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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朝塞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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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除毒性非常伤身,我一直到天气渐渐转暖才敢走出屋子,距离上一次已有半个多月才再一次呼吸到山涧的空气。阿楚带着雪楼和言夕进入青城,而我则留在山庄替他转圜江城和懿山高台的事。
期间山雨来信,说是需要一月左右才能再次回到宣城,行风也收到山雨书信,立刻走了。行云却是不走,留着替我和离玑治伤。
延庆王的仓库遍布天下,我身子利索了一些,就马上去查看在江城和宣城附近的仓库。仓库里虽没有军械,却多有农具和工匠之器。阿楚的山庄在河边,正好可以将有用的东西都顺着泺川搬回庄内。
我们不但需要物资,还需要人。阿楚庄中的工匠是非常好的,但要治好青城的水患和山石坍塌还远远不够,我便替他张榜招揽天下工匠。招来的工匠有一部分进入青城工作,还有一部分留在庄中,按照阿楚先人留下的册子,改良并制造大器和辎重。
我们窝在江城和青城,外头却是风云突变。
隐王在南疆以五千士兵对阵垣西节度使三万军队,结果以少胜多,大败对方。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非常震惊,我一直以为隐王三位谋士都是喜欢伐交伐谋的,没想到居然真的在战场上对战一方军阀。
来给我报信的,是阿楚庄中的景秋。我便让他坐下仔细将南疆的那场战斗讲来。他便给我画了张粗略的地图,讲解道:“一开始,隐王的部队节节败退,一直退到断横山一带,垣西部队追着他们,追入山谷,遭到了埋伏。侥幸逃脱的士兵退回大部队,没想到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那些士兵身上冒起了青烟。因为那隐王的谋士有巫术之能,垣西节度使便以为那些士兵中了巫术,赶紧将他们驱赶到山坳里,不敢接近。结果当天晚上,隐王的兵就从那山坳里出来,打了垣西一个措手不及。南疆那边传说是巫术将垣西的兵都变成了隐王的兵,可是神奇。这样一来,垣西的兵只好再后退,最后退到高背原上,隐王突然放出了骑兵,横扫垣西的步兵阵营,再左右夹击,把垣西节度使打了个落花流水。
结果老天爷还帮着隐王,简郡流窜来的土匪竟然打劫村庄,好死不死地烧了垣西兵后方的粮草。垣西节度使只好再次退军,退出五百多里地,送给了隐王五座城池。”
我想了一想,那青烟应该不是巫术,而是某种信号和障眼法,利用巫术的传闻将这些败逃的士兵隔离,再利用“青烟”找出他们所在,并从那里潜入。趁着垣西兵士气低迷,用骑兵彻底击垮他们,用的是战术谋略。可是南疆不养马,这马是从哪里来的?
我顿时想起了那个商队,伪装成商队的军人再次伪装成流匪,烧掉垣西的粮草。现在正是冬天,一旦粮草维持不济,军队便很难找到替代粮,只能快速撤军。而商队中用来骑行和驮运货物的马便由其中的骑兵带着支援南疆战场。北方多战马,骑兵也训练有素。所以自古在宽阔的战场上,南人很难取胜,因为北方骑兵太过于勇猛。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谷风千里迢迢从北方去支援南疆是为了什么?如今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引入骑兵,正面迎战垣西节度使。
不知道这些战术是否出自津霁,如果是,那这个人便是一个战术谋士,而不是什么使用巫术的巫师。他隐藏如此之深,才能教垣西节度使掉以轻心,轻松赢得了隐王方的第一仗。
我便对景秋说:“你还去南疆么?”
景秋说:“等到开春再去,现在那边是景春在值守,我们一个月轮一次班。”
“真是辛苦,庄主难得能找到你们这样尽心的人。”
景秋赶紧摆手,“我和景春可比不上岭夏和岭冬,他们才是庄主最好的探子,要不是庄主吩咐去了北边,恐怕这南疆一战,公子还能了解得更加详细。”
“你大可不必自谦,庄主与我都要依赖你们。我想要知道的基本都已经知道,多谢了。”
从北疆来的岭冬晚了十天才到,她告诉我,北疆那边似乎是一片混战,朝塞和北溪两个藩镇不仅内乱还和对方打了起来。那一刻,我想到了宣城。山雨便是靠内乱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宣城。
我便问她:“山雨做了什么?”
