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小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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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没来由地觉得背后一寒，弄醒了趴在他肩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唐青遥。
“到了？”唐青遥迷迷糊糊道，抬手掀开了车帘，果然已经到了唐门附近。
“哎哎哎停车停车！”
唐青遥忽然高喊起来，车夫听到主子的喊叫声，立刻停了下来。青遥醒了醒神，拉开车门帘跳下了车，忽然伸了伸懒腰，左左右右疏松起筋骨来。
“唐翎，下车，跟我去临祥居。”
临祥居是巴蜀一带有名的酒楼，唐无乐也很爱去，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两坛青竹酒回堂里众人分着喝。青遥玩性重，又是主子，唐翎劝不得,反正现在离无乐给的限期还有点时间，走一遭也无妨。
临祥居和广都镇的清楼不同，清楼可算是风雅，但临祥居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人。确实极乐，但也俗气得很。只是酒菜都是上等，味道一流，来这儿的人便络绎不绝。小夕也经常说起这里，出任务的时候经过过，一看便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但确实迷幻得让人神往。
临祥居的掌柜一看是唐家少爷，立马着人给辟了个雅座，结果却被唐青遥拒绝了。
“就在这楼下吧。”
掌柜的搓了搓手心：“可是这大堂里喧嚣，实在是怕扰了公子的清净啊。”
唐青遥将荷包一丢，蔑声道：“本公子乐意。”
唐翎瞥了眼那荷包，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多说什么，先随着青遥坐下了，只是后来看着青遥那点菜的架势，像是要开个全席似的，终于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没事儿，咱们出来一趟这么危险，总该吃顿好的吧。方如令的人头，可不止这个价。”唐青遥闻着青竹酒的味道笑道，“反正是阿乐付钱。”
这下知道那个眼熟的荷包是谁的了。
唐青遥很开心的样子，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吐出，一副仿佛醉死的表情。
“唐翎，知道为什么不去雅座吗？”
唐翎摇了摇头。
“那楼上的小包，严严实实的，一桌两座儿，有什么意思。像在家里同舅舅们吃饭似的。”唐青遥煞有介事道，“别看临祥居金砖银瓦的，但却能容纳八方来客，菜肴顶级便是顶级，寻常便也寻常。富家公子可来，落魄书生也可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堂子里，才叫江湖。”
两人正聊着，身边有几个穿着不俗的人走过，经过两人身边，不知为何狠狠瞪了唐青遥一眼。唐青遥到底年少，正觉得青竹酒清冽，忽然看到这眼神，登时觉得美酒入口无味。袖中脱出扇子挡在那几人面前。
“兄台，咱们见过吗？”唐青遥含着笑意问道。
“见个屁！”其中一个大汉怒吼了一句，脸上还带着几条剑痕，正沁着血，“奶奶的，现在连个黄毛小子也敢跟老子过不去了？”
唐青遥嗤了一声，扇尖微微露出尖刺，抵上了那大汉的腰。
“到底是谁和谁过去不去，嗯？”青遥的语气忽然变冷，“我好好在此处喝酒，也并未阻拦你的去路，你又凭什么忽然给我脸色？”
“你！”
那大汉正要发作，身后有人轻声阻拦道：“大哥，那两个人还在楼上呢……万不可再……”
“怎么的！今儿个都是要和本大爷过不去吗？！”
那大汉一把把刀拍在了青遥和唐翎的桌上，才上的青竹酒连着酒坛一同被拍碎。一枚碎瓷飞起，擦过唐青遥的右脸，立刻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公子！”
青遥将唐翎按下，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酒喝完，轻手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唐翎咬牙看着那大汉，大汉不知自己惹上了谁，依旧狂妄得要命。他看到唐翎脸上带着半块铁面，嘲讽道：“看什么看，小爷容貌好得很，不像你这种歪瓜裂枣还得拿面具遮着。”
