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见错 如果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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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集上已经亮起了庙会的灯火，隔着老远似乎都能听见那边热闹的声音。唐翎原本是想在这儿呆到夜深再回去，结果被陆黎飞一搅和，也没心思继续留在问道坡，抹着了抹嘴唇沿着坡道一路向下准备回屋休息。
结果半路上，好死不死的遇到唐小夕。
一遇见这个女娃，唐翎就有点头疼，太闹腾了。
“唐翎，咱们一起去庙会吧。”
果然。
小夕特别爱凑热闹，明明平日里想找都找不到，不想遇见的时候偏偏就碰上了。
原本没有想去凑庙会热闹的唐翎，就这么被小夕连拖带拽地弄去了唐家集。
到了庙会门口，唐翎远远的就看见唐小晨在那儿焦急地东张西望，小夕撒了手向姐姐跑过去，小晨先是惊喜，然后担心地训了几句。小夕吐吐舌头想要蒙混过去，然后转身向唐翎招了招手。
“唐翎，过来！”
正想趁机溜走的唐翎只好把伸出一半的脚缩了回来，转身往姐妹俩的方向走去。
唐家集本就热闹，庙会一开更是人山人海。还没走几步，就有些挤得人喘不过起来了。一阵鼓响，庙会里唱戏的登台了，一时间人潮涌动，唐翎被挤得没了方向，小夕姐妹俩也被挤得往后退了不少，再一个回头，人就不见了。
唐翎不喜欢人多，这一挤就更想赶紧脱身。无寻临走前留下的机关图，还差两个就全部做出来了，与其在庙会上浪费时间，他更愿意把时间耗在密房里。
然而随着人潮，自己已然进了庙会的最中央，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去。满目的花灯和琳琅的小玩意儿，让他有些目不暇接。有些精巧的东西平日里见不到，唐翎也难免会要停下脚步端详一番。他翻了翻面前的小摊，倒还真看上了一个物件，是个镂空的琉璃球，可等不及慢慢欣赏，戏台那边一阵叫好，周围立刻又是一阵人挤人。
“哎，别推啊……”
“小……小心些！”
唐翎努力往略微空一点的地方挪去，结果还是被人撞到。
“啊……”
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的重心就偏了，眼看着手里的琉璃球要离手砸碎时，身后忽然有谁搂了他一把。
“唷，小心。”
那人抱住了唐翎，还顺带伸手接住了那个差点要飞出去的琉璃球。
“多……”
刚想说出多谢两个字，等看清是谁，唐翎就愣住了，那一个“谢”字卡在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来。
陆黎飞一手扶着唐翎，兜帽里乖巧地呆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一副很困倦的样子，眼睛比陆黎飞更奇怪，是一蓝一翠的阴阳眼。
都说猫是警觉而怕人的，但这只猫大概是见惯了人，所以见到唐翎也不知道躲开，还伸出爪子往唐翎的衣服上抓，不小心碰到钩刺了才惊叫了一声缩了回去，沿着陆黎飞的衣服爬到了肩上。
“你喜欢这个？”陆黎飞拿起那琉璃球对空看了看，晶莹剔透，中空的雕刻十分精细，确实是难得的佳品，于是转头道，“老板，多少金？”
摊位的老板打量了一下陆黎飞，笑呵呵地比了个数，唐翎倒抽了一口气，这价高得实在离谱。
“行，要一个。”
“什……”
陆黎飞面不改色地取出一袋金，交给老板，转手就把琉璃球送给了唐翎。
唐翎望了他一眼，偏头轻声道：“不要。”
“你不是喜欢吗，咱们相识一场，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唐翎可不觉得问道坡上那场轻薄算得上是什么相识。这个琉璃球，原先是想看看能不能入手，等无寻公子回来送给他。毕竟价值不菲，拿人手短的事他才不想沾。
看唐翎没反应，陆黎飞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人心思实在古怪。刚才看他明明很想要的眼神，这会儿给了，又不肯收了。
“那就当是我讨好你，行不行？”
“我有什么值得讨好的。”
水灰色瞳眸的少年弯起眉目笑得爽朗。
“喜欢的人，当然就想讨好了，最好能讨好到你也喜欢我。”
陆黎飞笑着，说得似乎理所当然，不声不响的把琉璃球塞到了唐翎手里。唐翎愣在那里，觉得腰间被一个男人抱着实在有些别扭，于是盯着陆黎飞的眼睛说道：
“手。”
“啊，失礼。”
陆黎飞把抱在唐翎腰上的手收了回去，曲起手指开始逗弄着肩上的猫。
唐翎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最终还是徒劳，心里嘀咕着怎么能有人把喜欢不喜欢说得这么直接，一点避讳都没有。
明教，那他是从大漠来的了。
怎么，大漠来的人，都这么轻浮的吗。
