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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繁霜不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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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是神造的世界。
神,是一种已经灭绝的生物。
非常强大。
然而神和我们一样,也有弱小的形态,我们管他们叫神族,包括信奉的各种神明。
沧龙,也就是我的父亲,血缘上的父亲,但,名义上,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数的世界不相通,这个世界的人抵达不了那个世界。
只有死者去的地方是同一个——地狱。
沧龙,他研究我们龙凤虎脉比谁都仔细,他最后爱上的那个男人——也就是血缘上我们的另一个父亲——属于狼脉,一个被西方狼族几乎侵染殆尽的族脉。
他不想成亲,绝不是因为男女之事太过于污秽,而是——他不想耽搁一个自己不爱的有杰出才华的凤脉女子,那个女子后来与仓颉私通,被爷爷发现,误以为是沧龙的孩子,故强迫她改嫁虎脉,也算不丢凤脉的脸。
——“这老爷爷也太坏了吧……”
——“听沧玄姐说下去,别插嘴。”
沧龙回到了人脉,跟爷爷说了爱人的事情,希望能召集江湖中人帮助铁睦(狼族)击败他的兄弟,继承大汗之位,这样就能南北统一,蒙古与汉交好了。
爷爷大怒,认为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不论哪条),急急忙忙把沧龙逐出家门,而仓颉由于爱人改嫁,日渐悲痛,见沧龙回来,偷听了壁角后勃然大怒,父弟二人下了狠手决定清理门户,未曾想到,仓颉在打斗中功力失控,魔化成蛟,爆体而亡。爷爷一怒之下,召集江湖上所有人围杀沧龙。
蚁多咬死象,沧龙武功再怎么高强,也抵不过众人车轮战,他最终坠落下西藏的高崖,爷爷也是费尽了心思要他死。
爷爷在他高崖上最后的驻点里发现了五六岁的孩童,经过推断,应该是改嫁女子前些日子丢弃的儿子,但爷爷早就知道,以这个孩子的出生日期来看,绝非虎脉华家的种……
——“废话!这老家伙自己唆使凤脉嫁走的啊!”
——“文明用语!绫儿,这好说歹说是沧玄的爷爷。”
——“噢,无妨,反正,他老人家现在中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年前。”
爷爷认为这就是女子与沧龙的孩子,仓颉的恋情至死都没有暴露。
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是仓颉的孩子?
错!
大错特错!
这个孩子,就是江涛。
他的生世要从沧龙坠崖前的六年讲起。铁睦由于狼族不老的同样原因,收到了兄弟的排挤,尽管可汗一直说他是求狼神求来的,但他糟糕的武力值使得可汗失去了信心。
铁睦身材没有蒙古人的威猛粗犷,倒和沧龙体格近似。两人切磋武艺,沧龙顺便把自己研究血脉的成果告诉了铁睦,铁睦进步神速。
铁睦有一个义妹,铁睦想把她嫁给沧龙,谁料义妹暗恋的人是自己,在沧龙离开后,铁睦急于把父兄都赶下王位,无暇顾及沧龙之后的围杀绝境。而这个怀上自己铁睦孩子的义妹……
——“等等,都要嫁给沧龙了,为什么……”
——“幻术,只要有特定的药草就行了。”
——“殊云啊,到底是老司机……说得非常正确!”
——“够了!这是破案时留下的经验!”
义妹知道沧龙为什么离开——他要去找能诞生自己和铁睦孩子的良方。
义妹也知道这个孩子自己留不得了。
她下的那个幻术会使得自己在被施术者眼中呈现心中所爱之人的样貌。
铁睦那天晚上在她耳边叫沧龙叫得她简直想自杀。
那个孩子,那个沧龙带在身边的孩子,不是沧家的儿女,而是纯种的狼脉!
地狱——唯一可以结合两种血统的地方。
沧龙最终也没能离开那里。
他从山崖上坠落,借助时空裂缝的周期性出现,成功以一个活人的身份走上了地狱大道。
地狱的掌权者冥王天天养花遛鸟不务正业,给他承诺的是冥王的妻子。
“我会帮助你获得你应有的光明里的尊严与复仇,”她笑得很温柔,“作为回报,你得在我这儿待一段时间。”
沧龙待得越久,他的疑惑就越多:
为什么冥后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给出答复?
为什么她能简简单单就洞悉我所有的构造?
为什么她不催促我进入轮回道?