听这人的口吻，青遥已知他们并非巴蜀人士，不成威胁，又听他们这样嘲讽唐翎，更是觉得可乐。一下子没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大汉怒目圆睁，一把抓着青遥的领子将他揪了起来，唐翎立刻站起伸手抓住大汉的手腕。
“放开我家公子。”
“我去你……”
大汉正欲抬手甩开唐翎，却发现手腕被唐翎制住之后，像是被什么力道强压，一时间抬不起来。他好歹也懂些路数，自知武功低于唐翎不是对手，但心中有气，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眼前二人。心觉唐翎他们到底只有两人，自己却有五六人伴着，用不着害怕。
大汉身后一个灰衣人站了出来，向唐翎一礼：“二位公子，大哥今日刚刚触了霉头，心下有些不爽利。并非有意冒犯，多有得罪，还请多多海涵。”
青遥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倪着那大汉蔑笑道：“看看你，还不如一个手下识趣。知道今日出门不顺，不赶紧滚回家去，还在这儿惹是生非？”
“你说什么？！”
“你坏了我的好酒性，原本只是想要你同我道个歉罢了，这么剑拔弩张的……是想按江湖规矩办事了？”
那灰衣人耳目清明，感觉得出来唐青遥不是在虚张声势，忙拉了拉这位大哥。没想到劝告不成还被一脚踹到了一边。
“废物！”大汉怒道，“真是白养你们这群狗东西了。临了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这一声骂出来，几个手下就更加瑟瑟发抖。
“怎么的，不过被那姓叶的说了几句，就怂成包子了？！要你们何用！”大汉怒道，“藏剑山庄如何！这儿是巴蜀，他能奈我何？！”
“哟，还赖着没走呢？”
大汉刚咆哮完，楼上走下来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手中携了把剑正缓缓绕下至大堂。他身旁还跟着个蓝衣人，一副儒雅书生的打扮，看到唐青遥和唐翎，脸色微微一变。
“屠不群，吃了苦头还不走，是想再尝尝我葬月剑的滋味？”
那年轻公子并不气盛，周身散着股子浪荡公子的气息，倒是和无乐有些相似，只是眉目比无乐更俊秀一些。一身的锦衣华服，金边锦绣，看来便是方才所说藏剑山庄的叶公子了。他身边那人周身墨蓝的长衫，手里一把月白折扇，腰间一枚白玉坠饰，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和青遥差不多大，不知是谁家的书香公子。
大汉见又是这两人来了，自知不敌，只是周围人指指点点，要他现在就此离开实在好生丢脸。于是硬撑着道：“藏剑山庄如何，此处可不是杭县！”
许久不曾开口的唐青遥对大汉笑了笑，正想亮明自己唐门的身份，忽然被叶公子暗中拦了一拦,一时不解其意，但再一想既然有人肯管，自己也就不必自掉身价拿唐门的名号来欺压一个小贼人，于是缄口。
“此处并非杭县不假，叶家在此处并无势力也是真，但那又如何？”
叶公子眼眉笑着，声音却是发冷，笑中藏刀，最是凶险。
“看来方才还是心仁了些，该在你脸上直接划出一个‘叶’字才好，”叶公子微微一笑，忽然目光朝下，“这样你是不是就能记住，我叶凡在的地方，由不得你撒野？”
唐翎清楚地看到那大汉脸色骤变，一抬头正见着那叶公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便啐了一声带着人匆忙走了。人一走，掌柜的将圆场一打，临祥居内就又和气起来。刚才那种逼人的气势立刻消散了去。
叶公子呼了口气，扇了扇手中的纸扇，再没了刚才的凶险气息，又像个纨绔子弟一般。他身旁的蓝衣公子走了两步，似是要远离唐青遥和唐翎，却忽然被青遥抓住。
“言弟，才离家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蓝衣公子垂了垂目光，许久才转身过来。
“青遥兄长。”
叶公子笑着礼道：“原来你就是唐青遥？我听无言说起过你。”
青遥也向叶凡一礼：“五庄主怎么来了此地？这儿可与藏剑山庄相去甚远呐。”
叶凡拿扇子向唐无言一指，肩膀一耸，便笑着不再言语，唐无言这才别扭地与青遥说话。
“听闻婉妹定亲了，回家看看。叶兄是我于长歌门结识的朋友，从前不少事情有劳于他，此番带他回堡内逛逛，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是呀，无言总是在我庄中‘白吃白喝’，我想着唐家家大业大，也该揩一揩油水，所以就来了。”叶凡晃了晃脑袋，开玩笑道。
