抬手看看离上课铃响还有多少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身边闪过。
　　阿诺减速刹车，停下来回头看。
　　果然是林艾。

　　林艾小跑着上了前，赶到她身边，把书包扔进她车筐，
　　“早啊！”
　　“早！”
　　阿诺脸上扬起藏不住的笑意。
　　林艾喘着气，拍拍胸口，
　　“我还在想，肯定要迟到了。结果你就从旁边飞了过去。”
　　她说着，伸手拉住阿诺的车后座，小跑了几步后，迅速跳坐上去。

　　林艾紧紧地圈住阿诺的腰，对前面的阿诺大声说，
　　“还有三分钟。拼啦！”
　　阿诺大笑，“好啊！那我加速啦！”
　　说着，阿诺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座位上分离一般，蹬起踏板。
　　就像一只在海上翱翔的飞鸟，划开的水面的波纹，道路两旁的景与人都从两人眼前飞驰而过。

　　2
　　赶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响起第二道铃。
　　林艾和阿诺踩着铃进了门，对老师抱歉地吐了吐舌头，各自回到位子上。
　　田七在后面戳戳阿诺的肩膀。
　　阿诺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边回头用鼻音回应一句，
　　“嗯？”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数学题的事。”
　　阿诺几乎忘了那道埋藏于记忆深处的噩梦数学题。此刻被田七一铲子给挖了出来。
　　她憋着笑双手合十表示道歉，“SORRY。”
　　“没事儿。我自己写了。”
　　田七对阿诺莫名的亢奋表示不太习惯，手上已经把数学试卷扔给了她，
　　“喏，三种解法，你看看哪种你比较好懂。”
　　阿诺捧着试卷，呆愣愣地看了三秒钟，
　　“卧槽你明明会写，还来问我！”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忘。提醒你一下。”

　　阿诺想了想，那张被她半途而废的数学试卷……
　　“靠。真忘了。”
　　“拿去吧。速度快点。”
　　“谢啦谢啦！”
　　阿诺干劲十足，转身就要开工。

　　田七想到什么，用力噔噔踢响阿诺的椅子。
　　“干嘛干嘛。”
　　阿诺没回头，挥了挥手。
　　“那你放学还跟我一起走么？”
　　“看情况吧！”

　　只听得背后田七一阵阵“啧啧啧”的感慨。净是“重色轻友喜新厌旧”云云。
　　阿诺愣了愣，忽然傻笑起来。

　　3
　　我并不想重色轻友的。
　　被林艾拉出了教室的阿诺，后来在微信里这么给田七解释。

　　这是第一天，阿诺和林艾一起放学。
　　林艾拖着阿诺过了斑马线，径直来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推开玻璃门。
　　阿诺发完微信，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这个动作被林艾瞧见了，她狡黠一笑，靠近阿诺从她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诶！”
　　阿诺伸手要去拦住，林艾已经一个转圈闪避开来。
　　“一会儿就还给你。”
　　林艾赖皮地笑着，对阿诺眨眨眼。
　　阿诺没好意思再拒绝，站在冰柜前看着林艾认真摆弄她的手机。

　　“好了。”
　　林艾说着，走近阿诺，把手机完璧归赵。
　　“手机和微信，都存了。”
　　她说着，又用手掐了掐阿诺的鼻子，
　　“以后有事你就能找到我了。”
　　阿诺愣了一下，只闷出一句，
　　“啊……”
　　和林艾的关系如此突飞猛进，这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啊是什么意思啊。”
　　林艾笑话她。
　　阿诺想了想，说，
　　“我……好想没什么事需要找你。”

　　林艾皱眉头，对阿诺做了个鬼脸，
　　“原来我这么不受欢迎。”
　　不过这话显然只是玩笑。说罢她又恢复了方才欢快的样子，贴在立式冰柜门前，看着里面的饮料问阿诺，
　　“你想喝什么？”
　　“咖……”
　　阿诺还没说完，林艾已经拉开门，拿出两瓶咖啡，
　　“咖啡对吧。”
　　“啊，是。”
　　阿诺点点头。

