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糖》长歌日光

14、阿诺和林艾

　　“哎呀。八点半啦。一顿饭吃好久。”
　　林艾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感慨道。
　　阿诺也抬起头。
　　无意间视线落在了林艾手腕一颗小黑痣上。
　　不大不小不显眼。
　　“不是饭吃很久。是聊了很久。”
　　阿诺笑林艾。
　　林艾也抿着嘴乐，“对。聊太久。不然等下继续去聊天好了。”
　　“啊？”

　　…
　　林艾跨上一辆电动自行车。并不是之前阿诺见过的那辆银色脚踏车。
　　阿诺说，
　　“你的交通工具真是五花八门。”
　　林艾摆摆手，“不是我的。找朋友借的。”
　　说着，她把挂在电动车前的另一个头盔给了阿诺。
　　阿诺接过来，开林艾玩笑，
　　“你是不是对今晚的出行早有预谋。”
　　林艾嘿嘿笑，“被你说中啦……”
　　“不过只对了一半。”
　　“那错的那一半呢？”
　　“只预谋了计划，没预谋地点。所以……我们去哪儿？”

　　阿诺也没主意，“我以为你有目标。”
　　“只想和你出去走走。去哪儿我都行的。”
　　林艾语气干脆。
　　阿诺跨坐上后座，想了想说，
　　“那去北门桥洞吧。我是说上面。在那儿能看轻轨。好久没去了。”
　　“好啊。”
　　林艾点头，扣上头盔的扣子，发动起电动车。
　　这回换阿诺紧紧抱住林艾的腰。
　　两个人有如坐在一叶小舟中，驶进川流不息的霓虹河流。

　　夜晚的城市灯火闪烁，有着谜一样的魅力。
　　驶向江边的路上有一盏盏路灯和擦肩而过的车流。两个人就这样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驶。一个认真看着前方的路，一个安静地张望两旁的路灯和夜空。
　　又一次和林艾分享这样静谧的夜晚，阿诺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原本胆小的她，原本不敢同林艾说上一句话的她，却因为林艾的笑容和热情，逐渐变得勇敢了起来。
　　仿佛从心底长出了一株花藤，就要把她的顾忌和阴霾都驱散了，牵引着那股心底期冀，一点点向太阳的方向攀登。

　　在桥洞之上，林艾和阿诺并肩站着。
　　对面的轨道上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列轻轨穿梭而过。在几十米外的这一头，阿诺和林艾的声音，被轻轨飞速驶过的巨大轰鸣声掩盖，只有近距离的两个人，互相才听得清。
　　阿诺问，
　　“你很喜欢音乐吗？”
　　林艾点头，
　　“嗯。是想做一辈子的事情。”

　　只要谈到音乐，林艾的眼睛里就会闪烁起星光。
　　阿诺很喜欢林艾聊着梦想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林艾眼里的执着和认真，也许单纯只是因为，对方是林艾。

　　“那你呢，喜欢什么？”
　　林艾也问阿诺。
　　阿诺想了想，
　　“摄影吧。拍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胖瘦美丑，每个人都有可以被喜欢的特质。”
　　林艾笑出声来。她被阿诺这句话吸引住了，不禁好奇地问，
　　“那我呢？”
　　“什么？”
　　“那我也有被喜欢的特质么？”
　　原本望着天空的林艾,此刻转过身看向阿诺，似乎真的很想知道答案，河对岸城市的色彩点点，映照在林艾眼睛里，闪闪发亮。

　　撑着身子望着桥下江水的阿诺，此时转过身来，面向林艾。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却突然想要这么做——伸出手触碰上林艾的脸，拇指轻轻放在她嘴角。
　　“你脸颊这儿有一个酒窝。虽然不如双酒窝对称，但笑起来却很好看。”

　　林艾看着阿诺形容的神情，认真又诚恳，她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认真听着阿诺说的一字一句，眼神中闪动着微不可察的情绪。
　　为了藏住那突然涌起的情绪，林艾接受阿诺的赞美，害羞地“嘁”了一声，扬起有些娇怯的笑容。
　　阿诺赶忙拿开手，放回栏杆上。
　　林艾笑起来的模样一如既往地好看，那个酒窝就像一朵桃花骨朵，绽放开来。

