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灞陵》绿禾

9、流水平沙 废柳平烟空

　　“哈哈哈，我看今儿个准是黄道吉日了，什么风能把久不登门三弟，四弟都吹来了—— ”
　　李贤人未到，声音先至。
　　阿鸾立刻腻到了他身边：“贤哥哥你回来啦。”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僵在那里收不过回来：“你来干什么。”
　　“阿鸾妹妹，又不欢迎我啊。”默啜叹了一口气，欲转身离开：“那我还是走好了，不留在这里惹人嫌了。”
　　贤一把拉回了他，似乎这样的戏码经常上演，他已经习以为常了：“阿鸾不要闹了，你去让罗嬷嬷准备些菜肴，今天难得人齐，我们要喝的痛快，才不枉这良辰美景。”
　　“二哥，我……”
　　显还未言语就被贤打断了：“住口，今天我可不准你扫了我的兴致．来，旭轮你也别站着，一起来。平日里想见到你们可不那么容易，来尝尝王子从突厥带来的好酒。”
　　旭轮只在宫里宴会的时候见过突厥王子默啜两三次，听说他从小就混迹在长安城的街市之间，和二哥贤更是亲密非常，时常出入雍王府。以前总觉得这大抵是流言而已，他以为突厥王子与大唐皇子，至多是能是点头之交，两个国家的裂痕横亘在那里，也无多少体己话可说。今日观阿鸾的态度，对他倒是比对显来得更随性些，看来反倒是自己多心了。
　　旭轮冲阿鸾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阿鸾嘟着嘴，无可奈何的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不好意思的说：“哎呀，忘记还有你了，他们去喝酒了，把我们扔在这儿，真没劲呢。这样吧，我带你上我那儿玩，好么。”
　　说着，阿鸾引着她朝自己的住处走：“显哥哥和旭轮哥哥几乎都不过来，以前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既然姐姐喜欢千步廊，以后要多过来玩，不一定要显哥哥陪着来，来找我也行呀。其实我每天都过的很无聊的，贤哥哥不在家，其他人都各忙各的。虽说要我给公主伴读，可是公主总跑的无影无踪。上官老师不在了之后，大家也不去书院了，姐姐……哎呀，你看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阿鸾，鸾凤合鸣的鸾，你呢？”
　　“莲环。”她的话很少，只低头跟着阿鸾的脚步走。
　　“莲环，很好听啊，是你娘给你取的么，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前面那个是王府的管家，你在这儿等我，我得先去交代一下。”
　　阿鸾让莲环留在原地，自己拖起长裙跑到了管家面前：“罗嬷嬷！”
　　管家一个趔趄，手中托着的盘子差点摔下来：“看着路看着路，死丫头，这又是要去哪里疯啊，也不看着点路，差点撞到我这把老骨头。”
　　阿鸾嘿嘿一笑：“对不起，罗嬷嬷。贤哥哥让您送点儿好菜过去。”
　　“知道啦，这不刚要送过去嘛。”管家说着要走。“诶，您别急着走呀，我也想要点小糕点。”
　　“要糕点做什么，自己去膳房拿就是了，做什么求起我来，你往常不都是直接就去取了么。”管家笑斥道。
　　“我有朋友在啦，自己去不方便。”
　　“朋友？”管家顺着阿鸾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看过去，因此顾不了手，又一个趔趄，幸而被阿鸾扶住了。
　　“您瞧您，还说我马虎呢。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有些活儿交代其他人干就是了，不用事事亲为。”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照顾你朋友吧，待我把这些给雍王送去就交代团儿，银耳莲子羹和水晶包可好？”
　　“谢谢罗嬷嬷。”阿鸾搂了她一下，就飞奔着回去了。

