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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袖寒日暮 谫碎秋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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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鸾!
旭轮在黑暗中惊起,发现自己尚在睡塌之上,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冷汗已湿透了他的亵衣,又做噩梦了。
自从那日看着母亲冷酷挥鞭,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阿鸾鲜血淋漓的样子.看她躺在地上挣扎,呼吸渐弱,那么无助,自己一次次想冲过去挡住那些寒人的鞭打,可是似乎无论怎么靠近,总有那么道墙立在面前,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阿鸾变的面目模糊……
“王爷,天色尚早,怎么不多睡会儿?”许其照例端上一杯茶水,有些担心的看着脸色煞白的旭轮。
许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在天色将将要泛白的时候他靠着墙角睡过去了.等被御林军出操声唤醒的时候,旭轮已经从宫里出来了。他没有看到雍王贤的马车,看来已走了,太子和周王打身边经过时也都面无表情,他们不若平日里那样寒暄,便各自散去了。
旭轮说:“我没事,昨儿让你送到雍王府的东西送了么。”
许其笑着回说:“送是送过去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小的就不大清楚了。”
旭轮急着问:“怎么说?”
许其执起旭轮换下来的衣物,慢慢移到门边,才说:“王爷,您天天不是人参鹿茸,就是雪莲当归,人家雍王府新来的看门都以为小的是药材铺的跑堂,您还哪有个王爷的样子,现在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你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了。”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开了。
旭轮起先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略带怒意的喊到:“许其,许其,你这只猴子!”
“王爷,有何吩咐?”原来他并没有走远,只在寝殿门后躲着。
旭轮好笑的看着这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小厮,‘恨恨’地说:“备马!”
“大清早的,王爷兴致这么好,是要去郊外狩猎么?”许其依旧打趣道。
旭轮从牙逢里挤出三个字:“雍王府。”
阿鸾扒在睡塌上唉声叹气。
她已经生生的在塌上呆了大半个月了。先是怕伤口感染只得平心静气的做石雕,后来刚好些御医又严肃告戒说要静养,怕乱动导致伤口难以愈合。这下可好,东来西往的但凡能扯上关系的人进进出出只会嘱咐她切末调皮,至于其他的,根本不在意。
她觉着自己很快就会因寂寞而死。
“丫头,在想什么呢?”管家笑眯眯的端着早膳进来,整个房间顿时溢满了一股药味。
阿鸾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你拿出去吧,我不要吃,天天都是这些,连好好的肉里都要放人参,没胃口。”
管家拉开了覆在窗棱上的厚厚的帘子,阳光立刻前仆后继的洒了进来:“不吃随便你,你看外面天气可不错,前殿的桂花也开了,你若是不吃药,雍王就不准你下床,等你终于好起来,别说是桂花,我看连上元灯节都别想去看了。”
阿鸾微微转过头,看到了阁外的大好秋光,心里有些痒痒的,但还是倔强的说:“不吃,闻闻就想吐了,才不吃呢。”
“是谁惹妹妹不高兴了?”
说话间莲环走了进来,她向正要出门的管家问了个好径自走到了睡塌边上。
正和自己叫劲的阿鸾一看是莲环,就来了精神:“姐姐,你怎么来了。”
莲环打开了带来的东西,说:“不是妹妹你让我有空过来的么,这是我炖了好久的灵芝鸡汤,妹妹喝了吧,对身体好。”
阿鸾看到汤药立刻换了副苦脸:“啊,姐姐怎么你也拿这些东西来。自从我受伤了,贤哥哥且不说,旭轮哥哥也天天送这些参啊,药啊的,那个默啜活生生的送鹿血过来让我喝,我差点没被腥死……话说回来,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阿鸾挪了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莲环还是微微笑着,她把鸡汤倒到了空碗里,用勺子舀了一羹:“是周王告诉我的,妹妹你真不小心,来,喝一口吧。”
阿鸾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调羹,不好意思的喝下了,味道……居然还不错。
“这才听话,妹妹你究竟是怎么受伤的,怎会伤在背上,周王只说你是不小心……”
“我……”阿鸾刚起头,就被进门的旭轮打断了:“她贪玩从马上摔下来,摔到背了。”
莲环走过来向旭轮跪安,就要走。
“姐姐,怎么才来就走啊,留下陪陪我啊。”阿鸾挽留道,难得有人与她解闷。
莲环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妹妹,待有空了我再来看你吧,要记着吃药,下次可不能再躺在床上迎接我了哦。”
旭轮也没反应,看着她,直到她走出了鸣凤楼,才来到阿鸾身边:“怎么,又不肯吃药。”
“只吃了两口,你就来啦。”阿鸾看来有些闷闷的。
“不高兴了?”旭轮试探道。
“那到没有,就是无聊透了,我真的可以走动了,要不你带我出去玩吧。”
旭轮一口回绝:“那不行,御医要你静养,虽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要是又裂开了怎么办。”
阿鸾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把头扭到了里边。
旭轮的心立刻软了:“那再休息几天,等更好些了我们去城外赏花如何?”