陆黎飞一边逗猫一边不忘多瞥唐翎两眼，每看一次都觉得唐翎比之前还要好看。
啊要是能直接这么带走就好了，幸好这次跟师姐来了巴蜀，虽然有些水土不服（吃得也太辣了）但好歹也不算吃亏。
“庙会人多，你小心些。”
说完，陆黎飞擦着唐翎的肩往他身后走去，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唐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人的手留在腰间的触感，依旧让唐翎觉得有些异样，回过神来再看四周，早就没了陆黎飞的身影。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转身遇到了唐小夕。
“可算找到了……哎，好东西嘛，哪儿来的？”唐小夕指了指唐翎的手心。
唐翎捏了捏手心的琉璃球，这才惊觉忘了还给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这根本不能算是他的东西，唐翎不可能假他人之物送给无寻，虽然自己喜欢，但是也不想承陆黎飞这莫名其妙的情谊。思索片刻，他把琉璃球转手给了小夕，言语道：
“我记得小晨喜欢琉璃，你拿去送给她吧。”
“喂……这个东西可价值……”
没等唐小夕说完，唐翎趁着人群推搡撤身离开了集市。他绕回屋子，倒在床上准备休息。
“人多，小心些。”
脑子一清净，陆黎飞的话忽然就响了起来。
良久，唐翎翻了个身，忽然自言自语道：
“……莫名其妙。”
比起这个明教弟子的纠缠，唐翎更介意这人混入唐门目的为何。但凡名门正派，哪怕只是来探望个外门弟子都需要先递交名帖，得了准许才可入堡。唐门与明教素无往来，陆黎飞虽然未入内堡，但他的出现着实意味不明。再想起早些年枫华谷的一些恩怨，更是无法放心。这个念头一出，唐翎睡意全无，他翻身坐起，琢磨着是不是该尽早汇报给公子无乐。
“唐翎！唐翎！”
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唐小夕忽然在外头敲门。
“唐翎，我们放花灯去呀！”
唐翎闻声赶紧躺了下去，扯起被子一掀一盖，双目紧闭。
“我睡了。”唐翎想了想又接了一句，“而且没穿衣服。”
结果话刚说完，门就被唐小夕一脚踢开。她手里提着两盏花灯，对唐翎抬了抬下巴道：
“我跟着你回来的呢，想骗我。”
唐翎磨磨蹭蹭地被小夕拽了起来，带到了嘉陵江边。月光洒在江面上，微风吹过就是一片的粼动，像是揉碎了的琉璃，漂亮得很。小夕捧着花灯蹲在河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在干吗。”
“……许愿呢，别吵。”
唐翎手里捧着另一盏花灯，靠在一棵竹子上站着。过了一会儿，小夕像是许好愿望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花灯轻轻推进了河里。那花灯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翎”的字样。
“那是谁？”
小夕脸一红。
“什么谁？”
“那个叫高翎的。”
小夕笑了起来，样子比那花灯还要漂亮几分：“刚才在庙会，遇到的一个外门弟子，好像是个机关师。”
“刚见的就替他放花灯了？”
“管得着吗，我喜欢。”小夕转了转眼珠，“唐翎，你呢，有想放花灯的人没有？”
唐翎想到了无寻，但是当着小夕的面，他不想说，于是摇了摇头。
小夕道：“来都来了，总该许个什么。”
唐翎想了很久，除了无寻平安，也不知道该另许些什么，于是问小夕：“你觉得许个什么好。”
小夕这下心里满满的都是高翎的样子，于是想也不想就道：“自是姻缘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唐翎心中无愿，小夕这么说了，于是就这么许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花灯离手，顺着江水追向小夕的花灯而去，唐翎捡了块石头，照着河面打出了五连的水漂，打碎了满江安静的月色。
两盏灯火在水面上明明灭灭，被风越吹越远。在唐翎和小夕离开后不久，水面上响起一阵轻巧的踏水声，陆黎飞的手轻轻抄过水面，一阵小波澜后，江面上就只剩下一盏小夕的花灯了。
“栗子，看看你未来娘亲许的什么愿。”
那只叫栗子的猫趴在陆黎飞头上，永远都是很困的样子。陆黎飞转过花灯，看着灯内纸签上面清秀的字迹，不禁微微蹙眉，唇边却笑意不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好俗气的愿望，不像是他会许的。但字倒是不错，端正清秀，很配他那张脸。
陆黎飞叠好了那张纸签，藏进了衣袖中。
竹林中微风忽起，看起来像是有人影重重。陆黎飞抱着栗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来都来了，躲着干什么。”
