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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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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摩塔保管圣水的高塔三天前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僧众包绕起来了,武林各路人马也在周围驻扎下来,形成山寨之势,粗略估计足足有百十号人。
小僧问住持:“为何这圣水如此珍贵,竟使那恶徒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也要强取豪夺?”
住持阿弥陀佛了一声:“那魔头一个月前嚣张告知天下,说要启动天水阵。天水阵启动关键有三——千机楼的战鬼琵琶、达摩塔的圣水、还有东海涨潮之夕。这是现今世上唯一的一滴南北朝巫族最后一个圣女的眼泪,是启动天水阵必不可少的圣水。”
“天水阵是什么?”
“西北密教相传天水阵能开启天地间的阴阳通道,使得地下的万鬼千魔抵达人间,毫无疑问是极其阴损的妖阵,必将陷天下于大动乱,否则盟主怎么会倾尽武林之力围剿这恶徒?”
小僧似还有些不懂之处,挠头道:“前来抢圣水的人真的只有一个吗?武林中无人能打败元长老和觉长老的联合组合,照理说再怎么强大的敌人,也没必要把八大长老全都叫齐吧……”
“你懂什么?”住持骤然喝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是龙脉的余孽!他们一个人抵得上多少普通人你知道吗?”
“不就比普通人活得久一点嘛……”小僧嘟囔道。
“错!大错特错!他们身居高堂,则能决定一国之命运,立于武林,必处于不败之地,”住持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仓盟主实在是家门不幸,这样一个后嗣足以将龙脉百年来积攒的美名功绩一笔勾销,真的是……”
“在谈什么呢?”里屋转出一位更为年长的老和尚,看头上点的香数,应当是长老之一。
“我见过沧龙,”老和尚面色平淡道,“那个时候我还只是先尊长老身边的洒扫弟子,那大概是四十年多前的时候……”
“那个青年面相端正,做事靠谱,武功和人品都为人所称道,仓盟主本来意图在三年之内考核完就将盟主之位传给他的,但我总觉得他的眉宇间有一丝阴霾,先尊长老也认可我的判断,但我们不能光凭这一点就跟盟主谏言。”
“最后一场试炼是在关外,青年必须亲自取回金人在位头领的项上人头,期限是一年。”
住持接道:“就在沧龙回来后,仓盟主讶异他居然为金人说话,不得以关起房门来大义灭亲。”
“只可惜仓家二少爷和盟主都没有龙格,不仅没阻拦住沧龙,还赔上了一条人命,武林人士深感震动,在盟主的带领之下对逆子展开了天罗地网的追捕。”
小僧听着这往事,仿佛旧时的血雨腥风正在眼前上演。
“据盟主说他是亲手杀死沧龙的,可这次沧龙的复活加复仇又当何如?不过是世间轮回孽缘罢了,阿弥陀佛。”长老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悟曽,如果我们都没拦住他的话,你就赶紧带着圣水从密道逃走吧。”住持突然叮嘱小僧,后者脸上浮现出片刻的惊恐,看着前辈们严肃的面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悟曽问住持:“长老都逃不走的话,我又怎么可能带的走圣水呢?”
“这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达摩塔的失守也就是佛门之光受邪恶力量蒙蔽,我们入禅的人必然是用所有的力量守护这片佛土。”
“哪怕要抛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江涛凭借着“自己已经在荒岛上被困了近一个多月”的借口问到了目前武林正在上演的大戏——至少在他这个旁观者眼里,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出现了一些类似大风浪样的变故。
他更庆幸自己想方设法逃出了牢笼般的沧浪岛,否则他将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人脉。不过他不觉得自己有龙格,他站在人群中央,甚至都没人会多瞅他一样。
如果自己真的是爷爷亲生的孙子,那他的父亲究竟是那个龙脉逆子还是为大义牺牲的人脉之子?爷爷将自己困在岛上这么多年,究竟是怕没死的逆子来寻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怕被人暗杀掉唯一的王牌?
