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桂子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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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轮端坐在显的书房中，悠闲地品着送上的玉茗。
十来个小厮在下面战战兢兢的一字排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四皇子深夜到访不说，更是连缘由也不言语，此刻他们心里纵是有千般疑问也只得生生的闷在肚内。
桌前的灯芯摇曳不定，风吹进窗棱透出了丝丝凉意。阿鸾该睡了吧，起秋风了，不知道有没有多盖一床被子，免的着了凉。
旭轮想起阿鸾，原本有一丝枯涩的茶水竟也莫名泛出了甘甜：“你们不用陪着了，都下去吧，我在这里等三哥就是了。”
一个看起来是执事的小厮连忙回道：“雍王，夜已深了，若您有事，不妨让小的替您传话，您先回去歇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旭轮招人又倒了杯茶：“一两个晚上无碍的，三哥去哪儿了，怎么的这个辰光了还不回来？”
“豫王说笑了，王爷去了哪儿，我们做下人的怎么有资格随便开口问呢，平日里做好本分就是了。”
“你到是会说话。”显向来温敦，不知道暗地里遭了这些油头多少欺负。
“谢豫王夸奖……王爷您可回来了，豫王等您多时了。”小厮谄媚的冲着门口的李显示意。
显点头，进门褪去了披风：“夜凉风大，看似是要下雨了，四弟深夜找我可有急事么。”
旭轮屏退了左右，待房内只剩了他们兄弟二人，才开口问道：“三哥，这么晚回是上哪儿去了？”
显笑笑，坐在塌上为自己倒了杯水：“中元节，闲着无聊出去走走，与百姓热闹一番罢了。”
“去了哪里走走，是否真的热闹非常？”旭轮追问。
“随便走走而已，四弟你真奇怪，怎么大半夜好端端的跑来问我这个？”显不解的问道。
旭轮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缓了情绪才继续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哥哥，交友还是要慎重些才好，今夜的事若然让母亲知道了，对你对那个姑娘都不是件好事。”
显握在手中的杯子中微微渗出了茶水：“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你知道。”旭轮步步紧逼，走到显身边关切的说道：“今夜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盂兰花魁，你亦在花车上坐着是么，若是让人知道大唐的皇子居然和……和坊间的女子，这样的招摇过市，若然还传到母亲的耳里……”
“够了。”显重重地把杯子放到了桌上，“夜深了，四弟还是回吧，我也要休息了。”
“三哥……”
旭轮还要劝解，许其不等通报，径自闯了进来：“王爷，周王，天后派人通传，让二位立刻入宫！”
宫里的太监一路执灯急引，来到珠镜阁，立即神色慌张的退下了。
旭轮看着显说：“三哥，若母亲问起来，千万切记不能承认。”
显不答话。
两人准备片刻，鼓足勇气踏进门去，看到偌大的殿阁里早已是满满的跪了一地的人，武媚娘则一脸怒容不发一言的坐在塌边。
旭轮和显上前忐忑的问安，她也不答腔，他们只得和其他人一样跪着。
旭轮偷偷环顾四周，原来弘，贤已在中间；后面跪着的宫女、太监看上去都有些面生，怎么阿鸾也跪在其间，难道显的事会比想象的还严重，可似乎也说不通啊。旭轮有些不解，若真是母亲听到传闻说显和青楼女子交往，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从东都赶来，即使是插上翅膀也来不及呀。
一时间，整个珠镜阁里鸦雀无声。良久，武媚娘才站了起来，走到他们中间，冷冷的说：“中元佳节，你们过的可愉快？”
众人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把头低下，她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道：“今天我可是过的惊喜连连啊。”她在显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弘，我还记得前两日你上奏章，要我不要忘记义阳、宣城两位公主，情真意切的要给他们找个好归宿，让她们不用再在冷宫空守大好韶华，对么。”
“是的，母亲。”弘认真的回道：“儿子知道母亲与萧淑妃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过往，但义阳、宣城二位姐姐除了是淑妃的女儿，也是父亲的女儿啊，即使他们的母亲有天大的过错，她们依旧和太平一样都是大唐最为尊贵的公主，母亲，请您让她们也享受到人间最甜蜜的爱情吧。”
“太平？”武媚娘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睡塌旁，一把掀起了垂在睡塌外的纱帐：“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大唐最为尊贵的公主，你太子弘的亲妹妹！”
