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唐无寻 唐翎，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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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对着唐翎，陆黎飞似乎就没有觉得无趣的时候，唐翎不理他，他就左戳戳右摸摸，直到唐翎烦了吼他一句，才笑笑停手。之前唐翎被关着禁闭自己见不到他，现在被放出来了，更是粘得不行。
陆黎飞这种粘人法让唐翎感慨万分，比如之前觉得禁闭室是个多么好的去处。
白天唐翎忙的时候，陆黎飞一个人也会绕去别的地方，隔三差五就给唐翎带了各种野味回来。
前两天跟唐翎借了铲子去挖竹笋，结果挖出好多个宝箱，也不知道是谁埋下去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璧石，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龙纹。陆黎飞觉得稀奇，拿去给唐翎献宝。
唐翎看了一眼说：“我记得成都有个叫莫问君的在收这东西。”
“值钱吗？”
“还好吧。”
“能换什么？”
“觅宝会声望。”
“……”
唐翎开始专心于手下的机关，没有再搭理陆黎飞，陆黎飞一个人闲着无趣，把一边的机关图谱拿起来翻看。
图谱都是唐无寻画的，确实精巧机密，有的看起来普通，内里其实另有乾坤，稍一转动，一个普通的摆件就能变成致命的杀人武器。除了唐翎手里的那张，其余图谱上都打了个圈，表示已经做出来了。唐翎手里这个，个头最小，却最为机密。陆黎飞虽然知道精巧，但却看不懂其中的原理，所以唐翎也不怕他偷艺。
“你不是不喜欢机关，怎么还做了这么多。”
唐翎一边看着机关图，一边说：“这些都是公子临走前留下来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好好钻研。”
“公子公子，又是那个唐无寻。”陆黎飞念道，“你什么时候能想想这个叫陆黎飞的？”
唐翎看了他一眼，手里继续忙活着：“你不是在这儿，用不着想。”
陆黎飞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睛，内心骤然膨胀地捧起唐翎的脸。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在的话，你是会想我的咯？”
唐翎手肘一怼顶开了陆黎飞。
“别闹。”
唐翎其实想过很多次无寻回来时的场景，一向乏于言表的他甚至想过，等无寻回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唐门最好的刺客时，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惊喜吗，还是会觉得有些自豪，当年确实没有看错人。
陆黎飞从来不掩饰对此事的不满，唐翎语气里对无寻的那种崇拜和向往，就好像自己所有生命就是为了一个唐无寻一样。
“可以这么说。”唐翎认同道，“没有公子，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不就是把你捡回唐门了吗，搞得你这命是他救的，就要因为他才活着一样。”陆黎飞翻白眼道，“当年要是我碰到你，我也会把你捡回家的。”
“捡回去做什么。”
陆黎飞头一抬：“当夫人。”
唐翎理都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机甲。
无寻离开快七年，自己从未写过哪怕一封信给他。虽说是身份特殊，可细想来即使自己不是刺客，也没有给唐无寻写信的理由。做这些机关也不过是自己遥寄不达的一份念想罢了，好像自己和无寻之间还有那么一丝联系，尽管远隔千山万水。
就在他尝试着活动机关时，无寻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起初唐翎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等无寻叫了他一声，才知道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唐翎。”
手里刚做好的机关越捏越紧，像是要掐碎一样。他失神地望着唐无寻，甚至忘了之前身边还站着陆黎飞，忘了他是何时隐匿的。
无寻翻看了一下自己留下的机关簿子，到他今日回来，唐翎刚好把自己留给他的所有机关都完成了一遍。
“你是不擅长机关的，”唐无寻看着那些机关笑道，“看来我确实离家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
唐无寻比过去黑了，也瘦了。眉宇间没有世家公子的富态，而是多了一份凌厉。是日积月累，被龙门的风沙打磨出来的青年模样。
喉头里有一丝无解的苦涩，鼻尖一酸，有些想要哭出来。但是眼中干干的，没有任何雾气。
唐无寻将头一歪：“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唐翎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看了唐无寻许久，才吐出一句：
“公子回来了。”
唐无寻一愣，转而浅浅一笑，像是阔别之后见到了自己的幼弟似的对唐翎看得宠溺。
他摸了摸唐翎的头，沉声道：“唐翎，长高了。”
唐翎少见地牵起唇角，却没有再说什么。唐青遥推门进来，闹闹哄哄的绕在无寻身边，要他说说龙门是个什么模样。唐翎默默将桌上的机关和图纸收起，给两人腾出空地来。听着无寻在那儿说龙门的一切。大漠中的客栈，残破的楼兰古城，遍布红衣教的魔鬼城。说那城里一个极其妖娆的男子，如何如何。
“都是红衣教？”
“嗯，”无寻应了一声，“明教自己的家事，我只是经过了一下，也没多介入。”