没错,江涛自认爷爷这么雄才大略的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自己受到的良好教育掌握的武功心法无不暗示着爷爷将他如同一件秘密武器一样培养大,等着在某个时机拿出来用……
只不过这个致命武器有自己的想法,长了腿和脑子,自然会不受控制地跑掉了。
如果爷爷真让我杀死我的亲爹、他的亲儿子,那就太狗血了,就跟戏文里唱的一样狗血。江涛这样想着,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他是如何不用打工还能有吃有喝的呢?他雕刻的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仓家令牌令他在全国各地武林联盟设立下的客栈酒家都可以随意花费,这些数目都赊在总账上,会在上交盈利总额给武林金主时扣除。
江涛不是花钱大手大脚之辈,离开人间十数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人间的美好,吃和睡只要基本维持即可,关键是心内的空白重新得到填满。
他好不容易找到收养他的卖馒头的叔叔阿姨家那块地儿,发现他们早就在自己被爷爷带走后搬去不知何处了。以前常来找他玩的戚家姐弟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徒留下武林联盟的联合客栈林立在这片土地上,提示着他一切都已改变了。
“喂,你听说了没?”信步走近一家客栈坐下,邻座的对话引起了江涛的注意。
“仓盟主这次真的露怯了,他也没把握能第二次杀死龙脉逆子,哪怕这是他亲生的儿子。”
“你别瞎说,这话被人听去可是要割舌头的,他不过是把达摩塔的守卫全权交给了华家大少,人忙着在东海探查最终天水阵开启的位置。”
“仓盟主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和仓颉少主一起提前暗杀沧龙!”
江涛听到他们讲爷爷的坏话,下意识地站起身就想跟他们辩驳。
肩头被人按住,一个声音附在他耳边道:“莫与俗人争辩。”
那人话毕,很自然地坐在他桌旁,就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江涛定睛一看,这位身着白衣戴着斗笠的青年有点面熟,然而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他。他甫一坐下,客栈里一半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其中大多是女子,这不由让江涛更觉自惭形秽。
等他回过神来再去听,那帮人却已经不谈他爷爷的事了。
“虎脉这回可是损失惨重了,华锋前辈在千机楼一战中不幸牺牲,他的大儿子还来不及缅怀他的父亲,就得代替父亲操持起家里的大事,斟酌着怎么面对杀父仇人……”
青年将斗笠摘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瞥了江涛茶杯一眼,也给他续上半杯。
这晌,江涛后知后觉想起来:为什么他知道我会因为爷爷的事情生气?莫非是我的身份暴露了?
“你的令牌不该就这样放在桌上,容易被人顺走,”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俊美青年莞尔一笑,“新入江湖的总是要多长个心眼才好。”
被人识破了自己假装老练的样子呢。江涛尴尬地喝了口茶,随口找点话题:“少侠怎么称呼?”
“藏诀,大藏的藏,秘诀的诀,兄台呢?”
“江涛,江南的南,浪涛的涛。”江涛注意到藏诀的腰畔挂着一把长剑,深沉墨色的剑鞘擦得锃亮,“藏少侠意气风发,欲往何处去?”
青年叹了口气:“我本想前往达摩塔助武林众人一同剿灭沧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一计策,必须进入包围圈核心才能实施,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少侠龙章凤姿,必得盟主赏识,何必担忧计策不被采纳?”江涛信口夸着,却注意到提到“龙章凤姿”时青年不自觉地眼眉低垂闪烁了一下。
藏诀苦笑:“哪来的赏识,我今年也才初入武林,别说得盟主赏识,就是连武林盟的牌子都没一个,空有一腔热血抱负罢了。”
“哦?既然如此,藏兄的意思是,有了我这块令牌,便能进入包围圈核心实施对策?”
青年默认似地低头笑着:“这物件对江兄的意义甚大,万一江兄因为我一时起意而被盟主怪罪,那就愧杀藏某了。”
“要问我讨这令牌,说难也难,毕竟盟主答应我们这牌子不能离身半步,不过说简单也简单,”江涛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你让我参与你的计策,我就把令牌借予你,如何?”
藏诀补充道:
“你确定吗?一旦加入这计划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好退出的了。”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青年盯着江涛双眼许久,后者都被他盯毛了想改口时,他爽朗一笑: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