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白龙口 你丑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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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倒在陆黎飞的怀里，自己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像是不肯他走一样。唐翎僵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明明自己姿势未变，却因为清醒过来而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陆黎飞睡得很浅，唐翎稍稍一动他便醒了过来。他以为唐翎是冷了，于是将臂弯紧了紧。唐翎被他一搂，脸直接贴在了他胸口。缓慢均匀的呼吸带动胸膛的一起一伏，在唐翎感觉来都太过清晰。
“松开。”
唐翎道。
“明天天亮前，我会送你回唐家堡。”陆黎飞合着眼睛道，“多陪我一会儿。”
唐翎躺在陆黎飞怀里，再没有睡着过。唐门上空星光正好，星河看得比从前清楚得多，明亮得压低了天空，像是伸手可摘。
陆黎飞从前说的什么？大漠，似乎星空是不一样的？
陆黎飞像是知道唐翎在想什么似的忽然睁开眼说道：“要不要同我去一趟大漠。”
他看到唐翎原本高高的马尾披散在肩后，伸手牵过一缕绕在指尖上把玩。额前的发丝被撩起的时候，刚好可以看见唐翎的眼睛，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说他在想着别的什么。现在眼中一点戾气都不带，茫然无措的样子，才像了他这个年龄。
陆黎飞知道他在想无寻，也不想开口问清楚，自己讨一肚子气受。他低头嗅了嗅唐翎的头发，轻笑着说：“你们唐门用什么东西打理的头发，怪香的。”
唐翎听着陆黎飞的话，将眼睛一垂。
“陆黎飞。”
“嗯？”
“……我们没有可能。”
陆黎飞遇到过很多好看的人，有心动的，有只是觉得漂亮可共度一夜春宵的。包括他一开始见到唐翎也是。一副清冷得不近人情的样子，笑起来时竟然可算得上是温柔。原本只是想看看惹到他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却没想到最先陷入进去的反而是自己。
这世上远有比你唐翎更有趣可人的，但为什么偏偏对你放置不下。
“我可以等。”
唐翎愣住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站起来离开陆黎飞的臂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说我可以等。”
“我也说过，我不相信任何人。”
陆黎飞刚起身加了一句，就被唐翎堵了回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目而对，相望无言。
“陆黎飞，你总不至于忘了，我唐翎是个刺客。”唐翎冷冷道，“我杀人，并以此为生。”
而情爱对于刺客来说，终究是太过多余。
既然已经决计要开始放下唐无寻，就不要再多添一个陆黎飞了。
唐翎或许觉得有时日可以消磨陆黎飞的耐心，直到陆黎飞自觉无趣离开。但陆黎飞却是知道的，玉虚宫给的时日不多，他必须带走唐翎。
唐翎替无乐办事，挡了玉虚宫不少路子，主公早就视唐翎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除之而后快。自己已经拖延了许久，主公那边怕是耐心将要耗尽。一旦玉虚宫再加派人手，唐翎就算侥幸不死，至少也会被弄成残废。
带他离开唐门，加入玉虚宫，那是最好的办法。哪怕唐翎恨他，怨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理他，也好过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陆黎飞凛起眉目，露出了从不在唐翎面前显现的凌厉。
刺客？不巧了我也是刺客。
刺客本就不光明磊落，那使点手段，也就无可厚非吧？
隔天，无寻忽然找到唐翎，交给他一封书信。唐翎看到上面的署名是无乐，觉得有些惊异。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自己也推波助澜了，他以为无乐至少会晾自己一阵子。
“给我的？”
无寻摸了摸下巴道：“也不是，只是有这么单生意落给了阿乐，他现在忙着追妹妹和叶家妹夫，应该没空接管，应是他手下的人代为转寄的。无乐的意思当时让我从堂中指派一人，可惜他的刺客堂中，我只认识你。”
唐翎看向无寻：“公子似乎并不担心无乐公子？”
无寻轻笑了两声道：“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无寻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你看看这任务是否棘手，可要多带人去？”
