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灞陵》绿禾

10、盂兰古意

　　啪——咣——
　　咣——

　　“王爷又喝醉了？”
　　“可不是么，一喝醉就乱砸东西，这几天花不浇，琴不弹，成天躲在屋子里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前天晚上我看到他红着双眼睛，整个人不修边幅,吓死人了……”
　　许其托着解酒汤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恰好听见两个打扫的丫鬟在私下聊天，一时火气腾了上来，冲上去骂道：“嚷什么呢，嚷什么呢！你们这些小蹄子平日里王爷对你们可不薄啊，怎么着，什么时候学会在主子背后嚼舌头了，快滚，再让我听到了，仔细你们的皮！”
　　许其骂骂咧咧的推开寝殿的门，照例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和一个斜躺在卧榻旁烂醉如泥的李旭轮。
　　“王爷！”许其赶快放下汤药，跑过去把旭轮扶到了卧榻旁，“王爷，小心伤了自己。”
　　旭轮哼笑道：“伤了自己？我哪里伤的了自己。什么四皇子，我只是个胆小鬼，我明明想……可是我不敢说，你知道么，我不敢说，什么大唐的四皇子，到头来只知道种花养鸟弹琴，是个没有用的胆小鬼。”他紧紧箍住许其的双手：“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小猴子，我是真的没辙了。”
　　许其小心翼翼地把解酒汤喂旭轮服下，又劝他说：“小的知道王爷喜欢阿鸾姑娘，若是真喜欢，咱们去和雍王说就是了。雍王本就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待阿鸾比公主还好，如果看到她能有这个好归宿，也会开心。到时候皆大欢喜，多好啊。”
　　“皆大欢喜？她嫁给我是皆大欢喜，嫁给那个默啜也是皆大欢喜，嫁给养她疼她的二哥那就是真正的皆大欢喜了！你说我算什么，她把我当什么，一个三天两头送她茶叶的皇子，借口约二哥喝酒和她见面的皇子，还是无所事事找她闲话家常的皇子？你说我在她眼里和弘，和显，甚至和那个贺兰敏之有什么不同。”
　　旭轮说着摇摇手，操起酒壶又猛喝了起来。
　　“王爷，您不能再喝了。”许其夺下了他的酒壶，“您当然不是其他人了，您是大唐独一无二的四皇子，在小的看来，没有人能比的上您，您有最宽阔的胸襟最淡然的气度，虽然您从来不争不抢，可是小的知道，您的心，就像明镜儿似的，比什么都清楚啊！”
　　旭轮翻了个身，只留了个背朝外：“别说了，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不，您让我说！王爷，服侍您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伤心。既然王爷这么喜欢阿鸾，小的就算是死也要帮王爷！