她说:“他这一次去北疆,只带了几百人,我已经极尽所能,但只发现他仅仅做了两件事。一件事,在他到朝塞之前就已经在做了,他在那里扶持祭族,他到了朝塞,就见了祭族族长一面,然后没过两天,祭族便与氐族开战。结果祭族战败,好几个村落都被氐族屠了。祭族与氐族本来就有世仇,朝塞节度使—瑜侯又与氐族走得更近些,便无视了祭族的求助。接着朝塞就与北溪打了起来,起因是北溪侵入朝塞地盘。紧接着,山雨做了第二件事,就是请工匠造了许多牛角号。牛角号在氐族中是一种进攻的号角,一旦吹响,氐族的士兵就会一往无前。而山雨的人在两军对峙时突然吹响,导致战斗失控,两败俱伤。朝塞的氐族士兵在撤退时遭到了祭族的埋伏,损失惨重。没多久,朝塞节度使便带兵归顺了隐王。北溪藩镇也不再打出反隐王的旗号。”她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我所知道的,非常混乱,希望能对公子有帮助。”
我道:“山雨擅长连环计,推演非常复杂,我来替你捋一捋。朝塞原本就是祭族和氐族的地盘,后来朝廷驻军到那里,强行让他们和睦相处,其实这几十年来,仍是纷争不断,只是有节度使压着,并不会闹得这么大。如今的朝塞节度使是瑜侯,他的母亲是氐族族长之女,心中必然是向着氐族。祭族恐怕对此不满已久,一旦有人推波助澜,战争在所难免。但是氐族屠村一事做得太过了,战场之上,一旦开启杀戮,便再难停住,所以这屠杀一事,只需要混入一些人引导,便能顺利达成。一旦此事发生,朝塞分裂在所难免。按照朝廷规矩,一旦有屠杀发生,便要请节度使救助并裁决。瑜侯向着氐族,况且又是祭族先动的手,便不作理会。祭族怀恨在心,定是立刻投奔了隐王。
而北溪都是游牧的屹族人,归顺朝廷之后才建立的藩镇,节度使也是屹族之人。北溪藩镇出师勤王和反对隐王都是同一个目的—抢地盘。朝塞内乱,且就在比邻处,必然是要趁火打劫,应该是成功吞了不少地盘。这样一来,朝塞便要向北溪讨个说法。谈判之前,为了争取有利条件,便要陈兵边界,双方对峙。在对峙中,兵阵拉得越长,越能让人觉得人多,双方对阵,越是仇恨便越能提升士气。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轻轻一推,战争一触即发。
瑜侯虽然偏袒氐族,但朝廷之兵才是他的嫡系部队,所以打先锋的,必然是氐族士兵。这时,山雨让人吹响牛角号,阵线过长的朝塞士兵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前方的氐族兵以为开战便冲了上去,后方的朝塞军以为前方已经开战,便也纷纷投入战斗。如此仓促的战斗,双方都占不了好,定是两败俱伤。
瑜侯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知道祭族所痛恨的是氐族,他境内大乱,朝廷那边必然要问责,朝塞又逐渐不受掌控,还不如投了隐王,待隐王功成登位,他便是拥立之臣,封赏应在节度使之上。所以索性归顺了隐王。
北溪虽然也损失不小,但好歹得了不少地盘,且这瑜侯再无力夺回这些地盘,他仍然可以趁着朝塞内乱再次侵吞土地,便无意再管隐王一事,恐怕连勤王一事也要暂且搁置。”
岭冬看着我,惊讶道:“好些事我还没说,为什么公子都知道,就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我道:“因为山雨善于推演,既然是推演,自然是有理可循,知道前因后果,便可将中间事物推断出来。”
岭冬叹道:“公子你可真神。”
我道:“推断不难,难的是使一切事件按着自己的推演发展,这才是最为伤神费力的地方,山雨能做到这些,不愧为隐王手下的顶级谋士。”
岭冬再次感叹:“山雨可真是厉害。”
我道:“他最为厉害之处,还是在于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除掉朝塞、北溪两个对手,并且收下瑜侯的兵马。”
岭冬恍然大悟,“我才突然发现,山雨带去的几百士兵除了护卫以外,没有任何伤亡。老天爷呀,这仗还能这么打!”
我笑了一笑,现在我所要做的,便是说服山雨,将不同心同德的朝塞兵屯入青城,先进行训练,后再投入战场。阿楚不曾真正与大军交锋过,这些朝塞兵应该能给他很好的启迪,并且朝塞来的士兵常年对战,能帮助训练山庄的士兵,到时候,这些人便都是阿楚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