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灭烟 ...
-
陆黎飞假装醉酒摇摇晃晃地出了客栈之后，整个人立马清醒起来，再不是刚才那副混沌模样。他细看了一下手上的箭矢，把自己刚才的判断又加深了一分笃定。
唐翎必定是知道郭九目盲，又精通丐帮掌法，所以才决定远程射杀。为防万一，还在箭上涂了毒，只沾染上一点都会毙命。虽说唐门暗器少有淬毒，但身为刺客，又有什么不可以做。
只是郭九手上有什么，唐翎要非取他性命不可。
他是个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的人，既然撤退，必是料定郭九绝命无疑。南水北山，东面是远路，他必定是往西走了。
陆黎飞捏紧了手中的短箭，把脚下轻功压到极限，腾起在空中努力搜寻着唐翎的踪迹。
唐翎没来得及去听到后来青岚的尖叫声就已经先行离开了客栈。虽然知道郭九听力非凡武功卓群，却没想到他能躲过自己一箭追命。好在箭上淬了毒，郭九后背被擦伤，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事已成，就不宜多做停留，他退至城外后，取来栓在林中的快马，一路向西疾驰，准备尽早回到唐家堡。
跑出不过百里，马脚下像是忽然踩到什么机关似的忽然被锁住。马忽然一声长嘶，唐翎反应不及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虽是就势缓了一缓，但还是撞到了一旁的树上，腰背和脑后一阵钝痛让他眼前有些恍惚起来。面前走来一人，唐翎下意识地摸出了孔雀翎要甩出去，却被来人一把抓住手腕按在了树上。正欲反抗，周身忽然被搂入那人怀中。
“陆黎飞……？”
“为什么要杀郭九。”
“堂内命令。”
“原因。”
“你知道我从不过问原因。”
陆黎飞松开怀抱，盯着唐翎看了许久，开门见山道：
“解药。”
唐翎冷冷道：“你凭什么跟我要解药。”
“凭我！……”
陆黎飞顿时语塞。
凭什么，凭曾经有过一夜风流，凭他自以为是的数月追随？
陆黎飞约莫能猜得出来唐门为什么要杀郭九，八成还是为了数年前那场大战。枫华谷之战丐帮唐门各自出了叛徒才导致的双方陷入明教的埋伏之中损失惨重。郭九心向丐帮，将全部责任归咎于唐门，多年来一直在搜寻唐门走漏风声的证据。之前与师姐巴蜀一行，许是有了什么收获被无乐手下的人得知，才惹来今日这场杀身之祸。
可偏偏是唐翎，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自己还动他不得。
唐翎已经恢复了清醒，他推开挡在面前的陆黎飞，检查了一下马匹的情况，翻身准备继续西行。陆黎飞拦在马前挡住去路。马儿受惊后长嘶一声抬起了前蹄，险些踢到陆黎飞。
“你不要命了！”唐翎怒道。
“唐翎，”陆黎飞目光定定，“郭九……他不能死。”
“郭九必须死。”
“算我求你！”陆黎飞沉声急道，“我陆黎飞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服过软，只对你，只这一次，算我求你。”
唐翎勒马直立，盯着陆黎飞没有说话。
“我可以保证，唐公子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陆黎飞信誓旦旦道，“从此江湖上不会再有一个叫郭九的人对唐门不利。”
“你怎么保证。”
“如果郭九有碍于唐门，我替你除了他。”
唐翎冷笑一声：“才替他求药，现在就能做此担保？”
“如果他死了，不仅丢了一条命，还没有办法把消息传回丐帮。若他活了，便是他欠你一命，于私他再无立场。郭九不喜欢欠人情，此事足以威胁他了。”
“陆黎飞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唐翎嗤道，“你知道一个不按命令行事的刺客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陆黎飞当然知道。
但郭九不能死，郭九死了，师姐绝对不会放过唐翎。
“如果唐门知道，你原本明明是有机会留住唐小婉的，却选择了放走他们。”陆黎飞忽然道，“你准备作何解释。”