阿鸾还是不说话。
旭轮被彻底打败了:“那你把该吃的都吃了,我们就出去,怎么样,去我那儿,我给你画扇面。”
“好!”阿鸾给了旭轮大大的笑容。
旭轮端起了碗,也不说什么,只待阿鸾张口,就仔细的把吹凉的小食送到她嘴边。
他忽然生出了一种私心,若得上天垂青得让时间永远停滞,停滞在这个静谧的深秋,那该多惬意。
这一天,豫王府的下人忽然都变的格外卖力,个个都勤快异常。除去那些必须得留在位置上看火烧水守卫的,几乎统统都涌到了偏殿周围,有人抹灰,有人冲水扫地,真找不着说辞的便假借着要帮王爷检查花木上的虫害,磨蹭着迟迟不肯离开。
阿鸾逍遥地坐在特意为她准备的软椅上自得其乐的啃着苹果:“没想到豫王府比我们家好玩多了。”
许其在一旁殷勤的服侍着:“阿鸾姑娘,那你以后要多过来走动走动.尝尝这龙眼,新鲜的刚送来。”
阿鸾不客气的往自己嘴里塞,还不忘督促坐在对面埋首勾画的旭轮说:“旭轮哥哥,把我画的美一些啊。”
“已经把你不雅的吃相全画进去,来不及修改了。”旭轮抬头对着还在猛吃着的阿鸾笑道。
“不会吧。”阿鸾一股脑的把东西扔了回去,又抹了抹嘴,努力想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没想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豆大的汗珠立刻被疼痛勾引了出来。
旭轮见到这个情形立刻放下笔,跑到她身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是伤口的痛么,要不要紧,许其,快传御医来看看。”
“不用了,好多了。”阿鸾拉住了许其,又对身边一脸关切的旭轮抱怨:“御医一来,我铁定得打道回府,禁足在楼里啦,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现在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别是骗我的吧。”旭轮还是有些担心,倒了杯水让阿鸾饮下。
同一时间,殿外下人们的窃窃私语间或传了进来:
“……我们王爷何时变的如此温柔了?”
“废话,王爷平素就是谦谦君子,如今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自然更温柔了……”
“啊,原来这个姑娘就是王爷喜欢的……”
“不用做事啦,都不想干啦!”许其气的都快疯了,眼见着两人终于有了些进展,怎么府里尽出一些拖后退的碎嘴下人,他气呼呼的掩上了偏殿的门,哄走了一众好事之徒,像个威武门神一样,来回的走动,决心今天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他最崇拜的王爷,为了这一刻,先前他可是出过不少好主意。
旭轮听到了下人的议论,他确信阿鸾也听到了,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到是阿鸾不在乎的打趣道:“你们家的下人真有趣。”
旭轮打哈哈道:“惯的,老没大没小的,数猴子第一,下面的人都向他学。”
“那多好啊,像一家人。别人不把你当皇子,你活的不是更轻松,我就从来没觉得你像个尊贵的皇子。”
“那皇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旭轮反问道。
“啊,皇子就应该像弘哥哥那样,优雅高贵,永远保持神秘,还得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感,恩,大概就是这样吧。”阿鸾说的很认真。
旭轮又问:“如你所言,那二哥也是这样的皇子么?”
阿鸾耸耸肩:“不知道,贤哥哥很特殊,和别人不一样。”
“那我呢。”
“你也和别人不一样。”阿鸾笑笑说,“最初见你我觉得你有些冷冷的,身边还跟着个怪里怪气的下人,后来发现你这个四皇子其实还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就是你……”阿鸾还想往下说,旭轮已经凑过身来,在她唇边浅浅的啄了一下,又立刻像没事儿人一样冲她笑了起来,脸上多少带了些得意的神情。
阿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吓住了,只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殿外称职的做着门神的许其忽然闯了进来,旭轮有些懊恼:“什么事。”
“王爷,东都来人了,说有圣旨下,小的不敢怠慢,只得把他引进来了。”
许其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手捧黄绢圣旨的公公迈着碎步踏了进来:
“豫王李旭轮接旨。”
待屋里的人都跪下来,他便恭敬地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旭轮侍亲孝敬,为友睦和,与人可亲,乃朕与天后之幺儿,由是宠爱,现特晋封四皇子豫王旭轮为相王,改赐名旦,授单于大都护,赏黄金万两,并封刑部尚书刘德威孙刘氏为相王孺人,朕观刘氏极有孝行,才情俱佳,望旦儿与刘氏夫妻和睦,朕亦思衷一喜。钦此。’”
旭轮冷冰冰的谢恩接过圣旨,传诏的公公倒是开心的很:“老奴恭喜相王,贺喜相王了。”
“公公客气了。许其,带公公下去休息片刻,顺便准备些薄礼。”旭轮面无表情的打发他们下去,随手就把圣旨扔在了地上。
阿鸾把它捡起来,塞回到旭轮手里:“旭轮哥哥,不,现在该改叫你旦哥哥了,圣旨怎么能乱扔呢,恭喜你啦,以后豫王府就要更名做相王府。”
旭轮心情复杂的问正替他开心着的阿鸾:“真的值得你那么高兴么?”
“当然高兴了,记得《诗经》里写‘旭日始旦’,旦这个名字确实好听,而且过不了多久,这里还会多一个女主人,自然算是高兴了。”
旭轮看着越说越兴奋的阿鸾淡淡的说:“那我们两个是否还要喝酒庆祝一下?”
“那是自然,要不醉无归。”阿鸾拍手雀跃,又怕拉到伤口,只得留在原地兴奋的晃来晃去。
“王爷。”待把半醉的阿鸾扶上马车,许其才对身边阴沉着脸的旭轮开口:“刚才在后堂,公公说,太子,周王和雍王也得了赏赐……”
“难不成也换了名字,得了孺人?”旭轮自嘲道,阿鸾啊阿鸾,到底,我亦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伴罢了,甚至扯不起你心底的一丝的涟漪么。
“不是……”许其咽了一口口水说:“上面的旨意是让各家王爷择日成亲,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