　　盂兰盆节又称中元节，长安城内人们在此日里祭祖、放灯、参加盂兰盆会，大道连天，灯市如昼，好不热闹。
　　旭轮领着不断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的阿鸾在人群里穿梭，不远的身后是许其领着一大群神色焦急的乔装侍卫，终于在七拐八弯之后，旭轮和阿鸾成功地甩掉了他们。
　　“终于不见了。”阿鸾拍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难得出来玩，还让一群人跟着，差点没把我烦死。”
　　“那接下来去哪里。”旭轮拉起阿鸾的手问。
　　“随便啊，多玩会儿，不过你家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
　　“许其。”旭轮温柔的说。
　　阿鸾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就是他，他跑到我这儿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听也听不清，将将要找人赶他出去，他才说到重点，问我要不要和你出来逛中元夜市。”
　　旭轮有些忙乱的替她挡过繁忙的人流：“往那儿走吧，那儿好象有杂戏看，仔细跟着我，别冲散了。”
　　阿鸾被他牵着，不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一听说可以出来玩，高兴还来不及呢，否则我就得跟着贤哥哥去和默啜泛舟游湖，最讨厌他了，才不要去呢，还是和你出来玩比较有趣。”
　　“真的么。”旭轮的嘴角不经意的泛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当然是真的了，谁叫贤哥哥有那么多侧妃，一个两个见不到他就都来找我，还是你好，至少你没有侧妃。”阿鸾快步跑到街边的人堆里掂起脚朝街中心里瞧，可怎么瞧都只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大片后脑勺。
　　“我只能喜欢一个人。”
　　“什么？”阿鸾回过头，瞪着大眼睛看着旭轮，“这里太吵啦，闹烘烘的，听不清楚，这么多人，什么事啊。”
　　有个多事的老婆娘立刻凑了上来说：“姑娘，今天选长安盂兰花魁，待会儿候选的姑娘和他的恩主都会坐在花车上经过这条街呢。”
　　“盂兰花魁？好像很好玩的样子，那我能参加么？”阿鸾大声的问，引起了旁边一阵笑声。
　　阿鸾撇着嘴说：“笑什么啊，问问而已，不能参加就算了。”
　　“姑娘，你自然不能参加了。”那个婆娘笑吟吟的解释，再追问她又不答了。
　　阿鸾倒也不执著了，回头看自己的。
　　“阿鸾，我们走吧，去前面有更好玩的。”旭轮拖着阿鸾要离开，阿鸾一下甩开了他的手：“再看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你看，花车都过来了。”
　　人群开始浮动起来，人们都争相的朝前挤，好占个绝佳的位置看美人：“旭轮哥哥快看啊，那个……坐在第三辆车上的好象是莲环姐姐，莲环姐姐——莲环姐姐——”阿鸾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过尚未等车里的人答应，她就被旭轮硬拉了出来。
　　“你干什么拉我出来。”阿鸾满脸的不高兴。
　　旭轮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人太多，怕走散了不好找。”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去看就好了。”阿鸾说着还要朝里凑，可惜被旭轮狠命的擒住手拖着离了那里，一直到人迹稍少的延康桥头才算停下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阿鸾怒气冲冲的甩开脚步离开旭轮，她没料着，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根本没有缚鸡之力的李旭轮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痛的她都快哭了。
　　旭轮赶上去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我既然把你带出来，就得完好无损的把你送回去，免得二哥担心。你听话些，不要任性了。”旭轮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要回去看莲环姐姐。”
　　一提到这事，旭轮的脸又莫明沉了下来：“你认错人了。”
　　“哪有，明明就是她。”
　　“如果没认错，她为什么不冲你至少点个头，人有相似而已。”旭轮继续劝解道。
　　阿鸾还是不听：“哪有人会长的那么像的啊。”
　　旭轮努努嘴道：“你去河边照照，自己就和莲环长的很像嘛。”
　　阿鸾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到河边，朝下一看，正巧看到几十盏河灯顺水淌过来，她的坏心情也随之不见了：“好漂亮！”
　　“这叫荷花灯，刚开始是为了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让他们好顺着河灯里的烛火，渡过奈何桥，得以托生。不过后来人们也用她来传递相思，你看，那朵盛艳的荷花灯，或许寄托了一个姑娘的全部情思。”
　　“你懂的真多。”阿鸾也不在意河水沾湿了裙脚，径自半蹲下来撩拨着泛着点点火光河水。良久，她才对立在身边的旭轮开腔：“我们也做一个吧。”
　　“今天太晚了，得回去了，敲过三更就得关城门了。”
　　阿鸾掸掸手，站起来说：“那过两天我来找你，你教我做好不好？”
　　旭轮先是一愣，而后挑挑眉，笑着微微点头道：“好。”

　　把阿鸾送回雍王府，出来看到了许其。原来他和一干侍卫早就等在那儿了，看到旭轮没有缺胳膊少腿，他几乎虚脱了：“王爷，您吓死小的了，看我这馊注意，没想到人这么多，一下子就冲散了，要是您今天出点事，那我……”
　　旭轮拍拍许其的肩，说：“谢谢。”
　　看到旭轮高兴，许其也松了一口气，询问到：“回王府么？”
　　“不。”旭轮长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去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