“不用。”
唐翎看完手上的内容，照例毁了信纸。
无寻依旧笑着，拍拍唐翎的肩膀：“早去早回。”
白龙口的山阴城算不上繁闹的集市，勉强算得上一个聚散地。几年前来的时候此处遍布着明教弟子，在大肆宣传着什么。少林的几个和尚也在，两边话把山阴城流民说得是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对。
如今山阴城没有两个门派折腾，就比当年安静了许多。还是有些做生意的商贩经过此地会在这儿歇脚，所以不大不小的还是开了几处客栈。唐翎这次要杀的人，就住在其中一个客栈里。
此番要杀的，是个目盲之人。
目盲之人的听力比常人要灵敏许多，这就极其考验唐翎的轻功。脚步和带起的风声须得比平日里还要轻些才不至于被发现。
唐翎正在打量是哪间客栈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那个白裙红衣的姑娘长得可真俊……”
“好像是西域人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西域人？
唐翎忽然想到了陆黎飞，又一想他们说的是姑娘，立刻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更何况，自从上次自己和陆黎飞谈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位公子……”
听到声音抬头时，唐翎正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红衣的姑娘站在面前，水灰色的眼睛像是含了水，清澈无比，往深了看又发现其实魅惑得很。那双眼睛多看一会儿都像是魂魄要被吸了过去。
那姑娘手上捧了许多东西，而唐翎挡在一间客栈门口，刚好堵住了那位姑娘的去路。唐翎忙侧过身去，让姑娘进了客栈。姑娘笑弯了眉目，道了句谢谢，与唐琳擦身而过。
桃花香？
唐翎忽然嗅到那姑娘身上的气息，眉目一凛，跟着进了客栈。
姑娘抱着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店小二，嘱咐几句后，店小二麻溜的走了。她缓步走到一个青年人面前，牵起他的手，与那人亲切地交谈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小二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水过来。苦涩的味道就连是在空气中都闻得到，难闻得很。那个青年眼上缠着黑纱，披散着头发，让人看不清楚面目。只见他端起药碗二话不说就把汤药灌了下去，并且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有任何不适。白裙红衣的姑娘细心的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药汁，准备扶那青年回屋。
“小心……”
客栈内拥挤得很，姑娘扶着那位青年走得十分缓慢。
“只是不熟悉罢了，青岚，辛苦你了。”
那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似乎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不过气息还算平稳，经过唐翎身边的时候，也是带着一股子桃花香，非常的独特。唐翎似是不经意地弯腰去捡东西，右脚轻轻一勾，那青年却像是预知了一般，跨过了唐翎的脚，跟着身边的姑娘平稳地走了过去。
青年回到房中后，被青岚扶着坐下，他抬头拉着青岚的衣袖。
“对了，黎飞那小子呢？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他呀，”青岚道，“留在巴蜀了，估计有日子才能来找我们。”
“莫不是在巴蜀遇上心上人了？”郭九笑道，“那你我可就要多个弟妹了。”
青岚解下他的云幕遮，轻声问道：“九哥，有没有感觉好些？”
郭九睁开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光亮，看了许久之后才看清楚眼前有一片红一片白，只是不能久视，于是看了不一会儿就要合上眼睛。
“白裙红衣，”郭九笑道，“青岚，你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
青岚牵过郭九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九哥想看到我长什么样子吗？”
“想。”
青岚瞟了他两眼，忽然轻声问道：“九哥之前说要娶我，此事可还算数？”
“算数。”
“那要是我长得很丑呢？”
郭九摸了摸下巴道：“我还可以自戳双眼啊。”
“郭九！！！”
温情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青岚怒叫起来。
