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遗子》包猪婆不收租

5、第五章

　　两年后。    

　　明媚的日光笼罩着清晨喧闹的集市，新鲜水果的清香，摊主运货流下的臭汗，妇人杀价喷出的口水各种味道拥在挤挤嚷嚷的人群中流窜。

　　  "嘿，爱丽丝。"衣着朴素的丰满妇人亲切地开口，目光慈祥地望着女孩肘间挎着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菜篮笑道，"真是大丰收啊！"

　　  爱丽丝闻言一惊转过身来，脸红扑扑的，显然为自己被搭话而感到不可思议羞涩地小声应道："史，史密斯夫人。"

　　  妇人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爱怜地拉着爱丽丝柔嫩的手腕"学校一放假安妮总抱怨无聊，什么时候你也来我们家里玩吧。"

　　  天哪，这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让爱丽丝有些不知所措，灰色的眼睛掩饰不住兴奋的光彩"真的，真的可以吗？"她因为家庭特殊与镇上的同学来往并不密切，今日的邀约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当然，你那么惹人喜爱。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妇人蹙起眉头忍不住抱怨道，"那个老顽固！"

　　忍不住想为自己的父亲争辩几句的爱丽丝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冰冷而暴怒的声音在不远处人流较冷清的地方乍然响起一一一

　　  "你们两个不是来过么，不认路？脑子被车轮碾过了吗！"

　　  "操，谁知道你会把我们运到菜场！你当我们之前出来还偷偷买了颗白菜回去吗？！"

　　  "你们别吵了，问问人吧。"夹在当中做和事佬的金发少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转眼对上正愣愣地瞧着他们的爱丽丝的目光，不禁露出了笑容，"看这里不就有一位小姐吗。"

　　  爱丽丝眨了眨眼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史密斯妇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这才明白少年喊的是自己，难得与陌生人交流的她不禁面上一红。

　　  少年穿着得体举止绅士，声音也清冽动听嘴角含笑问道："请问你知道弗朗西斯家族的城堡在哪里吗？"

　　  爱丽丝张了张嘴刚想要回答，却忽然被人打断。

　　  "啊，我说。"体型明显比少年高大强壮的同伴听见他的话后将视线转向爱丽丝上下大量，勾起一个调侃的笑容，"动机不纯啊，戴纳。"脸上笑眯眯的很讨喜，嘴里的话却令人感到十分不适，爱丽丝不禁皱了皱眉。

　　  果然，此话一出他顿时遭到了另外两人的鄙视。只见那个冰冷暴怒的声音主人，瞥了眼面色怪异的爱丽丝，嗤笑着嘲讽道："别理这只发/春的蠢猪。"阴冷的气息随着他唇齿间磕出的一个个字愈发浓郁。
　　  被威吓者却毫无自觉，仿佛没有知觉反而将唇角的笑容咧得更加灿烂道："那也比阳x的孔雀好点儿。"语气中的针对之意异常明显，即使海勒听不懂也能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脸色顿时一黑阴沉到极点。

　　  "海勒大人，我们不是在雪山顶的城堡里。"闻到那根差点火星就能炸破天际的浓浓火药味儿。戴纳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周围路人好奇的目光扫了扫头疼道，"我们还是低调一点，您看这里还有一位小姐呢……好吗？"话到最后近乎是用恳求的语气。

　　  "那个。"再度被提起的爱丽丝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说的城堡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有点远。是什么重要的事吗？"毕竟与家里有关，爱丽丝小心地询问道。

　　  戴纳眼中绽出欣喜的光芒，生怕爱丽丝反悔般主动接过她沉甸甸的菜篮，柔声道："我们是有些事需要与家主谈谈，麻烦你了。"

　　  爱丽丝毕竟是心思浅的女孩子，见有人要找父亲也不敢耽误，点了点头"那你们跟我走吧。"

　　  这样的进展让海勒眉宇间的阴郁消散了些，霎时一个白色荧光魔法杖就在他的指间翻飞，嘴唇轻启施了漂浮术三个人就升至半空，爱丽丝来不及捂住嘴就惊讶地叫出声来。

　　早晨的小镇热闹喧哗，许多人来来往往一时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我不喜欢走路。"海勒解释道。

　　戴纳无力地扶着额头，看了眼海勒和爱丽丝。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他猛地低头———果然莱尔还在地上一脸扭曲，他脖子上的银色装饰项链逐渐收紧，一端逐渐拉长被握进了悬浮着的海勒手中……

　　操！就知道小白脸送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妈居然是条遛狗的链子！徐北北死命地把手塞进脖子与链条的缝隙往外挤，想要撑开一点空间却只是徒劳。

　　海勒残忍地勾了勾凉薄的唇角，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惊慌失措的爱丽丝问道："往哪儿走？"

　　"东……东边。"爱丽丝眼睛都不敢往下瞟面色一片惨白，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嗫喏着双唇回答道。

　　海勒愣了一下，四个人朝着西边飞去。

　　戴纳：方向错了......

