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殇 如果姐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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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和小夕赶回堡内的时候，刺客堂里正乱作一团，才凑近唐小晨在的屋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息，逼得人不得不后退一步。
听报信的唐门弟子说起，小晨原先是已经扫清了任务准备走了，才展开翼甲要离开，不知是谁抛了一枚飞刀过来，斩断了翼甲的关节，小晨猝不及防，才从高空中缀落，几近昏迷。好在她身边留着鸣镝，一箭射出之后，附近的唐门弟子听到声响赶来，这才匆忙把她带回唐家堡。
做久了刺客，小夕已经习惯了忍耐，她看着无内无外人来人往地忙活着，不想再添乱，拼命捂着嘴巴不想出声，豆大的眼泪却忍不住倾颊而落。
“姐姐她……”
“发现得早，性命无碍，只是……”先前来传话的唐门弟子犹豫了一阵，轻声道，“只是那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小夕耳边嗡声作响，心底一沉，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被唐翎伸手扶住。
如果不是自己想去见高翎，她不会执拗地想要和姐姐换了任务，姐姐也不会被人算计从高空摔落废了双腿。
身手那么出众的姐姐，从此只能坐在椅子上度日了，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
“是我害的她……”小夕双目空洞，口中喃喃道，“是我……想见高翎，是我和她换了任务是我……”
小夕颤抖着弯曲的双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肩膀，脸色苍白可怖。小晨就此失去双腿，这样的事情，似乎比她死于非命更让人觉得可怕。
唐翎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小晨的身手不差，也不会留下什么尾巴，任务都已经完成，不至于有人还会追杀出来。看这样子，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手。究竟是谁，会埋伏在那附近，差点要了小晨的命。
看着小夕浑身发颤，唐翎伸手正想拍拍她，堂内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小夕也抬头看了过去，原本就大的眼睛，这下睁得更大了。
“高……高翎。”
高翎眼中似乎也慌乱不堪，看到小夕的一瞬间忽然定了神，他大步跑来，猛地扶住小夕的肩膀。
“小夕！”
小夕看着他，刚才忍耐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倾泻口，悲痛之情决堤而出，扑在高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人看着在堂中看着哭得几乎断气的小夕，都忍不住别过脸去，生怕加重了她心里的苦楚。
“我……该怎么办……高大哥，我……”
高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你姐姐呢？”
“在……在里屋。”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推了出来，药师黄姑娘走出来，喊了小夕一声。
“你姐姐醒了。”
小夕茫然地笑着吸了口气，和高翎对望了一眼，匆匆赶进里屋去，唐翎也跟在他们身后。到唐翎之后的，都被黄姑娘拦在了门外。
“小晨刚醒，先不要进去太多人。”
小夕进了屋，立刻扑到了姐姐身边。
“姐姐！”
小晨轻轻笑了一声，眉头却紧锁着，似乎疼得很。
“没事，姐姐还在呢，哪儿那么容易死的。”小晨故意把话说得轻松，却又让小夕哭了出来。
“唐翎，你也在，”小晨松了松眉目，眼中因为伤痛带着一丝困倦和疲惫，“你送的那个琉璃球……我很喜欢，可惜，这次怕是寻不回来了。”
唐翎不介意这个，只说人在就好，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将来有机会，可以再寻更好的。
小夕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高翎，于是说道：“姐姐，你还记得高大哥吗，他也来了，之前我们在庙会上见过，他……”
“你来了……”
小晨盯着小夕身后的男子，这样轻声说道。
听姐姐开口是这样熟稔的语气，小夕忽然愣了愣神，回头看了一眼高翎，再转头时，正好看见姐姐对高翎笑了一笑。
小夕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胸口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兽找到了缝隙似的，拼命要挣脱出来，撞得心口直疼。
再抬头，她看到高翎走到榻边坐下，轻轻牵起了姐姐的手。
“阿晨……”
小夕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她咬着唇，僵直着身子站了起来，默默退到了唐翎身边。
小晨看着高翎，语气极其虚弱。
“翎哥，黄姑娘……她告诉我，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小晨苦笑道，“唐小晨，就此可就废了。”
“是啊，总是外出的唐小晨可是废了，”高翎握紧了小晨的手，抿了抿唇，说出的话却努力平静着，“无碍，将来做高夫人，由夫君照顾你便是。”
小夕瞪大了眼睛，死死咬着唇，再看向姐姐和高翎，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她目光慌乱地左右游走，最后瞥到唐翎那张欲言又止的嘴上。
小夕身子微晃，唐翎试图伸手扶住她，却被唐小夕猛然反手一推，险些撞到一旁的药架。
巨大的声响引得屋内所有人都看着小夕，看着她仿佛目睹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的表情，目光飘忽不定。
“小夕？”
小夕再也受不了三个人的目光，畏缩着后退，嘭地一声夺门而出，唐翎向小晨和高翎匆匆一抱拳，立刻追了出去。
黑山谷深处有一处深涧，之前和无寻试用新的机甲时曾经不小心让机甲落下去过，后来下水去取，虽然是用了飞鱼丸，在水下便利得多，也依旧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唐翎见小夕是直奔深涧而去，生怕她会想不开，所以赶紧来找她。他约摸着小夕去的方向，穿过唐家堡抢先到了小夕面前拦下了她。
