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旅》夙夜安流

7、暗访

　　手拿眼线和自己搜索所得资料的Rye看着Gin吞云吐雾的样子和已经堆满烟灰缸的烟头，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一丝无奈开口：“二手烟对希欧不好。”
　　“啧。”
　　掐灭烟头的Gin相当不爽的压下一闪而过的戒烟念头，从拥有奶爸潜质并妥妥处于觉醒状态的Rye手中抓过资料快速翻阅——也难怪，他之前还奇怪Rye最近是为了什么而不再抽烟。
　　此时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正摊着一张地图和一些人的详细资料，各种颜色的线条在大头针的帮助下或直或圈地详细标注了最近的疑点。
　　“啪！”不多时，Gin就停下了翻动，并将资料仍在了桌上。
　　此时大助才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桌面上被摊开的资料上。只不过他双眸细细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不由得出声发出疑问：“这个很正常啊？”
　　——但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Rye点了点其中的疑点做提示让大助自己想，自己在确定资料内容后抬眸对上Gin结束思索的双眼，看着其中闪过的兴味神色，不动声色间，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皱眉——即便他与Gin相处的时间算是在组织中相对而言是最长的，但是很多时候他依旧不能很好的猜测和理解眼前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的男子的任何想法。
　　*
　　非法利用童工……非法利用童工………非法利用童工……
　　夜晚，紧赶慢赶抵达预定地点的大助，忍着微微的困倦在心中无限地碎碎念，但是他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轻松解开眼前的电子加密锁，悄声直入这所外观伪装很好的地下小型工厂。随着不断深入，各种工业原料弥漫而出的刺鼻气味让他不得不捏着鼻子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满是纹身的安保人员四处察看。而在没有任何发现后，便立即撤出前往下一个地点——这已经是他今天入夜后探访的第四家目标产业了。
　　Gin和Rye现在都属于目标人物，于是Gin干脆直接的点他出来探寻。即便Rye有那么一两分不赞成，但是在目前的状况下，对这个极好的策略他也不可能提出异议。
　　发现了Rye隐含在面无表情下的一丝担忧，对着Gin投射过来的视线，大助闭了闭眼——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更何况经历了这几年训练的他，如今应是做得到的。
　　暗暗给自己鼓劲完毕，大助才僵着身子硬着头皮对两人点了点。
　　在Gin和Rye三下五除二把行动计划放在他眼前时，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并在深入第一个目标地时消耗掉了很多预料外的时间。然而Gin却丝毫不给他喘息调整的空隙，探查完一处便直接命令他前往下一处。在心底不断抱怨种蘑菇的同时，大助在不自觉间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此时在进入第五处目标时，动作间已然隐隐透出一丝丝“熟门熟路”的味道来。
　　*
　　5：00.a.m.
　　在手表上确定了时间，大助在微微泛起晨曦的天色下，合上了被他撬锁当入口的天窗——其实应该说是气窗也不为过。
　　10分钟后，大助垂眸四顾，一箱箱的货物整整齐齐地塞满了整栋仓库。三三两两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或站在固定位置上扫视四周，或按照预定路线来回巡视，再加上几乎没有死角的监控，若说这里只是些普通货物，谁信？
　　借着身形幼小，大助缩在为数不多的一处钢铁横梁死角里，谨慎的观察着，然而丝丝冷汗已然从额头渗出。
　　他已经向Gin和Rye发送了消息，但是现在他已然处于骑虎难下中。前几个目标他都是如何潜入便如何离开的。然而此处在他进来时，却恰巧赶上了巡逻交接的时候。这也直接导致了本来安全的撤退路线变得十分不安全。
