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色楼 这是趟芙蓉 ...
-
“小凡他，人很好。”唐小婉唇边带笑，“巴蜀炎热，四季无雪。那年是我病重，以为自己时日不多，异想天开地说了句想要见见雪是何种模样，小凡才下了决心，要跑一趟北国，替我取雪回来。”
唐小婉说着，自顾自笑出声来：“是我年幼不知事。雪是何物，就算他取得了，又怎么带来唐家堡。”
可能因为自己是唐门弟子，也可能是因为唐小婉一向待众人和善亲近。听完唐小婉说的那些往事，唐翎的反应和无乐公子一样，更多的是心疼自家的这位姑娘，心疼她痴心这么多年，至今念念不忘。
至于那位凡公子，当时本就年幼，为了婉姑娘的一句想要看雪而远走北国，年少的决心令人敬佩。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音讯全无。巴蜀至天山，路途艰险坎坷。说句不好听的，那位公子是否还在人世都未可知。
只是整件事中，唐翎到底是个外人，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他分毫不知，没法、也不能劝说什么。无乐公子是向来不喜外姓人士的，性子又十分跋扈，凡公子来后占据了婉姑娘全部心思，他不喜欢那位少年也不奇怪。
“他一定会回来的。”
唐小婉的语气依旧坚定。
唐翎安慰似的点了点头，又想到隔着屏风婉姑娘并看不见他，就轻声“嗯”了一句。
“小婉。”
无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再一转头，他已经走了进来。
“你来了。”无乐看了唐翎一眼。
唐翎抱拳一礼，退到了一旁，等无乐进了内室后，自己就走出了婉姑娘的屋子。也不知兄妹二人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无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得出，又是和婉姑娘吵了一架，脸上带着心疼的面色，怕是婉姑娘又哭了吧。
“公子。”
“噢，”无乐似乎心思还在妹妹身上，等唐翎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小晨的事，你听说了吗。”
唐翎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
唐翎轻轻蹙起眉心：“怕是有人蓄谋多时了。”
无乐抿紧了唇，停于腹前的拳攥得越发紧实。
唐小晨废了双腿，对刺客堂而言无疑是一件不小的损失。初闻此事的时候无乐正在妹妹身边，刺客堂的存在隐秘，因而不好发作，只能着人放了鸣镝先召来唐翎。唐翎见他脸色发青，只当他是怒不可遏要砸拳泄愤。不料怒极之时竟是把狠意化作唇边一抹冷笑，看得人心惊胆战。
“也不知是什么人，胆子倒是不小，敢与我作对。”无乐阴冷道，“唐翎，跟我回去，替我办件事情。”
回到堂中，正有一个少年在正厅里等候，四仰八叉地在椅子上瘫着，见无乐来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理了理衣服拱手道：
“公子回来了。”
那少年嘻嘻笑道，似乎并不惧怕无乐的样子。也不管无乐是不是臭着脸，那少年还是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奇怪的是，无乐似乎对此也并不反感。
“公子你是要先喝茶呢，还是先吃水果？这扇子扇的风，力道够不够？”
看着无乐脸色越来越不好，唐翎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终于，无乐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那个少年的手腕：“青遥，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来刺客堂的。”
那个被叫做青遥的少年一点也不怕：“那我就把你这个藏得好好的刺客堂，告诉祖奶奶咯？”
“你！”
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唐翎先愣了愣。
青遥，唐青遥？唐门分家的那位二公子？
无乐看着这个表弟，深深地叹了口气。
唐翎以前听无寻说起过。青遥的母亲也是唐家的大小姐，唐老太太很喜欢。结果后来嫁给了一位张姓公子，唐父怨其私定终身，对张家相公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不肯让孩子姓张，所以虽然是表亲，青遥也依旧姓唐。
尽管青遥父亲不怎么受待见，但是族中长辈对青遥倒是喜欢得紧。青遥从小在唐门长大，前几年才又去的张家，今日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他自幼跟无乐关系很好，无寻也曾几次提起过他，难怪他敢在刺客堂里这么没大没小，还不怕惹怒无乐。
“二公子。”唐翎向他一礼。
唐青遥嗯了一声，又缠上了无乐。无乐没理他，伸手给了唐翎一张薄纸。薄纸上画着一个人像，看着倒是十分精神的一人，等看到名字，唐翎愣了一愣。
方如令，这个人他听无乐提起过的，算是无乐的一个友人，私交匪浅，怎的今日也上了刺客堂的名单了。唐翎虽然心中疑惑，但知道此事不由他多问，公子不说，自己还是保持缄默为上。他将细节记下之后，照例将纸焚毁。
