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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月隐高树 偷天换日 ...

  •   我等行云收拾完毕,便带着他出门。一出客栈的大门,看到外头摊铺已摆开,店家的孩童聚在街边玩耍,唱着城中最为流行的童谣:
      “世间巍巍有山峦,倒转山峦入云巅,水中火,山中花。”
      我便在一小摊上买了两碗粥,坐下问摊主:“你家孩儿所唱的童谣,是从哪处学的?”
      摊主道:“也不知他是从哪处学的,最近风声紧,也不敢让他唱那些有天有命的歌谣,只这首没有什么意思,便让他唱着了。”
      喝完粥,我们又慢慢踱步到月牙渠边,有人在打水,也有人在下渔网。这渠原本是太祖时期建造行宫后留下的沟渠,与护城河相通,专门用来运送城内大宗物资。河道每月都会清理,还有专门的漕运官员。
      朝日初升,斜落在水面上,略有些刺眼。我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河水好一会儿,对行云说:“我想要一颗河底的石头,你可以替我捞来么?”
      虽然天气晴好,但毕竟是冬天,渠水冰冷刺骨,难以下手。行云一愣,而后向渔人借了一个捕鱼网,替我捞了几块石头上来。我摸着那石头,像是碎块,质地粗糙,还有些棱角,便心里一沉。我想起昨夜明月郡主曾说过,宫内正在建造一个永寿无疆石林,专门为皇帝贺寿。这个石林的督造,便是晋侯。
      正想着,便看见一个船队载着建材陆续沿着月牙渠向宫内而去。宫内的闸门打开,另一个船队运着废弃的东西离开。每一艘船上都画着吃水线,旁边的守卫和官员一直在核对吃水重量。
      我想了一想,对行云道:“你替我查一查,这些船只将废料运到了何处。”

      在京城中随处走了一走,看到街上行人渐多,便回到客栈休息。
      待我一觉醒来,行云已经从城外回来。
      运往宫内的东西有严格的把控,共设有城门,水闸,內宫三处监察机构。船队出城后,将宫内运出的废料倾倒在太平原。那里还有军队把守,所以行云没办法接近。但是有一点非常奇怪,这些军队并没有挂起番号。
      按照规定,皇城外驻军是有严格限制的,必须挂起番号,并每日里由禁卫军清点人数。如此异常,就连行云一眼就能察觉,这皇城的禁卫军能不知道?除非,这整座皇城已经被人控制。
      会是谁呢?
      若是晋侯,他大可不必千里迢迢请我入京。他身后的平王是个沉迷酒色的狠毒之辈,府中出不了这样的人才。被封府的益王自身难保。朝堂上一直说行刺事件主谋另有其人,毛遂自荐要彻查此事的宁王,他常年沉溺于党争,恐怕只想着抓住一个铲除异己的机会。剩下一个熙王,我以为他年幼可欺,并未真正了解过他,一个小小孩子自然没有如此心智,但难保没有高人指点。
      这波谲云诡的都城,似乎来了一个野心极大的人。
      看来我这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我叫醒了行风,让他再替我送封信给鱼术。
      行风刚走,晋侯便来了。
      他与我说了朝堂上的事,益王死咬着他不放,宁王又推波助澜,非要查清此事,但吵到一半,皇帝便气得退朝,此事又不了了之。但晋侯觉得自己凶多吉少,连忙跑来见我。
      我转念一想,这老皇帝的身体怕是一天不如一天,如此重要的谋逆大案居然悬而不决,嫌犯也任由其回府打算,这不是犹豫难办,而是这宝座上的皇帝做不了主。为什么做不了主?因为这皇帝本就是假的。这真皇帝恐怕已经病入膏肓,忙着交待后事呢。
      我笑了一笑,安慰晋侯:“侯爷莫要担心,圣上若想办你,当朝就能将你拿下。可圣上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相信你不会谋逆,且长公主与圣上感情甚笃,看在长公主的面上,圣上也不会动你。”
      晋侯这才放心。
      我又道:“晋侯若想彻底放心,不如让长公主带我进宫,我有办法说服圣上。”
      晋侯一脸不可置信,“你果真有办法?可我怕你到了圣上面前,圣上并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你砍了。”
      我道:“圣上当年不曾见过我,且又是长公主带我去见他,他不会那么急着砍了我。只要我有机会说话,就能说服圣上。”
      晋侯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送晋侯出门的时候,正巧看见行风将熬好的药给离玑送去。
      他刚从鱼术那头回来,不来找我复命,却先给离玑送药,实在可疑。我便过去接下药碗,道:“我给他送去。”拿过时,我觉得有些烫手,便小心吹了吹,装作先喝一口试下温度,行风有些紧张,急忙抢过,我用手指一勾那碗,药汤便洒了一地。
      我急忙道:“对不住,费了你那么多功夫熬药。”
      行风回神道:“没事,是托客栈的后厨熬的,可惜了一副药,不碍事。”
      我说:“无舌者的伤交给行云就好,我要你替我做另一件事。”我将一块玉牌交入他手中,“替我送给少司马,就说古钰回来了。”
      遣走行风,我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进门去。
      行风要杀离玑,只能说明隐王那边已经来了指令,继而证实了成王之死,就是隐王那方设下的圈套。可是为何之前不杀,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杀他呢?