　　动作微小的拭去汗水，大助暗暗苦笑，难不成要他一直蹲在这里吗？话说回来，好像前几次Gin和Rye也没有给他提供撤出路线啊！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一边努力的观察并计算巡逻空隙，一边小幅度的活动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发僵的肢体，深切懊悔反省过后的大助此时眉头放松了不少。
　　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后，经过仔细观察，他已经有了一半的把握从这里全身而退，现在，就只差一个时机了。
　　一个……小小的时机。
　　倏然间，从仓库外传来的一声枪响，打破了仓库内井然的秩序。微楞一下的大助瞬间回神，立刻沿着脑海中演练了一个小时的撤退路线配合着仓库内移动的保安旋身腾挪。然而下一秒瞥见传来细微震动感的手腕内侧的小小电子屏所显示的信息时，大助好悬没从横梁上直接摔下去。
　　“继续调查”是什么鬼？！
　　脚下引发的一声异响吸引了一名保安的目光。这名被细小异声所吸引的头戴面具的保安在仔细扫视了一下天花板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便追着其他保安一起移动了。
　　“唔……”背靠一根竖直的钢梁，大助反手扒着边沿双腿弯曲踩着垂直的钢梁面固定着自己。直到下面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心下一横的大助干脆直接松手落到仓库的地面上，猫腰掩藏。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只想着撤出的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下一步怎么走了。完全靠临场应变的大助，快速环视后四周后，继续动作迅速地沿着角落边沿摸到门边，在门开的瞬间跳上房角，耐心等着走出门的人与仓库安保交流完毕后，双方关门离去，落地的大助这才将耳朵贴在门上，确定门后无人后，避过摄像头直接迅速的开锁入内。
　　依旧扒着通道顶与通道侧面的角躲避摄像头，进入地下楼层的大助转着脑袋看着遍布通道的门，挨个数过去：一、二、三……合金材质的有……普通的有……如果依照建筑的坚硬程度来排除的话……
　　好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硬着头皮进来了，他该到哪扇门里搜索啊？
　　叹气，认命地一边躲避着摄像头，一边小心地挨个门的摸开，大助挂着欲哭无泪的表情漫无目标的搜索——他刚刚应该紧跟进门的那个人的。
　　如此想着，在他的手即将碰上门把时下意识的一惊，瞬间掩去身形。
　　门打开，三名气质带有一丝亡命徒的悍然、并且与上层保安装扮明显不同的雇佣兵装扮的男人快速走出，面容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去见你的鬼上帝吧！因为你的过失已经害死了我一帮好手……”
　　等怒气冲冲的三人走远大助才落地，若有所思的想着刚刚领头那人的话语，大助从腰间摸出一片中间有指头厚，边缘薄，不到幼儿巴掌大的黑色贴片，贴在了已经关上的门上方的边沿角处。再次掩去身形，大助缩在角落调开了刚刚戴上耳朵的耳机——刚刚的黑色贴片是窃听装置。
　　在一阵杂音中，拍桌子与属于男性的怒吼声极为清晰，然而对方满嘴的意大利语让大助傻了眼。要知道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熟练地掌握多门语言。想到Gin标在训练单里标注的让Rye教他的各国语言，还真是——十分必要。
　　此时一个耳熟能详的单词划过耳畔，即便因开口男性的口音及怒火而有些变调，但是也立马让大助回过了神。想起Rye在来之前给他展示的装备用法，他多少有点手忙脚乱的点开窃听装置的录音功能，并默默抿着嘴唇等待录音结束——“Gin”这个单词，在此期间从对方嘴里被吐露出了许多次。
　　话说回来，意大利人的话，势力方面应该多是属于Mafia（□□）吧？可这里是M国，看样子这个□□属不属于本地还得打个问号。不过对方是否为意大利人，他现在都无法凭借声音分辨，也可能只是意大利语说的很流利的本国人。不过这次真的是因为对方与Gin身后的组织有所来往而引发的问题么？并且直接上来就下杀手又是因为什么？是否因为之前一个月的时间里各取所需完毕后的利益冲突还是直接谈崩？可也没见这一个月里Rye——
　　就在大助漫无目的想东想西时，随着耳麦中传来的开门声，告诉他录音可以结束了。
　　“这是什么？”一阵刺耳的噪音，赶紧摘下耳麦的大助不难想象贴在门上的另一半窃听装置已经被暴怒中的男人从门上撕下并狠狠的摔地踩踏。
　　他明明是粘在阴影处的——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嘴，大助壮着胆子从角落探出了头确定情况并缓缓的靠近。
