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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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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林珞名打电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连耳朵都火辣辣的。林珞名说他有事忙着,让老刘给我送钱来。半个小时后,老刘开着个我也不认识的车来,替我付了228块钱饭菜钱,我十分不好意思却无法解释这一切。老刘开车将我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本来以为到小区门口即可没想到老刘说他家就住这个小区,正好开车进来。
疲惫不堪地回到家,司南也刚好回来,劈头盖脸问我为什么给他打那么多电话。我没好气地给他解释:“我失恋了。”司南一再追问下我才把事情经过讲给他。
点好菜后简言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不能陪我吃饭。当时我就火了,心说你个王八蛋我还没问你劈腿的事,你倒是先学会放我鸽子了,加上今天在台里受的委屈一并爆发。我不顾辛苦维持的淑女形象在电话里对简言破口大骂,骂他忘恩负义,狼子野心,见利忘义,卑鄙无耻,总之这些年学过的我还能记得的各种龌龊词语都用上了也不能表达我深深的恨意。简言开始还在辩驳,以为我仅仅是因为一次爽约而发脾气,当我揭穿他和安莱的事情,他突然变得沉默,任由我一个人发飙,骂了一会,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我拿起电话一看,通话时间才不到两分钟就挂了,敢情姑奶奶骂了十多分钟都是骂给空气听了。我怒极,打电话过去却是关机。正当我怒气冲天的时候,简言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铁青着脸坐在我对面不说话。我忽然又平静了,似乎觉得这样子有损我形象,安莱说了,男人就好比唐僧,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吃肉,吵什么?我虽然没有吃简言肉的勇气,但不过的勇气还是有的。“分手吧,简言。”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崩塌着,连带着我坐的椅子都在摇摇晃晃,整个饭店的吊灯忽然摆动起来,众人呼喊声,桌椅摇摆咯吱声,服务员吆喝声夹杂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我原以为,分手是我最怕提起的两个字,因为我早已习惯了简言在身边,就像习惯安莱司南那样,我不知道失去简言的日子我该如何度过。大一时候我们就开始恋爱,整整四年,每个寒暑假,都会是我最难受的日子,因为没有简言。而现在,我明白了,分手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分手后的爱情空白却是需要时间来填满。记得哪个大师说的,忘记旧爱需要两样,一是时间二是新欢,如果这两样还不能够遗忘,只能说明一时间不够长,二新欢不够好。我没有新欢,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来遗忘,只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摆不定。
好不容易世界才安静下来,旁边的客人问到:“地震了是吗?刚才摇晃很厉害,差不多有4级。”我吐口气,还以为是世界在摇摆,闹了半天是地震。
简言看着我,良久才问到:“你认真的?”“是。”这一个字,我觉得很重,但说出口的时候,发现无比的轻,轻得如同一片枯叶落入水中,不曾激起一丝涟漪。简言仍旧春风般笑着:“那,就让我陪你吃这最后一次晚餐。”我点点头却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埋头吃饭。简言的电话似乎一直在震动,但他没有接也没有回电,只是同我一样,安静地吃饭。
我以为自己肯定食不知味,或者难以下咽,事实却是狼吞虎咽,觉得这家饭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露胳膊挽袖子大嚼起来。显然简言也是吃出了这里饭菜的美妙,同我一起大口大口吃起来直至杯盘狼藉。
“吃饱了吗?要不再点点菜?”简言抬头问我。“不用了,饱了。”我用手抹了下嘴,简言笑着:“本来有点事的,刚催我几次了,我得走了,然然。”简言的话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我们还没有分手,他依旧说得和风细雨,而我早已心潮跌宕。我没说话,只是点下头,望着简言的背影走出店外,并没有回头。渐渐地,简言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依旧坐在那里。
“唉,师傅,您结账么?”一个看起来像服务员的男人走到我旁边询问。“师傅?”我心里一怒:“你管谁叫师傅呢?你管食堂做饭的叫师傅,管庙里念经的叫师傅,管出租车司机叫师傅,管修理水电的叫师傅,你管我叫什么师傅?你男女都不分么?”对方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口误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一拍桌子:“你说谁是小姐?你说商场里卖货的是小姐,饭店服务员是小姐,夜总会坐台的是小姐,你管我叫什么小姐?”不得不说,今天这个服务员真是训练有素,丝毫没有生气,依旧微笑着如和风细雨般,让我无比恶心。我登时大怒:“结账!”