“做什么去。”
小夕眼睛不看他，吸了吸鼻子横道：“出来透透气，又不是来寻死，有什么好急的。”
唐翎叹了口气：“回去吧，你姐姐会担心。”
“她眼中现在除了高翎，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话一出口，小夕就后悔了，旋即又是一阵气恼。
为什么是姐姐，明明自己才是常常去见高大哥，明明自己才是先表露心迹的人，怎么会是姐姐不是自己。
气恼之余，小夕忽然想那日姐姐头上忽然多了的发簪，自己因为喜欢那样式，而跟姐姐问了许久簪子的来路，小晨硬是不说。想借来戴一戴，姐姐也不肯，自己还生了她的闷气。
现在再忆起，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定情之物，只是自己愚钝，什么都没发现。他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小晨的妹妹，他觉得理应照顾。他匆匆赶来刺客堂，不是为了安慰她唐小夕，而是心里牵挂着姐姐小晨。
一切拼凑起来再看，自己在其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唐翎。”
唐翎听到话语，微微抬头。
“唐翎，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恶毒……”小夕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吗，刚才在里屋，甚至短暂地想过……姐姐如果因为腿伤不能和高大哥在一起了，我能不能取而代之……”
唐翎拍着她肩膀安慰的手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小夕猛然摇起头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我……”
人性本恶。
唐翎忽然想起了无乐常跟他说的这句话。
耳边竹风潇潇，吹得人心发颤。唐小夕现在的样子，混乱，无措，一点没有刺客该有的模样。唐翎不解人情，此时也不知该多说些什么，只知道不能放任她一人呆着，于是就一言不发地陪在身边。
小夕见唐翎一直不说话，忽然歪了歪头苦笑道：“唐翎你……没有喜欢的人呢，果然还是不能理解的吧。”
她长叹了一声，擦着唐翎身边走过，唐翎也默默跟了过去，直到看到路尽头是个木屋，才略略放心了一些。
那里是小夕和小晨的住处，就筑在崖壁前，能眺望到极远的景色。两人一起坐在崖边，天光乍破，着实是一番美景。
小夕坐在崖边一言不发，不和唐翎说话，也没有出声要他走，只是那么静静坐着。似乎唐翎在与不在都没有什么区别。这黑山谷的悬崖边，似乎只有她唐小夕一个人。
“唐翎，将来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早些说。”良久，唐小夕忽然开口，话是对唐翎，眼睛却不看他，“人家喜欢或者不喜欢，知道了总比自己一个人揣着要好些。”
唐翎听归听，却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喜欢？
这种感情，对于刺客而言是在是太过奢侈而多余。
手刃那么多人，夜里能够安眠已是难得，要再多牵挂一人，真的不累吗。
见唐翎不置可否，小夕转头望了望他，忽然放弃似的又叹了口气。
“罢了，你又不懂，”她盯着唐翎的眼睛，苦笑道，“唐翎，喜欢上你的人，大概会比此时的我更辛苦。”
唐翎张了张口，未及言语什么，堡内忽然响起鸣镝声，两人本能地循着那声响望去。唐翎仔细辨了辨声响，两短三长，那是无乐在堡内有事对唐翎独有的通告。
唐翎立刻起身，临走时又低头看了眼小夕。
“我没事，”小夕淡淡道，“你且去吧，别耽误时间。”
唐翎点了点头，匆忙往鸣镝响起的地方赶去。
响起鸣镝的地方不是刺客堂，而是婉姑娘的屋子附近，里面是小姐的闺房，也不知道无乐在不在，唐翎杵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是谁在外面。”
也许是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屋里有丫鬟的声音传来。
唐翎顿了顿，答道：“回姑娘，在下是无乐公子身边的人。”
又过了片刻，唐小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是唐翎吧，”唐小婉柔声道，“我记得你，从前跟着寻哥儿的。进来同我说说话吧，趁哥哥还
没回来。”
婉姑娘一向和几位公子处得很好，被她的这几个哥哥宠在掌心里的，无乐信得过唐翎，从前也替婉姑娘送过药，有过几面之缘，病急的时候也照顾过几回，不是什么大事，亏得婉姑娘都还记得。
但终究主仆有差，男女有别，唐翎犹豫再三，进了屋子后在内室前的屏风外便停下了，无论如何不肯再往前一步。唐小婉拿他没办法，两人便隔着屏风说话。
唐翎环顾四周，平日里整理得干净整齐的房间，现在狼藉不堪，百宝架上的玩意儿几乎都被打翻碎了一地，几个侍女忙手忙脚地收拾着，可是东西太多，怎么也不见干净。
“让你见笑了。”
唐小婉苦着声音道，音色中微微发颤，像是刚刚哭过。
唐翎听人说起过，唐门和霸刀的这桩婚事，是门主一手撮合的。柳惊涛确实是人中龙凤，婉姑娘嫁给他不算委屈，只是她心中惦念着那位凡公子，从一开始便是不肯的。只觉得父亲是趁她病着就替她拿了主意，所以十分气恼。对于柳家的这桩婚事，也全然不作理会，只当没有。整天痴痴念念的，只是一句“小凡说过他会回来的”。
无乐公子为了劝这个妹妹出嫁，也是磨破了嘴皮子。偏偏是自家妹子，打不得骂不得，她生气了还得哄着，要是换了个兄弟，也许早就几挥拳头打起来了。
唐翎立在屏风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婉姑娘似乎只是心情不好，想有人陪着，在内室也是一言不发。
许久，唐翎开口道：“婉姑娘的婚事，似乎是近了？”
话出口，唐翎登时想扇自己两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说唐家集上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也比这个话题好啊。不对，细想来自己也总是在机关房里，哪来的什么新鲜事儿。
唐小婉没有马上接话，屋内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了一声轻笑。
“都觉得门当户对，于公于私，都是一场不错的交易吧？”
听着唐小婉这开场似的的语气，接下来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唐翎登时有些头大 ，怎么刚刚离开了一个唐小夕，这就又来了个唐小婉。
自己看着，有这么好相与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