　　门外，4个男人围作一团，其中明显为保镖装扮的男子试探性的向怒火更胜的BOSS提出猜测：“会不会是他们刚刚留下的？”
　　很好，是英语。小心翼翼接近的大助松了一口气，挪到可以清晰听到谈话声的距离后继续凝神倾听。
　　“结合现在的情况，我想应该不是雇佣兵。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想借此脱身。”
　　“可能性五五开么。不过对方是黑色死神的话……”
　　“那就让它变成零！”听了手下话语，显而易见身为BOSS的男人一脸怒容地下了最终决断。
　　“说不准刚才的枪击也是他们安排的……”
　　随着一行四人快速离开，四顾无人后，大助这才现身开锁。虽然这个锁相较于之前的更加复杂，不过面对已经彻底处于镇静中的大助，至多也不过是顽强挣扎了三五分钟。
　　悄声入内，看着装修豪华的房间，大助不得不感叹对方是一名非常会享受的人。放松了几分后，直奔休息室——他终于得以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顺利的向Gin和Rye发出消息，大助这才开始细细翻查这间屋子。等到终于将这间房屋里里外外彻底翻了底朝天后，刚收好微型照相机的大助在要看看时间时，默然无语的盯着手环上的显示屏切换出的单词：‘撤退’。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及可能需要的时间都被Gin和Rye算好了么？出门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外面再度慌乱嘈杂的人声和枪火声，大助不由得暗暗感叹。
　　顺利无比的顺着通风管道出口滑出，脚步不停直接助跑后盘着铁丝网跃出栅栏，沿着街角阴影七扭八拐过几个弯后，Rye骑着越野摩托的样子便映入了他的眸中。至于一起映入眼中的、Rye刚刚从摩托车上伸出脚触地的动作，看在眼中的他也只能无奈的撇嘴了。
　　彻底放松下来的大助接住Rye抛过来的头盔戴好，脚步不停地直接跃起坐上后座，在双手环上Rye时，他隔着衣服觉察到了Rye瞬间的些微僵硬。然而此刻他也没任何立场质疑Rye对他的防备，该说防备才是正常的情况。
　　明白自己想要的目标没那么容易达成，一边在心底缓缓吐气，大助一边主动地彻底放松身体趴在了Rye的背上。
　　随着清晨的风不断的擦身而过，大助他已经渐渐的止不住想要继续打架的眼皮了。一晚上的经历化为疲惫感源源不断的接连涌出，持续不断的冲刷着大助的身体，甚至连大助最后一次探查后觉察的一丝不对劲也压了过去。
　　于是到达预定的掩藏地点停下摩托的Rye摘下头盔扭头，就看到浑身上下毫无防备地趴在他背上的大助，双眼已经闭的严严实实，小脑袋一直点啊点的就差睡过去了。
　　【到底只是个孩子……】
　　没让大助从摩托车直接睡到地上的情况发生，Rye动作放轻的停好摩托车。
　　觉察到Rye将他抱起，大助最后一丝念头划过脑海：【我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
　　困意彻底席卷而来的大助，不自主地蜷缩在纵容他此举的Rye的怀里沉沉睡去。
　　*
　　明亮却不耀眼的柔和阳光穿透窗帘间的缝隙洒落，并随着太阳的角度变化而缓缓移动着。
　　一阵暖意从指尖传来，让睡在房间里摆在正中央床上的孩童不由自主地勾了勾被阳光包裹的手指。然而不待睡得香香甜甜的大助迷迷糊糊起身，一阵倏然而来的冷意便惊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Gin前脚踏入房门，看着大助后脚就跟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猛然从床上跃到另一侧窗边，并摆出了一副随时要跑的动作，不由得皱眉的同时不客气的将手中拿着的包甩了过去，丝毫没顾及包里装着的是一堆易燃易爆品。
　　终于清醒并认清来人的大助收住了下意识要往外跳的腿，欲哭无泪的将Gin大力甩过来的包险险接住，双脚也不由得随着力道踉跄了一下。
　　看着什么也没说的Gin直接转身离去，他也只能无辜的冲门外似乎嘴角带了一丝笑意的Rye无辜眨眼。
　　不能怪他啊，Gin给他的感觉从来都是冷酷与危险，更何况现在的Gin明显处于警戒状态，无意识散发的杀气就已经十分够他受的了。
　　不过……
　　拉开拉链，看着整整一包排列整齐的带有定时器的炸|药。
　　这么大的力气甩给他，果然是在生气了——看样子那些□□|十成十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往自己身上想的大助童鞋乖乖的接过Rye交给他的计划书，认真的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