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潋夜未央》凝汐

5、上穷碧落处

　　苏瑾将脸颊贴在门口，黑暗之中唯有一双眸子璀璨如星，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子勍，你快走吧，不要管我，这一生，我终是负了你！”
　　程子勍一愣，手中的铁锤扑通一声坠入水底，浑身如坠冰窖。远处的嘈杂声更衬着她的声音虚无缥缈，一丝丝地钻入自己的耳中，如同无数锋利的丝线绞得心脏千疮百孔，程子勍胸口一阵剧痛，身体禁不住晃了两晃，跌坐在水中。
　　苏瑜一愣，手中斧子咚咚地砸着墙壁，喝道：“苏瑾，你说什么疯话？！”
　　对面汪慈早已泪流满面，“瑜，你也走吧，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苏瑜砰的一声一拳挥向墙壁，眼眶血红，“汪慈，我告诉你，你别想撇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发了疯一般狠狠劈着墙壁，汪慈掩面痛哭。
　　程子勍猛地一震，想起昨日两人耳鬓厮磨，自己的那一番誓言，“哪怕我们总是在时间的无涯中错过、错过、再错过，我仍旧奢望着某一天能够遇见你，然后，永不放手。”是啊，怎能放手？他穷极一生所爱的女子，他怎能放手？哪怕山无棱、天地合，他也要紧紧握住她的手，永不松开！
　　程子勍双手一撑，呼的从水中跃起，挥起铁锤没命地猛砸，钢筋火星四溅，碎石纷飞，扑簌簌地坠入已齐腰深的水中，一双手被震得虎□□裂，鲜血淋漓，仍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往上挥着铁锤。
　　墙壁渐渐被打通，洞口越来越大，汪慈兴奋地直呼，摸索房中的利器往外凿。苏瑾坐在没入水中的床沿，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长发如海藻一般四散，掩着面，泪水无声滑落。他还是走了，但并不怪他，今生无缘，唯有错过。只盼他能获救，这番希冀，也就了了。
　　不多时，外面苏瑜叫道：“瑾儿，阿慈，站在床上从这个洞里钻出来！”
　　汪慈应了一声，踏在床上躬身钻了出去，许久后面仍不见动静，苏瑜急道：“瑾儿，还不出来？你想我们四个都死在这里吗？”
　　苏瑾心中一惊，双唇瑟瑟发抖，慌忙站起来从洞口探出身子，对面一人满身污秽，接应的双手鲜血淋漓，不是程子勍是谁？苏瑾低呼一声，躬身钻出，飞身扑入程子勍怀中，泪流满面。他不曾抛下她，不曾一个人离去，上穷碧落依然有他相伴！此时依偎在爱人怀中，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有这一双臂膀，是一生一世的眷恋。程子勍紧紧抱着她，用尽力量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仿佛要揉入自己的骨血，颤抖的唇吻上她的额头，“瑾儿，我怎会抛下你独自离去呢？”

　　苏瑜领着四人淌水逃出船舱，甲板上人声鼎沸，散乱的行李漂浮在海水之中，场面一片混乱。
　　原来早在“米涅瓦”号出事之时，船长及一些副手便趁着混乱偷偷搭乘一艘救生艇逃命去了，待众人跑来询问情况时，驾驶舱几乎空空如也，唯有几位船员留守掌握航向。
　　此时救生艇已放出了四艘，只有两艘留下，满打满算也只够承载五六十人，“米涅瓦”号出事后发出的求救信号至今仍未有回应。但船上还有一百多号人等待救援，人人都争先恐后地挤入救生艇逃命，许多人被挤伤踏伤，幼儿哭泣、大人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苏瑜眼见局势紧迫，拉着汪慈道：“你和瑾儿挤进去，我稍后便到。”
　　汪慈惨白着一张脸，拼命摇头，“不，我们一起走，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先让瑾儿和子勍走吧！”
　　苏瑾甩开苏瑜的手，大叫道：“大哥，这时候你还谦让什么？嫂嫂有了生孕，无论如何得跟你一起走，你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父亲吗？我有子勍陪着我，不会有事的！”苏瑾此时已抱着和程子勍共赴黄泉的决心，说什么也不肯先走，程子勍点头会意，紧紧握住苏瑾的手，在这生死关头，他的脸上却洋溢出明媚的笑容，手指相交，苏瑾心中一片温暖。
　　人群中有人提出先让老弱幼小先行离开，其余人耐心等待救援。一个彪形大汉推开众人，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喝道：“他妈的，你不想活了老子却不想送命！什么狗屁绅士风度，活下去才是王道！”说完长臂一甩，欲将那人甩入海中。
　　这时只听“砰砰”两声枪响尖啸着划破天际，人群立即炸开了锅，随即又安静了下来，纷纷让出一条线。一位身着大副制服的青年持枪分开众人，一双皮靴踏在潮湿的甲板上铮铮作响，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位彪形大汉的头颅，冷冷道：“老幼弱小乘第一只救生艇速速离开，其余人全部退到一旁，按秩序排队，男人都给我站在后面。有谁想先行离开的，就来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汗，这章有点像《泰坦尼克号》的剧情，不过还是尽量写出自己的风格了。
下面一章要开始大虐特虐了，被PAI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