对于这些,冥后统统以“神的预知力”和“需要帮手”作答。
直到他的孩子长大,那是一双儿女。
他带着他们与高原上的牧民相处交流,他教会她们多种的语言与精湛的武功,他教会他们辩驳的艺术与政治的权谋……
他放他们下山……
就在那天,十八岁的江涛遇到了十七岁的沧玄。
——“沧玄?????但是…………一见钟情?”
——“嗯,我至今认为他看走眼了。”
——“……”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你哥长得挺不一样的,他能看差……好,我不说了。”
——“阿玄姐,你讲故事时念自己名字不变扭吗”
——“这原本就不是我的名字。当然这不重要。”
沧玄死得很蹊跷,高原寒冬的一场风寒,一切都还正常时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复仇也是为了复活。
华月茹的父亲母亲都是最后将沧龙推下悬崖补刀的人之二。
没有谁应该枉死。
一切都是因果。
陵飒已经失去了月茹的很多情感,记忆仍在,但对她来说,不重要了。
第二个真相,在十年前揭开:
沧龙猜的没错,冥后就是这些不同于常人的族脉的缔造者。
作为一个神族,她劈开了历史的轴承,任由历史的支线崩坏迷离;她放进不存在的血脉家族,任由他们承受比别人长一倍的苦恼与伦理上的负担;她像恶魔般让我父亲、我哥都先后背离常人的路线,任由这些血脉走向孤独与毁灭的痛苦尽头……
她是原罪者。
并非救赎者。
11
——我们已经失去了父亲的音讯很久了,今天的这条讯息,我不知道预示着他是生是死……
“你的意思是冥后很可能被你爸杀了?”槃绫问道。
“怎么可能,”戚殊云托着脑袋,“自己创造的生物毁灭了自己,你以为这是戏剧效果吗?”
“我父亲试过很多次暗杀明刺,都失败了,”沧玄正色,“但这次,应该出于什么缘故,冥后确实消失了,不会再干涉这一切了。”
戚殊云一吹口哨一抬臂,窗棂上飞下一只鹰隼,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右臂上,她从它腿上的竹管中抽出纸条。
“戚澜估计明天正午就到了。”
今夜是最后的时限。
到了明天,一切将尘埃落定。
12
夜空横过亘古不变的银河,破碎的代码是星辰,昭示着这个曾经被神掌控世界的过往。
戚澜到现在还在思考自己是以何种的存在活着,人脉从来没有出过龙征(龙脉人共有的特征)的女子,凤脉也鲜有凤征的男子。亲戚中大多数叔叔舅舅都随夫家姓归到贫民百姓中去了,无论是寿元还是潜能都被掩盖起来。
据老一辈说:无论如何,凤脉的男性子嗣都会没有后嗣。
这也是神设置的一道坎,强迫二族结合。
近亲的结合有高概率的死胎,有高概率的畸形,但也有相同几率的更强的后嗣。
凤脉每一代都只留一脉(同一位母亲的女儿)与龙脉结亲,而后将其余几脉迁往远地,将远地上上代迁走的凤脉枝叶替换,以此轮回,是目前最佳的避免死胎畸形的措施。
故而,戚澜明白了母亲眼里对于自己的无视,也明白了戚殊云无尽的悲伤。
神是算好的吧,这是一场报复吧,人类追求着自身的繁衍,以此在万物生灵中称王称霸,当神的祝福与桎梏同时降临,他们既不想要桎梏,又想留着祝福。
神的试验已经结束了。
这注定了龙脉、凤脉、虎脉衰败而亡的结局。
他们不愿意再按照既有的步调,从儿时就算好的婚姻中获得彼此的折磨。
他们为了不再承担家族繁盛带来的百年孤独,甘愿这辈子就潇洒地过完。
戚澜有些彷徨,他屈指算了算:
戚殊云作为山灵族的巫女后,定是无法再嫁了;
沧决……他才没有他父亲那么逆天的本事,况且神已死,他和江涛已然步上了父辈的老路;
陵飒的哥哥并非虎脉血统,他又听说和他父亲的表弟出了塞外杳无音信;
陵飒已然超脱了世俗;
沧玄,如果自己和她也没能……
神本来想缔造最完美、最强大的人族,将远古图腾的力量直接融入了血缘,没想到繁荣昌盛刚到来,一切就戛然而止,就像断裂的诗篇,结局就这么仓皇了结。
这真是太讽刺了。
这种结束,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愉快的结局吧。
他知道今晚上是最后的机会了。
那是最后的计划。
一个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执行的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