　　  海勒：……

　　  徐北北：【口吐白沫】

　　爱丽丝：我，我来指吧……
　　***
　　戴纳跟着海勒进入城堡的时候莫名地感到一阵诡异，但他根本没有深想。因为他的心思全在门外血流不止的莱尔身上。

　　他被连拖带拽在高空甩来甩去，海勒大人是过瘾了根本没见被他遛的那个人已经半死不活翻白眼,下了地还不肯让人救就这么丢在外面......海勒大人要莱尔吃苦头。思绪至此蹙起了双眉，戴纳又叹了口气，他担忧着莱尔现在的处境手臂一僵紧紧挎着菜篮子，偏偏爱丽丝也晕头转向地的没想到问他要。

　　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腔调站在宽阔的大厅。

　　正在收拾屋子的弗朗西斯夫人听见动静有些奇怪，城堡地域偏僻爱丽丝天不亮就出了门现在怎么就回来了？忍不住放下抹布，跑到大厅看看。

　　"爱丽丝你怎么……"弗朗西斯夫人在看到门口的三个人后怔住了，疑惑地将目光移向有些迷糊的爱丽丝问道，"这几位是？"

　　"找弗朗西斯现任家主。"海勒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令弗朗西斯妇人感觉似乎来者不善，毕竟是贵族的妻子即便没落了也有几分气势，于是一挺腰，架起态度冷声道："家主今天不招待客人，请回吧。"

　　话音刚落，海勒就接"他在哪儿？"他目光平静得吓人明明没有阴冷的气息，却散发着无言骇人的气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得戴纳暗暗心惊。

　　弗朗西斯夫人还想支起嗓子教训教训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喉头一噎，却连半个字都滚不出来。只听见脚下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紧接着一股瘆人的寒气从脚底袭来，仿佛无数条水蛇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小腿，而且不断攀爬漫上大腿，绕至腰间，挽上脖颈寻找最柔软的皮肉狠狠咬下……“二，二楼南边书房。”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爱丽丝，你带他们去吧。”

　　母亲怎么了？爱丽丝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神色诡异的母亲，也没敢耽搁地领着两个人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口。还没等她定定神敲个门就见海勒粗/暴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戴纳都来不及拦，一看自己的胳膊肘———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挎着这个菜篮子！一时焦躁地甩到旁边也跟着海勒进去了顺手关上门。

　　懵懵地在门口站了会儿，爱丽丝估计也没自己什么事，就蹲着把菜篮子捡起来准备下楼。
　　余光瞥过旁边的窗户，她惊得猛跳起来———外面有个躺倒流血的人影。

　　书房内的气氛异常糟糕，虽然戴纳觉得无论在哪儿海勒都能散发冷气使其变成冰窖。但今天坐在对面的人论气势竟然不输海勒。

　　“有事。”眼前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些微皱纹，灰色的眼珠却依旧凌厉地盯着面前的莱尔，胡子修理得非常漂亮透出海勒这种年纪没有的成熟气息。

　　海勒没说话左手小指的银戒微微闪了闪，一个形状奇特的事物就出现在了桌面上。

　　书房里很安静，淡淡的阳光笼罩其中仿佛能依稀看见细小的尘埃。

　　戴纳想不到，也不敢想。他原本以为海勒会拿出一个信物之类的东西让弗朗西斯先生同意他们借宿，但他不知道海勒拿出来的......

　　居然是一颗眼睛。

　　一颗非常美丽的眼睛，至少戴纳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
　　冰蓝与暗紫水乳/交融成一体，仿佛天际汹涌咆哮的海浪涌上傍晚如火般红紫色的霞光，冰冷而热烈地燃烧着冻结着散发冷漠又狂野的气息。
　　戴纳看得有点痴。

　　这只眼睛嵌在半张脸上，半张用冰块雕刻的脸，此时正冒着丝丝寒气。
　　弗朗西斯先生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张脸像看见什么怪物一般，目光在触到眼睛后更是蓦地一颤有些躲闪。戴纳为他这把年纪脸色还能像万花筒似的一转就变个花样而感到无比惊奇，而后者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怪异地看着海勒，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住一段时间，马上走人。”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收进了戒指中，海勒厌烦的眉目意外的舒缓，“哦，还有一些钱。”戴纳不知道海勒口中的“一些”是多少，反正他看见了两麻袋。

　　弗朗西斯先生没有拒绝，眼中燃烧着被羞辱的火光和难以言喻的纠结恨意，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盯着海勒和戴纳出门。

　　“啧。”海勒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耻笑，语气诡谲地吐出了一字：“人。”戴纳没注意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眼睛朝着走廊的窗户频频向外望却只看见了斑斑血迹顿时心急得犹如火烧。海勒见他掩饰不住脸上焦急的神色就漫不经心地晃着脚步随便选了一个房间停下，提示一句：“餐厅。”
　　***
　　爱丽丝感觉自己会变得很忙，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心烦，反而愉悦地轻声哼着歌。