“哈哈哈哈……”郭九笑弯了腰，挨了青岚一阵锤敲之后才言道，“其实你长得如何，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青岚皱了皱眉，努力抚平着心底的不安。
“那万一我……”
“万一真的很丑？那也不怕，”郭九浅浅一笑，捂着自己的胸膛道，“郭九心中自有一个青岚，她的样子在这儿，永远不会变。”
“你这个人真是……”青岚声音有些颤抖。
郭九牵过青岚的手，握得很紧。
“目盲了这么久，我什么事都遇到过了。从来没有人肯对我如此上心。”郭九道，“我一向恨极了枫华谷的那场战役，但我却因此遇到了你。真不知该说是福还是祸。”
青岚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青岚？”
“我……我去打水！”
说完，青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自重逢起，青岚就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郭九知道她是西域人，却不知她也曾是参与枫华谷之战的明教弟子之一。
郭九曾经咬牙切齿地说过，自己永远记得那个对他撒毒烟的女人的脸，若等他双眼复明，知道了她青岚就是当年那个女子，现在有的一切温存，是不是都将荡然无存。
他这么重情重义，或许会感念青岚替他医治目盲而留她一命，但怕是也会从此和青岚死生不复相见。于青岚而言，那才叫生不如死。
井水早就被打了上来，青岚想着不可预知的未来，坐在井边发愣。抬眼时看到眼前的客栈旌旗一荡，再看一旁的小旗均未有响动。她眉目微微蹙起，再仔细想了想那风来去的方向，心底忙暗道一句“不好！”，立刻抛下水桶往两人住的屋子跑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郭九一个人摸索着桌上茶盏的响动声。此时的唐翎正在屋外数十尺开外，上了毒的弩|箭正搭在弦上，瞄准了郭九的咽喉，一触即发。
青岚发了疯似的往回跑，才绕过墙角就听得屋内一阵伴着木板炸裂的龙啸声，屋子的门也被气劲冲破开来，两片木板凋零似的摇晃了两下倒在院子里。
青岚心底一沉，步子都有些不敢挪动。她走到门前，看到屋内有些尘土飞扬，就掩住口鼻甩了甩衣袖，等尘土落定了一些，才看到倒在桌上的郭九。
郭九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后背沁出大量的血流到腰间，粘稠地散着血腥气息。青岚慌乱地把他抱在怀里，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成句的话。
“九哥？”青岚轻唤了一声，郭九却没有任何反应，隐咽喉中的声音忽然凄厉起来，“九哥！”
“我……我还等着有一日你认出我，认出我是……”
青岚的声音发颤，惊恐得语无伦次，结果还没等她哭出来，郭九忽然咳嗽了一声，吓得她登时坐直了后背把手一撒，郭九哎哟一声滚到了地上。
“认出你是谁？”郭九坐起身子气喘吁吁，笑着问道，“青岚，我们曾经见过？”
青岚慌乱地转了转眼睛，先把郭九扶了起来，避开了问话。
“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郭九轻轻一笑，“只是伤了些皮肉，不碍事。”
“九哥那你……”
“小师姐~”
正想关心一下郭九的伤势，喝得醉醺醺的陆黎飞晃晃悠悠地转了进来，醉眼看见两个人似乎正在亲热的举动，忙蒙住了眼睛。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青岚脸一红，看了一眼还在哈哈大笑的郭九，冲陆黎飞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走过去，闻到陆黎飞身上浓重的酒味，捏起鼻子道：“来了怎么不寻来，不是给小二留了信儿吗。”
“早就……来了……”陆黎飞打了个嗝，“但是看你和姐夫，似乎有事要做……”
“能有什么事要做！”青岚涨红了脸，抬脚踢到陆黎飞膝盖窝后，陆黎飞本就站不稳，一下子没了支撑啪叽就摔倒在了地上，被郭九笑着扶起。
“咦，姐夫，你……受伤啦？”
“是啊，”郭九自嘲道，“没想到我这么一副贱命还有人要派刺客来取。”
“刺客？”陆黎飞喝了口茶，“那他人呢？”
郭九将手一摊：“许是走了，就留下了一枚箭。”
那枚箭交到陆黎飞手上，陆黎飞看了看，偷偷藏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说要出凉快凉快。
青岚看着陆黎飞离开，气道：“几岁了，还没个正经样子。”
郭九笑道：“换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还……呃……？！”
话至一半，郭九忽然面色扭曲起来，捂着心口，浑身冒了一层虚汗，唇色顿时变得煞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白龙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