旭轮抬头，正对上太平毫无血色的脸颊，此刻她头发凌乱，虚弱无神的躺在那里。旭轮吃惊的发现，才两个多月没见着，怎么原本活泼圆润如她竟消瘦成了这个样子。
“母亲……”弘刚想说什么，就被武媚娘呵止了：“住口！你好好看看，她是你的妹妹，你到是去看看她如今成什么样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塌上的太平咳了起来，听的人撕心裂肺。武媚娘赶忙跑过去，轻轻地拍打着太平：“没事了，我在这里，太平，你不要怕。”
“母……母亲，不关敏……敏之的事，求您宽恕他……”太平刚醒，就拉住了武媚娘的手不断求情。
武媚娘安抚她说：“你身子虚，现在顶重要的是安心养着，其他的事就不要操心了，乖，明儿个就带你回洛阳去。”
她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众人：“来人呐，把这些奴才统统给我拖出去，你们，跟我到玄武殿去！”
已经敲过五更了，玄武殿里的露气很重，旭轮觉着阵阵凉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再看跟着后面的阿鸾，已经冻的嘴唇发紫，看来也是匆忙出门，没有时间多做准备。
“你们这些好哥哥，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武媚娘愤恨的抄起把一包药扔在了四个儿子身上。
贤拿了一把，放在鼻下闻了闻，疑惑的问：“母亲，这是……太平究竟怎么了？”
“这是红花……太平才十四岁，若不是发现及时，她就没命了。”她走到阿鸾面前，冷冷的说：“我以为你规矩，有分寸，才让你陪太平读书。你倒好，三天打雨，两日晒网，听是或平日里根本见不着影子，看来是完全不把我的话当真了。这样的人，留着何用。”她摘下了挂在墙上的鞭子挥到了阿鸾身上，阿鸾的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阿鸾咬着牙，没有出声。
“母亲！”
旭轮刚想上前阻止，就被一旁的贤暗暗拉住了。
武媚娘让阿鸾跪下，随后皮鞭就像雨点一样落到了她的背上，每一下都仿似是准备要了她的命一般凛冽。
“天后……对不起……”阿鸾忍着疼痛哀求道，声声都直刺到旭轮心中，他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闭上了眼睛回避这摧心肝的一幕，如果不是让贤拉着，他恐怕自己已站不住了。
弘顺势挡在了阿鸾前面：“母亲，这事不能怪她，你也知道太平的个性，即使阿鸾真伴着她，到头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如今当务之急是安抚太平，她如今是最伤心的时候，最需要母亲您在身边，在责问阿鸾是无济于事的啊，既然现在打也打了，您气也出了，好歹看在二弟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看着半躺地上,喘着气几乎已经支撑不住的,浑身是血的阿鸾，武媚娘慢慢垂下了手：“贺兰敏之我自然不会放过，天亮后我会带太平去洛阳，这件事你们谁也不准告诉，包括你们的父亲，若他问起来，就说太平在这里得了风寒，以后也不许在太平面前提起那个畜生。”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
旭轮立刻跑到阿鸾身边，然而贤已快他一步抱起了她：“你没事吧。”贤温柔的用袖子擦掉了她嘴角的血水，又替她理顺了散落在额前的乱发。
阿鸾扯着嘴角，冲贤艰难的笑了笑：“有一点点痛，不过只有一点点。”
贤看着她脸上不断渗出来的汗珠，心疼的说：“傻丫头，不用怕没事了，我们回家。”
旭轮失落的看着贤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问依旧在懊恼的弘：“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弘摇摇头，叹了口气：“太平怀了敏之的孩子，服红花过量导致大出血，若不是韦娘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敏之？为什么……”旭轮不明白，贺兰敏之是母亲最宠爱的侄子，大家又是表亲，素来亲密，即使太平真喜欢他，大可以大方的求母亲成全，何必……
“他是想报仇，替他姐姐报仇，母亲当初因嫉杀了贺兰氏，他要利用用太平让母亲伤心。”弘的情绪很低落：“一切都因母亲而起，若然母亲当日肯放贺兰一条生路，敏之和太平或也能成为一对佳偶，冤冤相报，三弟，四弟，你们一定知道母亲为何不肯在长安长住吧……”
太阳升到了大明宫的殿阁之上，旭轮站在宫门外，许其牵着马等了一夜，此时已靠着墙角睡过去了。他回头看了眼深不见头的大明宫，想起了弘先前轻轻萦绕在嘴边的句子：
阿武妖猾,乃至于此!愿他生我为猫,阿武为鼠,生生扼其喉。
母亲，这究竟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桂子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