唐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先是有些心虚，随后看向陆黎飞时，便换成了十足的嘲讽。
“陆黎飞，你敢要挟我。”
陆黎飞听得心中错杂不已，这样要挟的手段，原本不必要用上。只是现在也根本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盘算说与唐翎听，少盘旋一分，郭九不死的希望就大一分。
唐翎甩出一个小瓷瓶给陆黎飞，目光不再向着他。
“来日再有郭九的消息，我绝不会放过他。”唐翎道，“等郭九死了，下一个就是你陆黎飞。”
说完，唐翎扬鞭策马，迅速向西行去，只留下一骑尘土。陆黎飞不敢多留，匆匆赶回了山阴城。
一入客栈，陆黎飞便觉得不对，时间并不算晚，这客栈里怎得如此安静。但心中想着救人要紧，就匆忙赶去后院。
“师姐，解……”
眼前的场景，让陆黎飞心头一触。
原本只是碎了一张木桌的客房里，现在已是飞溅了满屋的鲜血。郭九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陆黎飞只觉得有些目眩，在屋中四处找着青岚的身影。
“师姐？！师姐！”
青岚受了重伤，倒在屏风之后，气息奄奄，全靠玉虚宫给的药暂时吊住了精神。
“快去……看看九哥……”
青岚挣扎着要起来，最终无力地倒在了陆黎飞怀里。陆黎飞咬牙忍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快……去看看九哥……”
说完这一句，青岚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晕了过去。
青岚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快要谈不到，陆黎飞没有时间多想，看了一眼郭九，抱着青岚离开了山阴城。
天天跟在唐翎身边，陆黎飞对唐门的招式已经太过熟悉，这绝对是唐门所为。可刚才唐翎明明就跟他在一起，分开之后自己也迅速地回了山阴城，这绝不可能是唐翎做的。可是除了唐翎，又能是谁？
唐翎离开白龙口的时候，一谷一盟正在此处激战，进出之所皆有人把手。看唐翎骑跨飞马疾驰而去，还以为是对方的探子，被几个一身红衣的少侠扣了下来。
“浩气盟的探子？”
“一身的蓝衣，像。”
“杀了他？”
“且问问。”
一个身负重剑的少侠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一副藏剑山庄的打扮，只是不像叶家五少那样，这个人眉目间的杀意要比之前见过的藏剑弟子浓重很多。
“小子，本少爷问你，”那人极其嚣张，“什么人？”
唐翎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那位公子捏着唐翎的脸怒道。
一旁有人提点道：“他的打扮像是唐门弟子……”
“唐门弟子怎么了，若是浩气盟的探子，就绝对放不得！”
“噢？唐门弟子？”
藏剑弟子正要把唐翎捆了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人的声音。几个围着唐翎的人忽然散开了去，唐翎抬头看去，迎面走过来了个一头长发的紫衣人。
“烟。”
众人毕恭毕敬，紫衣人应了一声，走到唐翎面前细细打量他。
唐翎抬眼看这个人，声音不粗不细，面目也姣好得可男可女，一时间竟判断不出来他究竟是个男子还是女子。既可以看做男的，也可以看做是个有些英气的女人。名字也奇怪，没有姓，单单一个烟字。
“真是唐门来的。”烟笑道，“何时来的？”
“刚抓来的，正提来问，只是问什么都不说。”
烟看了看唐翎的手，蹲下身来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唐翎不语。
烟笑了一声，挑起唐翎的下巴，仔细看他的眼睛，盯着唐翎，却对周围人放了话。
“都出去，我有话要问问这个小子。”
身后几位侠士互相看了几眼，纷纷退了出去。
烟将唐翎的下巴一甩，起身找了张椅子坐下，双腿轻巧地叠起。
“你若不是唐门弟子，现在早就死了。”烟媚着眼睛，一时间居然让人觉得美得不可方物，“你是无乐公子手下的人？”
