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潋夜未央》凝汐

6、总是别时情

　　彪形大汉立即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转身乖乖排队，原先骚动的人群变得秩序井然。老人小孩以及一部分妇女乘第一艘救生艇，剩下的最后一艘救生艇便显得弥足珍贵。
　　那位青年大副一挥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度，高声问道：“有哪些人愿意留下来等待救援的，请站出队伍来！”
　　渐渐下沉的客轮上，积水不断蔓延，唯有甲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上，海风呜咽，没有一个人应声站出来。大家都沉默不语，因为他们都知道，哪怕是早一秒钟先行离开，都有可能获救，然而留下来，便没有机会生还。
　　黑暗之中，青年大副的眼睛犹如利刃一般泛着冷光，令人不敢逼视。他冷哼一声，有些自嘲地扬起了嘴角。
　　忽然，有人应声道：“我愿意留下来！”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程子勍站出队伍，一双瞳仁对上青年大副的眼眸，熠熠生辉，“我愿意留下来，等待下一批的救援。”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应声道：“我也留下来，我也留下来……”呼啦啦一片，站出了二十余人，大多是青年男子，还有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青年大副环视众人，走到一位娇弱的女子身前，冷冷问道：“这位小姐，你为何要留下来？”此人正是苏瑾。
　　苏瑾扬起头，不卑不亢道：“我的哥哥，还有我尚有身孕的嫂嫂都能留下来，我为何不能？更何况，”她握住程子勍的手，苍白的脸上绽开美丽的花朵，犹如一朵夜间清雅芬芳的茉莉，令段宏翊瞬间失神，“还有我的爱人，上穷碧落，我依然跟着他！”
　　青年大副笑道：“好，小姐胆识过人，令段宏翊着实敬佩！”他朝远处摆了摆手，示意道：“最后一艘救生艇，出航！其余人留下来，等待救援！”

　　当最后一艘救生艇渐渐远离视线的时候，众人却出乎意料轻松了许多。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别人的生存，这种惊心动魄的壮举，一生之中也许只能有一次吧！
　　苏瑾依偎在程子勍的怀中，迎着湿润的海风，等待最后渺小的希望。
　　程子勍吻了吻苏瑾冰凉的脸颊，问道：“瑾儿，怕吗？”
　　“不怕，因为你在我身边！”苏瑾灿烂一笑，将程子勍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近处苏瑜愧疚道：“阿慈，我终是亏欠你许多……”
　　汪慈捂上苏瑜的唇，摇头道：“怎会呢？不到最后，我们不能放弃……”
　　正说着，有人兴奋地叫道：“来了来了来了！救援队伍赶来了！”
　　众人朝海面上望去，果然远处摇曳着几许灯火，漆黑的夜晚之中，飘渺的犹如月下花影，瞬风即逝。但那实实在在是一艘救命的船，劈惊斩浪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艘船轮廓渐渐清晰，希望也渐渐扩大。众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有人甚至欢呼雀跃起来。
　　段宏翊正着手准备登船交接，一位船员跌跌撞撞跑至甲板，大声叫道：“大副，不好了，前方有礁石，恐怕有触礁危险！”
　　段宏翊心一凉，随即镇定道：“将所有的救生衣、救生圈抛到甲板上，浮木抛入海中，所有的人给我立即跳海！快！”他一声令下，二十多人快速套上救生衣和救生圈，纷纷跳入海中，海面上顿时溅起一个个巨大的水花。
　　段宏翊语毕转身冲入驾驶室，向为数不多的船员吼道：“都给我赶紧出去，想死在这里么？”
　　“大副，那你呢？”一位船员不安地问道。
　　“死不了！都给我出去！”段宏翊猛一抬脚踹到钢板门上，喝道，“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还不快走？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样！”
　　船员含泪敬礼道：“大副，请一定保重！”

　　苏瑜拉着汪慈跑向程子勍和苏瑾，焦急道：“子勍，你们怎么还不走？”
　　程子勍紧抿双唇，突然将苏瑾往苏瑜身前一推道：“苏瑜，你带瑾儿她们先走，我稍后就来！”
　　苏瑜跺脚道：“子勍，这时候你发什么疯？”
　　程子勍道：“船要触礁，恐有爆炸危险，我要协助段先生，不然大家就算跳到海水里遇到冲击波也还是有性命之忧。你放心，我善于泅水，不会有危险的！”
　　苏瑾泪眼朦胧，“子勍，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说过，你不会抛下我的！”她用力拉住程子勍的双袖，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一般全身虚软，“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程子勍眼中流出不舍，伸手擦拭苏瑾的泪水，要和她分开，自己又如何能割舍的下？但是……忽然，他俯身紧紧搂住苏瑾，擒住她的唇瓣，万般柔情地吸吮轻噬，仿佛把一腔热血都渡到了苏瑾的体内。望着双颊嫣红泪流满面的苏瑾，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瑾儿，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说完咬牙用力一推，将苏瑾抛入海中，旋即转身道，“苏瑜，瑾儿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