唐青遥抱着自己这位堂哥的胳膊摇了又摇，想下次一起去，却被唐无寻笑着回绝了。
“我都十八了，比唐翎还大上一岁，他都能替阿乐做事，怎么我去趟龙门就不行。”
唐无寻笑道：“也并不是说你不能去，你要去，自己去就好，我不拦着。可你不是过两日要去见万花谷的僧一行吗，都准备妥当了？怎么尽看着唐翎在这儿忙活了。”
“机甲什么的大哥你就别担心了，不会有错的。你还信不过我的能力吗。”唐青遥扬了扬下巴，“只是我要去龙门的话，大哥真的不陪我去吗，你都回来了。”
“嗯，不去。”
“为什么啊！”
“我……要去长歌门走一趟。”
唐青遥和唐翎同时一愣。
“长歌门？”青遥忍不住笑道，“那群酸溜溜的书呆子里，也有你的朋友不成。你这‘毒公子’的名声在外，怕是你想结交，人家还清高着不肯吧。”
“只是要送一个书呆子回去。他一个人，路上不安全。”
唐青遥直起身子：“噢！我说呢，刚才门口怎么一直站着一个书生。他怎么不进来。”
“害羞吧。”无寻晃了晃茶杯，“欲饮琼浆风酿酒，一枝红杏出墙来……哈……”
青遥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句话还没让无寻听见，门外那个书生忽然走进屋子里来，涨红了脸冲唐无寻吼道：
“唐无寻！要说几遍！这诗不是这么用的！”
无寻哈哈哈大笑了几声，绕过唐翎走到那书生身边，贴着耳朵轻声道：“知道知道，杨先生说的都对，是学生错了。”
杨饮风脸色通红，唐无寻凑得这么近，逼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知道了，改就是了。我……我走了。”
“要去哪。”无寻拦住了他，“我唐门虽有些地方比不得长歌门，但要留你一人的住处不是问题，更何况……”
无寻伸手轻轻在杨饮风臀上一捏，戏道：“我的床给两人睡，绰绰有余。”
杨饮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光天化日的，说什么胡话！”
“我的百岁兰还剩了点，要不要再尝尝我的‘醉日’？”无寻邪笑道，“你之前在龙门，不是喜欢得很吗？”
“唐无寻！”
无寻大笑着松开了手，转而搂上杨饮风的腰，回头对唐翎道：
“今日有贵客来，替我多备一床褥子。”
是被褥，不是房间。
唐翎一愣，没有回话，但唐无寻已经带着杨饮风离开了机关房。
等无寻离去后，唐翎才轻声应道：
“……是。”
唐青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蹙起，口中嘶了一声。
“这两个人，有情况啊。你说呢唐翎，……唐翎？”
***
唐翎一直觉得借酒消愁是个很蠢的事情。
毕竟人一醉，脑子就不清醒，做事不计后果，或者说是觉得有了个可以解释一切的借口，所以敢为所欲为。
唐无寻不知道，这些年在刺客堂中，唐翎已然练就了一副敏锐的耳朵。他需得听清楚每一丝动静，需分析出哪些无碍哪些有害该如何规避。先前他与杨饮风之间的耳语，青遥或许没听到，唐翎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聪敏如他，想要装傻都做不到。
广场上的训练木桩前已经空无一人，唐翎的脚边散落了一堆箭矢，机弩的开关处被摩擦得发烫，手臂麻得发抖。涔涔汗水顺着鬓边留下，滴在地上，印出个深色的影子，不消一会儿就寻不见了。
唐翎大口喘着气，双手发颤地举起机弩。
“追命……无声……”
他喑哑着嗓子道。
箭矢飞出的一瞬间，手中机弩弦崩，彻底报废。千机匣碎成几块落在地上，他双手一垂，袖间落出一物，叮嘡一声落在石板地上，在一堆箭矢中幽绿发光。
孔雀翎。
“既是喜欢这孔雀翎，不如以后，你就叫唐翎吧。”
从下午到晚上，打整整三个时辰的木桩，唐翎蹲下时捏起孔雀翎的手都是颤抖的。
陆黎飞坐在箭矢堆旁，看着体力耗尽的唐翎呆愣在那儿。他一直看着唐翎在木桩区没完没了地练弩，从日过午时，到暮落山西，再直星辰初上。看着他打光了所有的箭矢，看他打废了手中机弩，连最心爱的孔雀翎都无力好好握在手里。
“我只望将来，你别舍不得把他还给我就好。”
当时无寻是这么说的吧。
唐翎还记得无寻当时看着他的手时的眼神。他说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刺客。
他们说外人不得姓唐，他们说孔雀翎何等精贵，不能轻易交于旁人，他们说无寻从未待人这样好过。
不过是旁人的话，自己如何就能觉得唯独了。
其实也不过是被救了一命，不过是被他给了一个名字，无寻什么也没有承诺过。是他唐翎多想了，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寻，现在似乎连无寻也失去了，所以心里会觉得空得发慌。
一定是这样。
“唐翎，”陆黎飞盯着唐翎开口道，“你喜欢他？”
唐翎默然坐了下来，直累得一阵眩目，眼前顿时一黑。倒下去的时候，似乎是落到了什么绵软的东西里，一点都不觉得疼，倒是舒服得很。黑暗中什么都抓不到，飘忽不定的，只是身边似乎有一堵墙，唐翎下意识地紧紧靠着，生怕再被推走。
陆黎飞抱着唐翎，寻了一个安静的去处坐下，心底有些愠怒地对沉睡的唐翎说道：
“他不过救了你一次，你也已为唐门做了这么多事，再大的恩情也早该还清了。”
唐翎均匀地呼吸着，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陆黎飞想他睡得舒服些，就试着把他放下来，结果手臂才松开一点，衣领忽然就被唐翎无意识地抓紧。
“别走……”
陆黎飞看着怀里累得沉睡过去的唐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么示弱的话，为什么不是对我说的。
他忽然想起无言说过，唐翎的执念，就是无寻。
“跟我走吧，唐翎，离开唐门。”
陆黎飞抱着他，望着远处星辰茫茫。
“我带你去没有人的地方，你为自己活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唐无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