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刺客堂 身为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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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唐翎正在堂中有些无所事事，无乐公子堂下的一名刺客，重伤回到堂内复命。
那个刺客唐翎认识，他叫齐渊，在唐翎之前是无乐最喜欢用的一个人。这次回来他伤得不轻，连包扎一下都没有，看来是为了及时回来复命才这么不管不顾。
“成了？”
“请……公子放心……”
齐渊开口，已经是极其虚弱的语气。无乐点了点头，随后皱起了眉头要他赶紧退下。
“把窗打开，满屋子的血腥味儿。”
齐渊走后，无乐满腔鄙夷地说道。
话刚说完，门外有个侍女走了进来，那是婉姑娘身边的人。
婉姑娘是唐家本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就受人疼爱。无乐对外人不怎么样，但对自己这个妹妹倒是心疼得很，处处让着。唐翎听说，唐门从前来过一个名叫小凡的少年，是流落在外的时候被婉姑娘带回来的，和无乐的关系不怎么好，但和婉姑娘倒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在自己遇到无寻之前，那个凡公子就离开了唐门，去了天山，一走就是十年，也因为那个公子，无乐对外姓弟子愈发的没好脸色。
“公子，婉姑娘她……”
不知道那个侍女说了些什么，无乐神色一凝，立刻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唐翎，丢给他一个荷包。
“这是齐渊的赏钱，你去替我给了他，我去看看小婉。”
“是。”
无乐回头，立刻往妹妹住的地方去了。
唐翎看着无乐走远，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似乎比往常给的多了一些，伤得那么重，也算是值了。
到齐渊的住处时，一身泣鱼服的小夕正在给他上药，二人见唐翎来了，微微一点头，算是见礼。唐翎习惯于这样简洁明了的动作，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这是无乐公子给的。”
他把装着赏银的锦囊放在木桌上。
齐渊瞥了一眼，嗯了一声后，手齿并用地撕开了纱布缠在受伤的手臂上。唐翎看到他腹部的纱布已经被染透了，于是起身想帮他。
“不用。”齐渊道。
小夕看唐翎愣住了，于是冲着齐渊尖声道：“唐翎是想帮你呢。”
唐翎摆了摆手，小夕也只好作罢。
“你从前向来小心。”唐翎看着他的伤淡淡道。
齐渊看了一眼唐翎笑道：“倒是难得看见你关心别人。”
说完，自己扎紧了纱布，将手轻轻放在木桌上，又对唐翎说道：“别去无乐公子面前说我伤成这样，否则公子总是认为我伤没好，就不会让我出任务了。”
唐翎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不要命了？”
无乐给赏银算不上阔绰，但却足够让手下的刺客衣食无忧，但若没了命，余下的这些银两又能做什么？
齐渊淡然一笑：“我的命是公子救的，虽然他是无意为之，但救命之恩却不敢轻忘，就算有一日公子要我死，我也绝无怨言。”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小夕瞪了齐渊一眼，“你要真是想报恩，那就更该好好留着这命。要是命都没了，这恩还怎么报？”
齐渊不敢大笑，但被小夕这丫头这么一训，却是忍不住要笑起来，只好一边忍着疼，一边说着遵命。
“行啦，药上好了你就早点休息吧，不打扰你了，好好养伤，我跟唐翎出去转转。”小夕上完药后把药碗放在了齐渊旁边，起身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唐翎往外走。
小夕的姐姐今天单独出任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唐翎话少，一路上几乎都是小夕一个人在说话，听她说她和姐姐小晨怎么来的无乐堂下，说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出任务的时候的惊险事迹。小夕也没有看路，一直跟着唐翎，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出了唐家堡，走到了问道坡。
唐翎在小崖坡的树根处坐下，远远地望着唐家堡。小夕跳上了不远处的粗树枝，笔直的双腿像坐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心情不错。”唐翎说道。
小夕扬了扬脖子，哼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见了高翎了？”
“你怎么——”小夕惊了一惊，脸色一红，缓了缓才别扭道，“今天的任务本来是我出的，但是听说齐渊今天要去天坑，就想去见他才临时和姐姐换了。姐姐还比我可靠些，无乐公子说不定巴不得呢。”
唐翎垂了垂眉梢，看着小夕一幅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来也算是无乐堂下的一把好手，现在一幅少女怀春的样子，和情窦初开的邻家小妹一样。
“你说，齐渊那家伙，真是个脑子一根筋的人。”小夕忽然说道，“报恩有那么多办法，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去给无乐公子当刺客？”
“你呢，又是为什么成了刺客？”唐翎问道，“你可是唐家的人。”