唐翎没有想到会有人忽然提到无乐，眼神微微一晃，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烟道，“谷中人叫我不灭烟。”
不灭烟。
这个名字实在奇怪，就像这个人，不知性别，不知来历，却似乎莫名的对唐门弟子有几分优待。难道他与唐门，有什么渊源吗？
“多好的手，用来杀人，最合适不过了。”
不灭烟牵过唐翎的手仔细端详。
“我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我也不是浩气盟的人。”
“这我相信。”不灭烟道。
“可以放我走了吗。”
“自是不行。”不灭烟微微一笑，“再往前，就是浩气盟的营地，他们那儿可有一位，比我能说会道。你这样的人，即使不入我谷，也决计不能让你遇到浩气盟那群自视清高的人。”
唐翎嗤笑道：“贵谷之事我可也没少听说。”
不灭烟看了他一眼，掐起唐翎的喉咙，眼眉一弯，手下开始用力。他轻笑道：“那少侠可曾一一去探听过虚实？”
唐翎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在眼前开始发黑的一瞬间，不灭烟松开了手。门外有人过来传讯，说卧龙丘箭塔已夺下三成，还抓了个舌头来问话，得了不少消息，这下谷中之人都在等烟的号令。
“之前一时大意丢了卧龙丘，”不灭烟道，“三日之内，我必定要它扬起恶人谷的旗帜。”
之前因为各地激战，唐翎已经消耗了不少时间，现在又被恶人谷中人囚禁。虽说吃穿不愁，但若归去得迟了，堂内会自动认定唐翎已经命殒，那就会再加派人手追杀郭九。若是让门内知道郭九不仅没死还被解了毒，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恶人谷是否拿得下卧龙丘，在此处再耽误三日，恐怕就很难瞒得住了。
第一日，唐翎还算配合，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他性子本就安静，所以也没有多忠烈地闹腾。毕竟人家也说了，只是留你三日。要是再闹，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然而第二日一早，再有人给唐翎送来吃的时候，屋内就再找不到唐翎这个人了。下属把此事汇报给不灭烟，问是否要派出杀手追杀时，不灭烟却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会是浩气盟的人，既然不肯留下，就随他去吧。”
往前一段路程，果然就是浩气盟的营地，唐翎这次学乖了，乔装打扮成流民之后混过了关口，出了白龙，一路飞驰，赶在第三日午时前回到了刺客堂。
唐无乐不知何时回的唐门，似乎受了不小的伤，正在堂内静养。腰间缠着密密的纱布，身上只披了一件宽袍。齐渊，小夕等人都在一旁。
见到唐翎回来，无乐把正在喝的茶放了下来。
“你回来了。”
“是。”唐翎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小姐……可是回来了？”
无乐若有所思地看着唐翎，微微一笑。
“当时若不是有人放走了他们，恐怕我也不需去金水镇走这一趟。”无乐笑道，“唐翎，你说是不是？”
唐翎将眼眉一垂：“是属下失察。”
一旁的唐小夕挤眉弄眼的，试图让唐翎看向自己，唐翎却什么都没觉察到。
“罢了，小妹他二人有雪魔护着，想来之后也不会再有波折。”无乐摆了摆手，“郭九死了？”
“是。”
“嗯。”无乐默默尝了一口茶，“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白龙口与你交手的那位明教弟子，与你是何关系？”
唐翎心中忽然咯噔一响。
无乐看着沉默不语的唐翎，口中冷哼一声。
下一瞬间，无乐手中茶盏直接砸碎在唐翎脚边，听似平静却波涛暗涌的声音在唐翎耳边响起。
“放走小婉和叶凡，今日又擅自做主放走郭九……”无乐阴阴地说道，“胆敢背叛唐门，唐翎，你胆子不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灭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