　　她尊敬的父亲是个没落的贵族，古板而恪守着骨子里骄傲。他将守护这个偏僻的城堡作为自己一生的使命，不愿意去城镇安家落户。这令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十分辛苦而寂寞。

　　但现在不一样了。爱丽丝开心地想，他们家也有客人了。

　　想到之前的可怕经历她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刚才的先生居然还有心情吃东西，满手是血的他看见爱丽丝说的第一句话是：“有牛排吗？”爱丽丝噗嗤一声笑出来，将五分熟的牛排抄进盘子里倒上酱汁端了出去。

　　“啊，我闻到香味了。”之前那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探出头朝着爱丽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天，莱尔你别乱动了！"戴纳满脸心疼拧着眉头，小心地托着他那双鲜血淋漓绽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的残缺的手低吟着。

　　没想到这家伙真在餐厅等吃的！戴纳真是哭笑不得，可不就自己一个傻子紧张得团团转么！

　　一抹柔和的光晕如新生的枝芽温软地缠着莱尔的伤口，总算不再血流不止伤处也长出了新肉。

　　"亏得你把手硬卡在中间，要是你的脖子变成这样我可不能起死回生。"戴纳叹了口气，看了眼莱尔的脖子，虽然惨不忍睹但好歹护住了大动脉，小心地处理完后还是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老和海勒大人对着干！"最后受罪的不都是自己，戴纳看着莱尔毫不在意的笑容生生把后一句吞回了肚子里。

　　爱丽丝也奇怪地看着莱尔，这人的穿着不像别人那么华丽讲究，上身只着白色纯棉V领T恤罩PU皮立领短款皮夹克外套，拉链开着衣袖挽起一些，下身直筒收腿蓝灰牛仔裤一双黑色圆头短筒马丁靴十分潇洒。

　　最特别的是那两条长至胸腹的纯银锁链，不像装饰品那般精致细小反而沉重得仿佛能把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拴住。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他能将衣服撑起来而不松垮，从露出的半截麦色青筋明显的健壮小臂也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身材很好，有足够的力量。即便受了严重的伤也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嗨，他会因为嫌麻烦给我的衣服结一层防护，但绝对不会因为心软对我下手轻一点。"徐北北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懊恼地发现手法都有点生疏了"三年，他一点没变只在乎他自己的想法，就凭这点我跟他就对不了盘看不顺眼，条件反射地就想顶他两句，这叫天生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戴纳撑着头看徐北北凶残的吃相，撇撇嘴"那上次海勒大人送你一条链子你还傻乐半天。"直呛得徐北北差点把满嘴的牛肉都吐出来，他不顾喉管生疼猛地一咽，额角青筋暴起。

　　"你他妈别跟我提这事儿！"徐北北气得直蹿起来一蹬脚一撒手就想踹椅子掀桌，但瞥见旁边的爱丽丝还是收敛了点坐下来，握着拳头狠狠锤了把桌子"我真是白瞎了信他能是一片好心，狗屁储物空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怎么不提还有遛人的附加功能！"

　　说完实在气不过嚼完最后一块肉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戴纳不好意思地朝爱丽丝笑笑"抱歉，他脾气躁。"爱丽丝摇摇头表示没事，默默地收拾着桌子。看她一点怒气都没有戴纳心里反而有点过不去，之前他还扔人家菜篮子来着。尴尬地扯了扯衣角，在旁边帮了会儿忙。如果他知道徐北北这一跳脚就是奔海勒房里去的，肯定就不在爱丽丝旁边多管闲事了。

　　海勒的房间很好认，冒着寒气儿的就是。可惜他没关门不然徐北北肯定也要踹开吓他一下。

　　关上门，徐北北冷眼看着窝在单人沙发里看书的海勒———和煦的阳光给这个禽兽镀了层金边。要是放一年前还觉得挺人模狗样，现在已经没啥感觉了“我有事。”

　　海勒没理他。

　　“这链子不错，挺稀奇的。”徐北北撩了撩脖子上的银链，嘴角勾着笑却是冷的，“他妈扯都扯不下来，想褪跟掐死自己似的喘不过气儿。”

　　海勒不耐地皱皱眉头，半个眼神儿也欠奉。

　　徐北北最讨厌他这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当即一个跨步冲到海勒面前双手俯身撑着沙发两端，头凑得很近，能数的清海勒额间的发丝，徐北北不在意地笑笑眼底却一片凉意“怎么着，怕我跑？栓得跟条狗似的。”

　　海勒不耐烦道：“挡光。”抬手就要把手上的书盖徐北北脸上。

　　徐北北不等他出手就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年都没有摸鱼，每天勤快得爹妈都认不出他，立马看透了海勒的动作先他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这是徐北北第一次摸到海勒的手腕，很凉，挺细的，也挺滑溜的。明明是他主动出手握的，整个人却像触电了一样又嗖的把海勒的手甩开，徐北北垂眸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冷笑两声：“我这贱手不稀罕摸您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