小夕晃了晃脑袋：“我虽然姓唐，但却算不上嫡系，只是唐家的远亲。分支的子女，听本家公子的安排，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起来，唐翎你不是唐家人呢，”小夕忽然想起来，“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唐翎答道。
“那你现在的名字……”
“是无寻公子给的。”
小夕点了点头。
“无寻公子待你真好，照理说外门弟子，是不能姓唐的。”
“……这样。”
小夕又晃了晃脚，从树上跳了下来，轻轻落在唐翎身边。
“那你呢，唐翎。”
“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在这儿替唐家出生入死？”
唐翎想了想道：“无寻公子临走前，把我交给了二公子。二公子交代的，我当然要照办。”
“就这么简单？”
唐翎点了点头。
“嗯。”
小夕嘟了嘟嘴，这答案和自己想听到的不太一样。唐翎不怎么爱说话，总觉得他身上会有很多故事才对。
“说真的，杀人，你没有怕过吗？”
唐翎默然。
小夕见他没说话，自顾自道：“你肯定不怕吧……”
“怕过。”
“真的假的……”
“就一次。”
“厉害，我和姐姐第一次刺杀之后，躲在屋中整整十日都没缓过来，手上练多了才渐渐好了些。”小夕轻轻吐了口气，冷笑了一声，“看多了以后，总觉得生生死死真是无常又可笑。”
其实唐翎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杀人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确实是怕的。因为怕，所以更想速战速决，结束后反而被无乐夸赞了一番。
对于唐翎而言，刺杀并不是为了谁，他并没有想做的事情。自己的命是无寻的，无寻要他听无乐的话，他就听，既然无乐给了他事做，他就做。上了无乐的册子的人注定要死，唐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死，他从不关心。
“刺客堂下这么多人，公子不可能谁都调查得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小夕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万一有一天，你要手刃的人是自己的……朋友，你想过这个吗？”
“我……”
唐翎下意识地想说自己没有朋友，除了唐无寻，他还真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生死，无乐总不会让自己堂中的杀手去刺杀自己的哥哥。
但他看了一眼小夕，又改口道：“你觉得无乐公子会让我杀了你？”
小夕一愣，脸上微微一热。
她倒是没有细想过唐翎有没有把她当朋友的事情。小夕知道唐翎性子寡淡，但自己同他说话他都会回应，也不曾对自己冷言冷语。在小夕心里是早就自行觉得两人是朋友的，只是今天忽然听唐翎这么说出来，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动容。
她回了回神，忽然岔开了话题：“噢，对了，你送给姐姐的琉璃球，她很喜欢，天天带着呢。”
唐翎听罢顿了顿，轻声道：“喜欢就好。”
“姐姐说那琉璃球价值不菲呢，你哪儿来的？”
“……庙会上触发的奇遇。”
“……”
唐翎不想想起陆黎飞，于是不再说话，合上眼小寐起来，小夕怕打扰到他，绕步去了周围，想逛逛。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听到琉璃球的一瞬间，唐翎脸上轻微的变化。
等小夕走远，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唐翎才把眼睛微微睁开。
他伸手摸了把眼睛，然后停在了唇上，低头捂着嘴，目光一垂。
庙会明明过去两月有余了，一直也不曾记起，这一下想起，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唐翎还以为自己早忘了，结果才听小夕提到到琉璃球，就又想起陆黎飞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来。
深棕色的发，水灰的眼，唇边总是勾起的一抹笑，轻浮不堪的言语，都像是昨天才遇上了一样，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楚。唐翎不喜欢自己这种无法控制的情况，心里有些焦躁起来，再没办法静静坐着，起来绕着树踱步，结果心思越走越乱。
“唐翎！”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远处的小路上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唐门弟子。唐翎定睛看了看，是无乐身边的人。他轻轻甩了甩头，总算暂时把陆黎飞从脑中移了出去。
“怎么了？”
那人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脸色绯红，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唐翎面前先是大喘了好一阵，才向唐翎问道：“……听，他们说……小夕跟你在一起？”
唐翎点了点头。
“人……人呢？”
“找我呢？”
小夕刚好也转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不知道哪儿采来的花，新鲜得很。她抽了一朵插在唐翎肩头上，又抽了一支送给刚来的这个唐门弟子。
唐门弟子摆了摆手，吃力地叉着腰盯着小夕道：“你快回去看看，你姐姐她怕是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刺客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