　　风从两人身后吹过来，拂起了林艾像海浪一样的头发，她抬手把头发聚拢来，用手腕上那根红发圈绑成了马尾。
　　红色的光亮落在林艾的头发上，增添出一抹迷幻的魅力。
　　红发和红绳，仿佛心底一颗朱砂痣的颜色。
　　阿诺看着眼前的林艾，沉默着不说话，在下一阵风拂面而来时，慢慢闭上眼睛感受夏天夜晚的那阵清凉。

　　过了一会儿，林艾忽然问阿诺，
　　“坐你后桌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诺笑她，
　　“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班的人啊。”
　　林艾无奈，“艺术生的苦恼啊。别笑话我了。”
　　阿诺说，“不知道‘田七’这个外号是谁叫起来的。总之二加二的属性很符合他，大家都这么跟着叫了。”
　　“哈……”
　　林艾笑笑，“我觉得他还挺有趣的。”
　　阿诺摇摇头，“跟他熟了就会发现他很烦人。”
　　一列轻轨快要驶过来，从桥身传来的震动愈发强烈。
　　把林艾说出来的一句话，淹没进了轰鸣声里。

　　阿诺掏出微单，在昏暗的光线下拍起模糊的轻轨。
　　林艾站在阿诺身后，安静地看着。
　　明明耳边是轻轨带来的嘈杂，但她却觉得，自己能听见阿诺拍照的声音。
　　“咔嚓咔嚓”，幻化成一节一节音乐的旋律。

　　等轻轨开走，林艾才对阿诺说，
　　“哪天也拍拍我吧。”
　　阿诺笑着答应，
　　“一定的啊。”

　　3

　　周六，阿诺正坐在桌前，胡乱涂鸦她的化学试卷。
　　连着院子的那扇门忽然被林艾敲响了。
　　阿诺抬起头，就看到林艾把脑门儿贴在玻璃门上对她笑。

　　阿诺刚一打开门，林艾就喊着“热得人都没啦”，像只猫咪一样迅速钻进了开足冷气的房间。
　　放下拎来的一袋零食，林艾直接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
　　“夏天最棒的发明果然是空调…”
　　她发自肺腑地感慨，恨不得在这夏日里，同冷气一起化成一道白烟。

　　阿诺终于有了抛弃化学试卷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把它塞进了文件夹。
　　她转过椅子问林艾，
　　“吃冰吗？”
　　方才还灵活如猫的林艾，一眨眼的功夫似乎就进入了休眠模式，只懒懒地哼了一声，答应道，
　　“要要要。”

　　阿诺出了房间进厨房，从冰箱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到房间门前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倒了两杯冰水。
　　推开门，林艾正盘腿坐在她的书柜前。翻着里面的CD。
　　“我以为你准备睡一觉。”

　　“看见这张CD就醒了。”
　　林艾说着，举起其中一张CD，欣喜无比，
　　“你也喜欢他们的歌？”
　　阿诺点点头，“嗯。从小就喜欢听。”

　　她把西瓜放在林艾身边，又递给她一杯冰水。
　　“谢谢好阿诺。”
　　林艾笑着接过杯子，继续说，
　　“小时候我对音乐的全部热情都来自于他们，他们对我来说就是引路人一样的存在。”

　　“是吗。”
　　阿诺盘腿坐下，“你的梦很了不起啊。一定有一天会实现的。”
　　“…喂”
　　林艾忽然严肃下来，歪着脑袋直直看着阿诺的眼睛。
　　直到看得阿诺心虚了，她才笑出来，揉揉阿诺的头发，
　　“你这话说的好不走心啊。”