原本困倦的栗子趴在陆黎飞怀里，睁眼望了一眼竹林，忽然变得精神起来。跳离陆黎飞的臂膀，喵呜叫着往竹林里走去，最后停在一处，招着它毛茸茸的爪子。过了一会儿，栗子呆着的地方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那人跟陆黎飞相似的打扮，浅金的头发，眼眸湛蓝湛蓝的，年纪比陆黎飞大了些，凑近了让人能闻到一身的酒气。
“没劲，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青岚抱着栗子，软趴趴地靠在陆黎飞身后。
“青岚师姐，喝酒了？”陆黎飞嗅了嗅味道，“好酒啊，怎么不给我留点？”
“留着呢，但是不给你。”青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陆黎飞仔细嗅了嗅，还有股桃花香，一闻就知道是丐帮的酒，于是立刻抬脚蹬开了青岚。
“郭九给的吧。”
青岚醉醺醺的，点了点头。
陆黎飞嗤道：“你还真敢去找他……”
青岚自嘲地笑笑：“趁着他目盲尚未恢复，能留一天是一天。”
“你留的可不是一两天，自你从玉虚宫出来，少说也有三个月的光景。你这头倒是郎情妾意，可上头要是知道是你故意拖延，别说郭九，连你也没好果子吃，再说了……”陆黎飞拖了个长音。“他要是能看见了，认出当年害他的人就是你，恐怕杀你还来不及吧。凭郭九的功力，你能受得住他几掌？还是你觉得这三个月的相处就足以让他对你既往不咎？”
“他总会知道的，”青岚困倦地说，语气中颇为无奈，“我想他知道，又不想他知道……可他总会知道的。”
如果郭九知道了青岚就是当年枫华谷之战害他失明的人，两人又会怎么样。
郭九会离开，还是会杀了青岚。看起来无论哪一种师姐都能接受，而鉴于身上背着的任务，青岚似乎更希望郭九会杀了她。
陆黎飞扶了扶她，沉默了许久没有接着说话。
青岚小睡片刻后醒来，脑中清醒了些。习惯性摸向自己腰间，发现郭九给的酒壶不见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伸手锁住陆黎飞的喉咙。陆黎飞正在拨弄着河水，意淫着和唐翎这样那样，结果突然被拉回现实，喉间痛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脸涨得发红。
“卧槽……”
“酒呢！”
陆黎飞颤着手指了指青岚的脚边，青岚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看到自己脚边正静静躺着个酒壶，脸上一热，忙松开了陆黎飞。
“……手滑了。”青岚辩解道。
陆黎飞欲哭无泪，谁说只有男人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的，为了男人师姐还可以勒死自己的小师弟。
青岚捋了捋头发，打了个哈欠问道：“上头让你找那个叫唐翎的，找到唐翎没有。”
“找到了。”
“噢？这次倒快，成了？”
陆黎飞摇摇头。
青岚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连唐门弟子都打不过？”
“师姐，他可是唐无乐手下最得力的杀手，功夫了得不说，连唐无寻的孔雀翎都在他手上。换了你怕是都不一定能成为他的对手，更何况……”
陆黎飞抱起栗子，两只喵一起眼神特别无辜地望着青岚。
“杀了他，栗子就没娘了。”
话刚说完，栗子非常配合地喵了一声。
青岚脸色一僵：“卖什么萌……”嘴上这么说，手还是不自觉地把栗子抱了过来。
陆黎飞看着她对自己说的话不发表意见，也不戳穿。撩开了讲，无非是青岚想留着郭九，而他想留着唐翎。可这偏偏这两个是上面定死了一定要杀的人，如果自己杀不成，就会有别人会来。于是只能先这样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现在也不能说你什么，但是师弟，你要知道，唐翎他到底是要死的，就算不是你，还会有别人，别学师姐，不要用情太深。”
“那怎么办，打小就觉得师姐你是我的榜样啊。”
“师弟！”
其实陆黎飞不是第一天见的唐翎，之前唐翎出任务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他杀人的样子。永远冷着一张脸，没有别的表情，出手迅疾利落，做事非常漂亮，绝对能算唐门中的顶尖好手。否则上面也不会下了死命令，说唐翎不能留。
陆黎飞轻笑了一声，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河面，也不知道是在对青岚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今日真是来错了，”他轻声道，“要是没看到他笑，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见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