　　酒是好酒，人是佳人。
　　席间的酒依旧还是那日尝过的波斯葡萄酿，澈红见底。旭轮来回摇动玉杯，看着葡萄酿在其中翻动：李贤果然是个懂享受的人，连这玉杯都好生精致。
　　“三哥怎么如此坐立无安，是在担心你的朋友么。”
　　显几乎没有动过面前的酒菜：“刚才二哥不容我交代就拖了我来，我担心她一人无法应付，要是不巧遇上了府里的侍卫，也不知会如何为难于她，她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懂应付。”
　　旭轮给他倒了杯酒：“有阿鸾在，我想那个姑娘定不会遇到麻烦。”
　　“阿鸾。”正低头牛饮的默啜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小眼睛迷离地瞪着绪轮，好一会又晃晃悠悠地走到李贤面前：“你……你把阿鸾给我吧。”
　　“王子你醉了。”
　　李贤招呼身边的小厮赶紧把默啜扶回座位，谁知小厮被默啜一把推开了：“贤，我是认真的。”他说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钉在了李贤面前：“这把刀是……是我来长安前可汗给我的，今……今天我就用它做聘礼，三皇子四皇子你们给我做……做证人，阿鸾我是娶定了！”
　　厂 李贤无可奈何的拔起刀，收回刀鞘中，把它塞给默啜：“你喝酒怎么从来没个节制，每次喝多了就会说胡话。”他说着招来了两个侍卫把默啜架着去客房休息了。
　　“没想到让两位弟弟看笑话了，我们继续吧。显，可不准再心不在焉了。”
　　旭轮想了想，发问道：“王子也喜欢阿鸾啊。”
　　“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李贤不在意的说，“有时候我想，若是我摆个摊子，喜欢那丫头的就都排队，不知道能不能排到大明宫去，哈哈哈哈哈，想着就乐。
　　“诶，你们俩都想什么呢，我们兄弟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喝酒，若是大哥能来就更妙了，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快给他们俩斟酒，我们今日必定得一醉方休。”

　　鸣凤楼建在雍王府的最里边，和整个王府的殿落群遥隔了一个大池子。初一见，没有人会把这琅琊环抱，崖檐陡峭的琉璃小阁楼与冷峻的雍王府联系起来。
　　“姐姐请喝茶，是阳羡茶，前两日旭轮哥哥才刚送来的，以前我们家只有好酒，没有好茶。”
　　阿鸾泡了茶端给坐着休息的莲环：“走过来是有些远，姐姐你没累着吧。”
　　“无妨的。”莲环抿了口茶，“你的小阁楼真美，是二皇子特意为你造的么。”
　　“恩。”阿鸾很满足的说：“听说是我小时候太吵，他一怒之下就命人在最角落建了这房子，说好让我离他远远的。”
　　莲环放下茶杯，看了眼满屋子的瓷罐玉器，案几上的铜炉正幽幽地发出暗香：“这里很漂亮，看来二皇子倒不像是真心要让你离他远远的。”
　　“我也很喜欢呢，平日里在这里绣绣花，练练舞，有时候贤哥哥也会带我出去玩，就是久了会闲的慌，姐姐以后多来找我玩吧。”
　　莲环不着痕迹的拨开了阿鸾的手：“我也不是时常得空，得空过来就是了。”
　　“姐姐很忙么，姐姐忙什么呢？”阿鸾迷茫的问。
　　正在这时管家端着糕点进来了：“我来的是不是正好，来来来，称热吃。”
　　“怎么没让团儿送过来。”阿鸾一边帮忙把盘子端到桌上，一边埋怨起来：“这么远的路您送过来，没累着吧……哇，水晶包子，黄金糕，酒酿汤果，银耳莲子羹，莲环姐姐你的待遇可真好，我可从来没一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哪里，是托妹妹的福了。”莲环莞尔一笑，却没有动筷。
　　“死丫头，你一个人平日里哪吃的了这么多，这位小姐您慢用，不够的话使唤人再来拿就是了。”
　　管家说着退出去了。
　　莲环突然问道：“妹妹去过江南么。”
　　“什么？”阿鸾被她莫名其妙的话说的摸不着头脑。
　　“我忘了你长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怎么会去过江南呢，那儿的细巧风景，叠翠山林，你一定没见过吧。”莲环忽然笑了起来，笑的花枝招展，一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