　　“才没。明明很用心。”
　　说着，阿诺的目光飘到林艾额前的几缕头发上。她想着刚才林艾揉了自己的头发，于是备受怂恿，也伸手过去，撩拨起林艾的。
　　"没大没小的，玩起我头发了。"
　　林艾“哈！”大喊一声，发起突袭，扑上阿诺挠起她的腰。阿诺完全被林艾控制住，只能哈哈大笑着求饶。
　　“好啦好啦，我错了。哈哈哈哈…”
　　林艾一脸坏笑，
　　“错哪儿啦。”
　　阿诺笑得缩成一团，
　　“不能，哈哈哈哈，玩你头发。”
　　林艾摇头，
　　“不对。”
　　“哈哈哈哈，那是什么。”
　　“你不能这样撩我。”
　　“那你也不能以大欺小啦…哈哈哈…”
　　林艾听了阿诺的笑声，也跟着笑个不停。终于放过了阿诺，停下了手。

　　阿诺很委屈，
　　“我才没撩你。”
　　林艾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神秘兮兮低头靠近阿诺脸前，问，
　　“你比我小多少啊？100天以内我赖账哦。”
　　阿诺还没和林艾靠得如此之近，仿佛林艾的呼吸都能落在她的脸上。
　　她眨眨眼，想把慌乱的情绪掩藏下来，
　　“你十二月的。我比你小三百多天呢。差不多小一岁。嗯一岁。”
　　方才激动的嬉闹，让阿诺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此刻正好替她遮掩住紧张。

　　林艾直直地看着阿诺，阿诺也呆愣愣眨着眼睛看林艾。
　　这样过了几秒钟，奇怪的气氛终于因为林艾一声噗嗤的笑声结束。
　　她在阿诺身旁躺下，侧过身用手臂枕着头，与阿诺面对面，
　　“你知道我生日？”
　　“嗯…组员嘛，互相了解比较好…”
　　阿诺目光飘到林艾身后，不好意思和林艾四目相对。

　　“噢，那田七生日呢？”
　　“…，也是12月吧。”
　　林艾戳穿她，
　　“你不知道。”
　　“不不不，我记得的，你让我想想。”
　　“你不知道。”
　　“……只是暂时忘记了。”
　　林艾再次戳穿她，这次带着更强的笑意，
　　“你不知道。”

　　阿诺举手投降，
　　“好吧我不知道。”
　　“嗯……”林艾点点头，非常满意，
　　“很好。”
　　她眨眨眼睛，凑到阿诺的面前，望着阿诺的眼睛认真地说，
　　“记住我的就够了。”

　　再一次的近距离。让阿诺心跳漏跳一拍。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运作，只能发出简单的提问，
　　“为什么啊？”
　　林艾噗嗤笑出声，
　　“那样的话，我每年都能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了。”

　　“嘁。说得好像我会送你礼物一样。”
　　林艾伸出双手，放到阿诺的腰上，
　　“你送不送？”
　　阿诺一秒变怂，连连点头，
　　“送送送！想要什么我都送！”

　　林艾坐起来，把她带来的一袋子零食拉过来，
　　“瞧瞧我都买了什么”
　　阿诺兴奋地凑过去，
　　“哇。哇哇哇。”
　　林艾笑着拍拍阿诺，
　　“你一个劲哇哇什么呀。”

　　“大白兔！”
　　阿诺掏出里面的奶糖，开心地像个孩子。
　　“你吃这个吗？”
　　“吃！吃吃吃！”
　　“哈哈哈。你这样子就像兔子。”
　　阿诺打开包装，剥了一个放进嘴里。
　　一脸幸福。
　　“好吃。”

　　林艾撑着脸，看着阿诺吃糖，笑着问她，
　　“最近怎么没看你吃奶糖。”
　　“啊？”
　　“额，我是说……好像没见你吃过奶糖。”
　　“哦。对啊。牙医不让我吃。我现在的这拨牙也有点问题。”
　　“那我这是在做坏事了。”
　　“不坏不坏。你是林大善人~虽然这糖几乎毁了我小时候所有的牙。但我还是爱它。”

　　林艾想到什么，眼里闪起光，
　　“糖、二氧化碳、二氧化碳、糖……二氧化糖。”
　　“什么？”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玩么。如果把碳换成糖的话。”
　　阿诺不解，
　　“怎么说？”
　　“把两个像氧气那样的生命必需品，放在一起就变成了糖。多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