      我正想着,看见屋内行云的眼神,分明是在责怪,我刚想解释,他抢话道:“错过了用药时间,治不好可不是我医术不行。”
      我只能抱歉而笑。行云本就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秀气,他这一生气,透出几分高傲,真正是公子心性。附子门内,也只有门主之子能享有这般语气了。既是门主之子,那也说明整个附子门已归顺山雨那一方。
      我关好门,悠悠然坐下,道:“附子门为何也卷入朝廷纷争中来了?”
      行云一怔,道:“不是……”而后他索性直直看着我,“是,我们从来都介入朝廷纷争,不然这小小门派能流传百年而不断绝?我们成日里没有正经生意,怎么开仓赈灾,救济百姓?”
      我不接话。
      他又继续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我从怀中掏出扇子,道:“若你给我看一眼贵门派的朱砂印,我便告诉你缘由。”
      行云有些为难,“不说也罢,附子门的身份揭穿了便揭穿,我还是听山雨的吩咐保护你,也没差。”
      我说:“那不一样,若你是山雨手下,那么你的一切都由山雨负责。但你若还是附子门的少主,那我相信如果你深陷险境,附子门不会撤手不管。门中使君子亦可为我所用。”
      行云道:“你怎么又知道我是门中少主了?”
      我说:“给我看一眼朱砂印,便告诉你。”
      行云看着我,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喜欢你,我若是山雨,就绝不与你合作,简直引狼入室。”
      我道:“因为你觉得无法控制我,才不愿意与我合作,但你觉得你可以控制山雨吗?”
      行云道:“当然可以,他这条命就是我附子门给的,他必然不会害我们。”
      我笑道:“那我给你个救我性命的机会,是否就可以得到你的信任?”
      “那时若只晚一会儿,他便是一具浮尸。你要是愿意体验这濒临死亡的感觉,不妨试试,我若能救你回来,我就信你。”他说完,笑着看我。
      我道:“你是说,他当年差些溺死在水中?”
      行云忽的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站起身出门,“我再去煎一副药。”
      山雨当年差些溺死。我一直怀疑他与京城中那一次谋士屠杀有关。如果他当年也是京中三千谋士之一,被赶入了江中溺杀却所幸未死,那么他今时今日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可我当时从未听说过有那样年幼的谋士。他到底是谁?
      行云跑出屋子没多久,便听见外头一阵打斗声,然后便是行云的叫声。我心下不好,赶紧摸住袖中的匕首出去。
      只见行云躺在走廊的鹤颈椅上,有个姑娘抓着他的拳头,死死将他压制。行云似乎不想伤他,刀鞘也不拔,刺入对方腹部,将人逼退几步。那姑娘站稳,甩出腰间的鞭子,正缠住行云的腰,一用力,又将人拉回了身边。
      行云叫道:“我让你几分,你别不识好歹,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那姑娘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不知是什么表情,“肤白貌美腰又好,本姑娘喜欢。”
      听到这声音,我差些笑出声,这不是那明月郡主么?我便唤她:“晓天姑娘,莫要伤了我的护卫。”
      晓天一甩长发,松开了行云,回眸笑道:“你身边这护卫这般合我胃口,不如让于我如何?”
      我摆手,“那可不行,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晓天便又回头看行云,行云急忙使出轻功,跳入客栈下一层,匆匆逃了。晓天趴在鹤颈椅上多看了两眼,这才到我身边,说:“不是姑姑叫我来的,我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
      我引她入我房间,并关上门,“我在此地不宜引人注目,所以也请郡主海涵。”
      晓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下次不闹就是。或者你叫你护卫到房里,我们关起门来闹。”她说完,露出轻狂一笑。
      我走到她身边,问道:“不知延庆王如今在何处?又或者小侯爷身在何处?”
      她转头看我,意味不明,“父兄常年在外,不知身在何方,多半仍在边疆征战罢。”
      我道:“那可否请郡主替我传句话给延庆王?”
      “说。”
      “切不可使天下大乱。”
      晓天一笑,走近了仔细看我,“何出此言?”
      我便道:“有人利用月牙渠运送军人入宫,想要趁着圣上寿辰起事。”
      她便问我:“从月牙渠送物资入宫那般严格,怎么可能将军人送进去呢?”
      我道:“的确需要确认三次水位,但从护城河转入城内月牙渠,再到水闸这一段河道,河运熙攘,并没有设关卡。在这段水道中混入军人,扔下碎石,保持相同水位,而且都是宫内敕造的船,督办又是晋侯,你想让他们检查松懈些,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她好奇地又问:“把军人运入宫,难道圣上不会发现么?”
      我道:“因为圣上病重。恐怕这个消息天下只有长公主知道,而你常在长公主身边,自然不难推测。能在皇城附近驻军而掣肘禁卫军的,也只有延庆王了。”
      晓天道:“这些事仿佛是你亲眼所见。可是如此大罪,我是怎么也不敢背的。不如我们同去揭发这阴谋?”
      我看着她,有些看不懂了,“我无意揭发,不如郡主前去,定是大功一件。当今少司马是当年我举荐给麟王的,郡主不如直接找他揭发。少司马调度城防,可直接扼住水道喉咙。”
      她看着我一愣,而后笑起来,“我这有大功一件,那你要什么?”
      我说:“保我平安离开京城。”
      她一抚掌,“简单,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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