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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泪沾红袖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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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勍即日便发电报告知程家,希望与苏瑾订婚,苏瑜也当面表态,回到上海后一定向苏父苏母力推程子勍,将两家的婚事早早定下来。苏瑜乃家中独子,平日行事精明果敢,说话在家中颇有分量,倘若苏瑜发话,苏父苏母料想也不会反对。
眼下离上海尚有五日左右的航程,想到日后的红罗锦缎,百年好合,苏瑾双颊生晕,言谈举止中处处透着将婚女子的娇羞妩媚。汪慈打趣道:“瑾儿近日愈发明艳动人啦!你看你,”说着便将一面镜子递到苏瑾面前,“实乃‘露桃宫里小腰肢。眉眼细,鬓云垂。’啊!”苏瑾执镜一看,果然镜中之人明眸如月,眉如远黛,顾盼有神,秋水盈盈。娇羞一笑,垂首不语。
苏瑾想起昨日两人依偎在甲板上,子勍的下巴摩挲着自己的发,喃喃道,“瑾儿,你可知道我等了你三年?”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一双柔夷,那样的温暖,透着手背的血管将甜蜜的暖意输入到仍旧悸动不已的心房。掌纹密密交错,她能感受得到那象征命运的纹理紧贴着自己的手背,似要烙下深深的印痕。
“第一次在女校看见你,你坐在枫树下看书,漫山灼灼红叶之中我眼中唯独你一人。我托人询问,才知道你是苏家小姐,急急央求母亲到苏家说亲,唯恐落了人后。想不到却吃了闭门羹,苏伯伯说你尚且年幼,谈婚论嫁为时尚早。当时我就想,哪怕时间再长,我也会等下去,直到有一天能等到你,等到你成为我妻子的那一天。”
苏瑾笑道:“倘若等不到呢?”
程子勍掬起苏瑾的一缕秀发放在唇边亲吻,“不会的,倘若老天作弄,我也会奋力争取!哪怕我们总是在时间的无涯中错过、错过、再错过,我仍旧奢望着某一天能够遇见你,然后,永不放手。”
这一生,遇到这样一位翩然如玉的男子痴心待己,夫复何求?
前面是潮起潮落,几只海燕从湛蓝的天空划过,留下几许淡淡的白影。身后的胸膛宽广结实,她能够听到那有力的心跳,透过后背传至自己的胸口,那样的踏实与安定。
苏瑾喃喃道:“子勍,我现在,很幸福……”
“嘘……”他突然压低了嗓音,侧头在她的额际印上一吻,淡淡的薄荷清香伴着唇瓣的温润,“我知道,我的心能感受得到,但是不能说出来,不然,海神会嫉妒的……”
苏瑾正兀自愣神,手肘被汪慈推了一把,“瑾儿,又发什么呆?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啊?嫂嫂你说了什么?”
汪慈“扑哧”一笑,掩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又在想子勍了,只不过隔了一顿饭工夫,便这么魂不守舍了!”
苏瑾脸红道:“谁在想他了?我是想回去之后……”
苏瑾话未说完,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惊天霹雷似的震得耳膜艰涩难耐。船舱山崩地裂一般晃得厉害,苏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板上,膝盖磕得乌紫一片,五脏六腑似要翻腾出来张口欲呕。汪慈抱住一旁的檀花木桌脚,咬着牙将苏瑾从地上拉起,尚未站稳,船舱陡然倾斜,对面那张床“吱吱”的摩擦着地板向两人直撞过去。苏瑾强忍着痛撑起身子,奋力拉开汪慈扑到一边,砰的一声,那床撞向舱门,变形的舱门被堵得死死的,苏瑾和汪慈也滚落摔置墙角,脊背撞得生生的疼。两人还未回过神来,蒸汽的尖啸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周瞬即转为漆黑,电路瘫痪了!
潮水之声轰然而来,不安渐渐涌上心头,如一滴黑色的墨汁滴入水盂之中,阴影渐渐扩散。此时走廊上有人高喊:“不好了,‘米涅瓦’号出事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小孩歇斯底里尖叫更使得人心惶惶。苏瑾迅速冷静下来,拉着汪慈道:“嫂嫂,快冲出去,这里怕是不能呆了!”
汪慈应了一声,和苏瑾两人拼命地拖着床,可恨船身倾斜,两个弱质女子力气又小,犹如蚍蜉撼树一般毫无动静。苏瑾冷汗津津,刘海被汗黏住腻在额头,顺手抹过,却发现一双手由于死命地往外拖着床尾,指甲断裂,鲜血直流。
地板上的积水已没过脚踝,海水冰凉彻骨,寒意森森,汪慈瑟瑟发抖,已带着哭腔,“瑾儿,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要葬身海底了?”
苏瑾咬牙道:“嫂嫂再加把劲,大哥和子勍一定会过来救我们的!”
正说着,门外响起急促的撞门声,“可有人在?”两人如同听到天籁,大叫道:“我们在里面!”
隔着舱门只听程子勍焦急道:“瑾儿,舱门为何打不开?”
苏瑾贴着变形的门缝叫道:“床把舱门撞得变形了,我们力气小,拖不动这笨床!”
苏瑜问道:“可有人受伤?汪慈你们别急,我去找斧子把墙给劈开来!”汪慈听到苏瑜的声音像是吃了一枚定心丸,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便听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直直撞击心房。苏瑾双手握拳,手掌鲜血兀自直流,一双唇苍白的毫无血色,只盼望这墙早点破开。海水已经蔓延至膝盖,想是“米涅瓦”号的隔舱都涌进了海水,蒸汽机也停止了运转。外面人声鼎沸,谩骂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抢着跳下为数不多的救生艇,尽最大的努力生存下去,可这两个傻子却还折回来耗费时间。眼下时间紧迫,倘若再拖下去,大家都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