当我翻遍口袋钱包发现自己只有68块钱的时候终于傻眼了。简言你个混蛋连帐都不结!我抱歉地笑了笑,打电话给司南,无人接听,再次,依旧无人,反复几次,无人。看看时间应该还没下班,电话可能在更衣柜里。接下来打给谁?同事都不是特别熟,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被大家知道我还喜欢不带钱吃饭岂不是很丢人。翻来通讯录,从上到下,竟然没有一个能让我觉得能帮助我的人。无奈之下,我想起了林珞名,他,会来么?
被老刘送回来后,我就一直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司南伸个懒腰,站起来,酒柜里拿了瓶干红,“来,庆祝你回归单身。”我一把拉住司南,“你,得陪我。”
闹钟响起的时候,我正躺在沙发上枕着司南的大腿。我揉揉眼睛觉得头很重,也顾不得这个,赶紧洗脸准备上班。一路狂奔之后发现今天竟然穿着司南的T恤衫,刚才顺手拿着的衣服换,居然不是我的。不过……现在不是流行又肥又大的体恤么,应该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别别扭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却想不起来。
昨晚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是模糊感到司南的唠叨,说还会进看守所,还要继续工作。这小子准时喝糊涂了。
刚进工作间,胡导已经来了,问我要检查。我忽地想起来,总觉得什么事忘记了,原来是检查忘写了。“我,我忘记了。”胡导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我下周一带来。我不安地坐下,开始校对法制栏目的稿件。“苏然然,”晓玲又凑了过来“胡导知道昨天的事情了,他知道你委屈了。”我一耸肩“那又能怎么样?他总不能拿祝瑶怎么样,黑锅还是得我背。”“呀,那不一样的,他不能拿祝瑶怎么样,但他知道祝瑶用的扎手啊,这不,祝瑶因为打架,已经调离咱们组了,去播天气预报了。”晓玲嘴一掀,“不过呢,然然,昨天的事儿真的是小黑给你向胡导澄清的,虽然他平时总爱和你过不去,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对你挺好的嘛。”我笑了笑:“快干活吧。”晓玲一吐舌头。
“苏然然,今天中午我要吃麻辣烫,要不麻不辣的。”小黑在我对面叫嚷着。不麻不辣的麻辣烫?你直接说烫就可以了。“我还没说完呢,要北门吴家的,他家的菜,不要粉丝,不要小白菜,不要生菜,不要豆芽,不要金针菇,不要……”“你直接说要啥吧?”“要方便面,油菜。”我懂了,你是要炒面吧?小黑今天格外有兴致陪我周旋,平时他要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看在昨天帮我说话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吧。
上午没什么事,稿子我也校对好了便研究帮大家买午餐。接替祝瑶的是个高个子有点瘦的主持人,很漂亮,以前在台里见过,叫苏宁。提起她我就总想起电器。当然,作为台里老人的晓玲早就给我八卦了苏宁,原来是一线主播,因为怀孕生子被台里调到幕后做文案,本来应该大红大紫的她事业一下子跌进谷底,而后祝瑶凭借年轻貌美,背景深厚上位取而代之。这回祝瑶走了,苏宁回来,也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苏宁和祝瑶不同,祝瑶平日颐指气使,高傲得不行,苏宁却常面带微笑,谦逊有礼,栏目组里的人也和她比较亲近。听说她最近还接了几个平面广告,反响还不错。看到我,苏宁礼貌地微笑,我也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在我看来,苏宁的笑容是常态化的表情标配,笑已经成为一种职业,而我总得要情之所至才能笑得出来。