唐翎看着叶凡，心里倒是觉得此人十分有趣，不同人前不同面貌。刚才虽然面露凶相，却能感觉得到其本心并非城府深沉之人。
“来者是客，更何况是叶公子大驾光临。”青遥道，“只是我家小妹今日刚与霸刀山庄庄主订亲，堡内若是有什么不担待的，叶公子还请见谅。”
相比之下，青遥此时就笑得有些官方。他刻意提起霸刀山庄的名号，就是故意要膈应叶凡。唐门已与霸刀订亲，霸刀与藏剑之间的嫌隙深远就该避嫌，他才不会有那个心思真的好好善待这位藏剑的公子。
叶凡摇了摇折扇，浅笑着并不言语。
“噢对了。这是唐翎，寻哥儿领回来的孤儿。寻哥儿几年前出去了，现在正跟着阿乐。”青遥忽然转向唐翎，向他们二人介绍道，“这位是藏剑叶公子，方才见过了。这位是无言公子。他常年不在堡内的，你又一直跟着寻哥儿和阿乐，怕是并不认识。”
原来是本家的公子，唐翎转了转面向，对无言一礼，无言不明显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二哥手下的人？”
无言的语气忽然有些鄙夷，唐翎眸光一闪，但是并未开口。
“罢了罢了，今日这酒兴是彻底的散了。”唐青遥摆手道，“既然是有贵客，不如就早些回堡内，也好让人尽快有个准备。”
回到堡内，青遥与唐翎先去了无乐堂中，无言和叶凡必然不能同行，无言便与叶家公子在堡内闲逛。
“蜀地就是山多，可比不得杭县的明山秀水。”无言边走边说。
叶凡笑道：“若处处都是明山秀水，这长途的跋涉可就太没有意思了。”
无言顿了顿，对叶凡轻声道：“叶兄，方才……方才在临祥居，多谢了。”
叶凡愣了一下，方知他说的是先前阻拦青遥自报家门一事，于是拍了拍无言：“知道你不爱借着唐门的名号做事，你我是朋友，不过是拦下青遥公子的话头，这点小事不必言谢。对了，方才……听说令妹要嫁与霸刀？”
无言点了点头：“父亲似乎早有此意，只是小妹早已心有所属，一直不肯就婚，为此唐门上下也是忙活了许久。”
叶凡思索片刻后道：“柳惊涛确实人中龙凤，若非令妹心不在此，倒是可成一段佳话。”
“啊，说来，这次回来还没去看过她，叶兄，一同去吗？”
叶凡想到无言的小妹已经许嫁他人，自己一个外人贸然前去总是不好。无言又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此处，于是约定，自己只在外苑等着，见就不见了，无言应允。
“公子！无言公子！”
两人刚刚到了唐小婉的住处附近，身后有个唐门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来。
“公子，听说您回来了，老太太要见您呢。”
“祖母？”
回来忘了先去拜会祖母，无言愧于自己的不孝，他转身看了一眼叶凡，道了句叶兄失陪，匆匆和那弟子去了内堡。
叶凡百无聊赖，一个人呆在外苑的一处小亭子里，周围都是绿竹。这地方倒是让他想起个去处。记忆里那儿也是有这么多的竹林，也是略带潮湿的空气。
“哥哥，不许欺负小凡！”
叶凡还记得，那时候小婉这么说过。他还记得她细心照顾自己，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说想要看看雪是何物，记得她每一次喊自己小凡。
经年流转，小婉，可还安好？旧疾是否痊愈，还是斯人已化作一抔黄土。
若她还活着，自己寻遍九州，为何就是不得见她。
明月升，洒在竹林后的江面上，风过水面，波光粼粼已碎，再从竹林间望去，更是觉得残缺不全。
“……婉姑娘……婉姑娘你慢点儿……”
不远处忽然有了侍女的声音在断断续续传来，伴着些细碎的脚步声。
唐小婉笑道：“无言哥哥总是出门在外，回来了也只呆一两天就走，不一早去见，怕是要见不着呢。”
“姑娘也是心急，言公子向来疼爱姑娘，来是必然会来的，姑娘可别跑这么快了，小心脚下！”
侍女一边提醒着，一边帮唐小婉注意着周围，忽然看到亭中站着一人，惊呼道：
“什么人！”
说着，连忙将唐小婉护在身后。
叶凡听到声响，走出凉亭，站到二人面前，彬彬一礼。
“在下藏剑叶凡，贵派无言公子之友。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原来是藏剑山庄的叶公子，”侍女道，“失礼了，婉姑娘咱们走吧，……婉姑娘？”
唐小婉站在原地，稍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叶凡走近了一步。
“叶……凡？”
叶凡见有人靠近自己，习惯性地微微一笑，等看清楚后，秋水色的瞳仁倏然放大。
“小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两小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