　　林艾拿着两瓶咖啡去结账，阿诺跟过去，接过其中一瓶，问林艾，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猜的。”
　　林艾眨眨眼，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而此刻的阿诺，却觉得这一切都奇异地不像话。

　　出了便利店，林艾问阿诺，
　　“你晚上有计划吗。”
　　阿诺看着马路上来去的车流，脑子里在努力回忆，
　　“好像……除了功课，没什么要做的。”
　　“今天不是没什么功课么。礼拜一。”
　　林艾摊开五指，算起有哪几门留了作业。
　　“……差不多就三张试卷吧。还有两张明天不用交。”
　　阿诺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林艾笑起来，“那就是说你晚上没计划了。”
　　阿诺无法反驳，“要这么说也没错。”
　　“那你跟我来呗。”
　　“啊？做什么？乐队活动吗？”
　　“不是。别的。”

　　4
　　林艾说的“别的”，指的是面馆的零工。
　　因为在面馆做兼职的朋友临时有事，托她帮忙顶替一天。

　　林艾和老板娘打过招魂，进门直奔后厨换工作服。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身上围着围裙，样子让阿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样好贤惠啊。”
　　林艾也笑起来，没说什么，反问她，
　　“你回家吃晚饭吗。”
　　“不用。我家天天没人。”
　　“那好啊。就当你等我的补偿，请你吃牛肉面吧。这家真的很好吃的。”
　　阿诺没答应，反问林艾，
　　“你得吃了晚饭再工作，还是工作了再吃？”
　　“估计得把这拨忙完才休息。大概要到晚上八点半。我跟老板娘说一下，等会儿提前点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出去。”
　　“嗯好。如果那样的话，我先不点了。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
　　林艾笑着点点头，“那也好。”
　　“嗯。你去忙吧。”
　　阿诺把林艾推回了厨房，自己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下，掏出试卷来做题。

　　期间她几次抬头发呆，都能看到林艾忙碌的身影。
　　林艾站在点餐台，一份份确认顾客的订单，然后走到后厨对厨师们交代菜谱。
　　有时候老板娘忙不过来，她会帮着捧托盘，到顾客餐位上送餐。
　　林艾看到阿诺在看她，也笑着冲她眨眨眼睛。

　　阿诺偷偷掏出微单，在林艾没有看向她的时候，按下快门。
　　林艾的身影，定格在了相机中。

　　八点半还没到，林艾已经换下了围裙。阿诺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就看到她托着托盘站在桌子前。
　　“来，搭把手。”
　　阿诺立刻把卷子和书收拾齐整，塞进书包。接着站起来，帮着把两碗面接了下来。
　　林艾也在对面坐下。分了双筷子给阿诺。
　　“超超超好吃的牛肉面。要不是因为员工的料更足，我才不答应帮忙呢。”
　　林艾用手挡住嘴，对阿诺说着悄悄话。讲小秘密的神情，可爱又俏皮。和教室里的沉默截然不同。
　　阿诺这才发觉自己太不了解林艾了。
　　她想。
　　暗恋做到这样，会不会太失职？

　　牛肉面果然超超超好吃。
　　阿诺喝了一口汤，就欲罢不能。可是紧接而来的辣味让她顾忌三分，终于还是收敛了食欲，细嚼慢咽起来。
　　显然这让林艾很惊讶。她关切地问阿诺，
　　“不合口味吗？”
　　“没有啊，很好吃。”
　　……还很辣。
　　阿诺把最后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所以你是吃什么都这么小口么。上次也是。”

　　林艾一边说着，一边把碍事的头发撩到耳后。
　　她低头夹起面，自然卷的长发散落下来，被她用另一只手拢起、握住。
　　辣味让她的嘴变得红红的，像樱桃的颜色，带着樱桃的光泽。
　　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忽然目光飘向了阿诺，两个人四目相对。
　　阿诺窘迫地立刻低下头去，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吵闹的环境里，两个人的对话却异常地安静。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学校里的日常。
　　时而一个人说着，一个人听着听着，就仰起头笑了起来。
　　在人声嘈杂的面馆儿里，这一切旁人都听不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