唐青遥在一旁翘着脚，晃荡晃荡地吃着水果，看到唐翎烧了薄纸，一口喷了出来。
“哇，我费了几个月的功夫才收来的消息，还折了个唐小晨进去，你就这么给烧了哇？”
无乐无不嫌弃地看着青遥：“唐翎过目不忘，他烧了，自然就是记下了，咋呼什么。”
唐青遥哼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唐翎一番，眉梢一挑笑出声来：“无乐，这位小哥哥美则美矣，看着可不像是能接这趟活的人呐。收拾这位，可是得入芙蓉帐的。你堂下无人了么，挑了这么个青头。”
入芙蓉帐，顾名思义，这买卖得在芙蓉帐里做。以色诱之，以欲引之，趁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再落杀手。堂内从前就有这样的买卖，只是唐翎尚未沾过。从前是无乐觉得唐翎年纪小又性子寡淡，行不好风月反而坏事，今日却不知为何，忽然把任务派在了唐翎头上。
“原是可以让齐渊去的，可他近日才受了伤，不便再派他出去。方如令身手不差，性子又多疑，如今偷了我唐门的梅花针，要杀他实在不易。论身手，我堂内可无人能比得过唐翎。”无乐起身，缓缓走到唐翎身边，轻轻挑起唐翎的下巴，偏头一笑，“唐翎是没走过芙蓉帐，可未必不可调|教。”
无乐这次要唐翎去，除了刺杀还有两件事。一是要拿回方如令身上的梅花针谱，二是要从他口中知道方如令身后究竟有谁在帮忙，竟能折了唐小晨这样身手的人。
无乐盯着唐翎看了一会儿，对唐青遥说道：“方如令下月初九会去广都镇，那之前，我把唐翎交给你。你只能把我的刀磨得更利，不可折了他，知道吗？”
“知道知道。”唐青遥在无乐背后做着鬼脸，龇牙咧嘴的。
“唐翎，这次任务你戴不得面具，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手，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是。”
唐翎眼睑一垂，话语回得清冷利落。
日过午后，青遥招来了马车，带着唐翎往成都去了，一路疾驰，第二日黄昏时分到了广都镇，直接把唐翎带去了纸上说的风色楼。一路上青遥打量着唐翎的模样，不禁觉得这趟来得真值。
进了楼内，立刻有线人出来接应，青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那人表示明白，带着唐翎往后屋去了。
领路人看唐翎什么都不问，只当他是个熟门熟路的。直到替他穿戴完毕后，唐翎拿着玫瑰膏问了句：“这是什么。”领路人才震惊道：“翎小爷，您不知道吗？”
唐翎一头雾水，屋外青遥砰砰敲门：“扮好了没有？衣服换好了没有？换好了我可进来了——”
屋里也没说请，唐青遥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抬眼就看到了被换上一身红衣的唐翎披散着长发坐在那儿，看起来着实有些妖冶。
“哦豁，风华绝代啊。”唐青遥愣了一瞬，才笑着摇起折扇，脑袋直晃，“这也太便宜方如令那家伙了。”
方如令是出了名的好色，尤好男风。他在成都的时候，广都镇的风色楼几乎是他第二个家了，成天和小倌儿们厮混在一起。在风色楼，还没有哪个人能让方如令只吃素不沾荤的时候。
青遥拍了拍唐翎的脸，“你要大胆色|诱，小心套词，方如令不容易放下戒心，他虽怕死，但也不是轻易能恐吓的。此番要得了他嘴里的消息，你怕还是要吃点床上苦头。”
“床上苦头？”
青遥嗯了一声，看唐翎愁眉不展的样子，这才恍然。
“天啊唐翎，亏你长了这么张好皮囊，竟真的连云雨都还不曾？”
一看唐翎的反应，青遥就知道自己所思不假。原本说他是青头，只是想打趣他，想他这般年纪的人，就算没接过芙蓉帐里的活，总也私下尝过云雨。谁承想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这才知道唐无乐把唐翎交给自己一个月，是给他丢了个什么样的活。
无奈之余他还是仔细端详起唐翎，容貌是够了，只是唐翎这副表情，不是戾气重就是冷漠寡淡的样子，怎么去讨人欢心？
“这可不行，”唐青遥敲了敲手里的扇子，“你这眉宇间杀气也太重了些，一见就能知道你的目的，这还怎么去骗过方如令？”
“那就不等他发现，我刀快一步就好。左右他都是得死的。”
“哎，”青遥敲了敲唐翎的头，“你忘了他身上还有阿乐要的消息。套出来之前，不能动手。”
“那就听二公子的，该怎么做，唐翎照做就是。”
“照做啊……”青遥眼眸一转，忽然勾唇一笑，伸手轻薄地捏起唐翎的下巴，“那倒不如本公子先教你一回？”
一旁帮忙装扮唐翎的小厮听闻，僵住了身子，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再看这二位暧昧的姿势，立刻加快了手脚收拾完胭脂盒子，麻溜地离开了屋子。
唐翎瞥了一眼被小厮关上的门，转眼明眸一抬。
“有劳公子。”
唐青遥绕到他身后，将唐翎的长发拨至一边，轻轻扯下唐翎的衣领。丝衣顺着唐翎的肩膀滑落，原本带着些刀伤的后背，已经被人特地做了掩盖，让唐翎看起来就像是个与刀刃毫无关联之人的躯体。向内凹入的背脊和微微显形的蝶骨，已经很难让人毫无遐想，更何况唐翎还有一张不错的脸。
唐青遥伸手轻按着唐翎的后背，凑在他耳边沉声道：
“哪里哪里，该是本公子不胜荣幸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色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