吃过午饭,胡导叫我去了他办公室,并没提检查的事,而是问我能不能给王静怡公开道歉。我笑了一下:“如果我道歉就能免于她起诉电视台,那我去就是。”言外之意是我道歉有用么?胡导深吸口气,慢悠悠说道,“我们怎么的也得给个说法,祝瑶……你也知道,她不会去,而且打架的事情也不光彩,台里也要注意形象,咱们只好避重就轻,就场景布置道歉。我知道这件事你委屈了些,台长也知道,也很认可你上班以来的表现,觉得你是个有才华又有担当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我也和台长提出了让你提前转正,也不用再做文员,最近要上两个法制栏目,你就全权负责校对,安心做法律顾问吧。”胡导说得轻描淡写,我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道歉,提前转正,并且不用再做打杂的了,不去,呵呵,卷铺盖走人吧。我心里发堵,但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王静怡是和祝瑶闹翻,我去顶包本身就是不会有作用,台里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去与不去,只是我态度问题,于结果应该没什么影响,大概谁都没想过能避免被起诉,只是做个姿态,表示下电视台可以道歉。世事难料,也许,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只需要一个触点,就会变成很可能。而我,从来没有想过,看似如此困难的事,竟然非常简单地解决了,王静怡不但没有为难我,反而接受道歉,没有起诉。
天气转凉,我也顺利转正。并且,我因向王静怡公开道歉成为娱乐圈头条。
在去道歉之前,晓玲费尽心机帮我打听到了祝瑶和王静怡的梁子。原来王静怡模特出身,做过主持人,近几年声名鹊起,开始接拍电影,而祝瑶也是主持人起家,进而声名大噪,准备进入演艺圈。前不久,两人因争夺某电影女一号剑拔弩张,最后因两人相争反叫渔翁得利,因此二人结下了梁子。
我依照胡导的指示,在第二天早上来到了王静怡指定的道歉地点,并依照胡导指示好好打扮了一下,涂了两遍乳液,还抹了点润唇膏,穿着安莱临走时淘汰给我的名牌。主要是胡导找我那天我因为醉酒错穿了司南的体恤,让胡导对我外在形象很嗤之以鼻。来到现场才发现有很多记者等在那里,我没有意外,公开道歉怎么能少了记者,明天说不定姐姐还得和王静怡借光上个头条啥的。“苏小姐?”我抬头一看,是王静怡的经纪人,很有男人味的一个人,颠覆了我从电视剧中对经纪人的认识。“是,我是苏然然,您有事吗?”经纪人上下打量我一番:“静怡想先和你见个面,你看方便吗?”“没问题。”我跟着经纪人来到王静怡的化妆间。
“坐,苏小姐。”正在化妆的王静怡客气地说道。我坐了下来就听见王静怡说:“祝瑶那狐狸精还挺能耐,找了你来背黑锅。”我想解释,却又觉得此时沉默更好一点,便没做声,赧然一笑。“你不用想太多,我和祝瑶的梁子早结下了,没指望她能给我道歉,但我在你们台里受伤的事媒体都知道,怎么说也得公开道歉,否则娱乐圈我也没法混了。小妹妹,你算是倒霉吧。我听助理说你才上班没多久……唉,别给我用那个浅色的腮红,我这脸上还没好呢,浓点……其实呢,我告电视台对我没什么好处,艺人谁愿意得罪媒体,尤其电视台。但我就这么放过祝瑶那狐狸精我也憋屈了些。”王静怡倒是十分直爽,言语间还比较同情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小姐经历这个事情,媒体定会争相报道,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我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着。谁会不知道,艺人上位有多少是炒作出来的,即使实力战将,也无法离开媒体这个推手炒作。王静怡这次和电视台弄僵,占了好多版面,今天又公开道歉,肯定还是头条。
王静怡看了我一眼:“小妹妹,你说的很对,所以我压根没希望祝瑶来,她想借我光占头条是不可能的。好了,差不多了,走吧,小妹妹,台词你们领导都教会你没有?”“会了,我都记得。”我嗤的一声笑了,王静怡看着我笑也跟着笑了:“哎呀,年轻就是好啊!”
到了现场,我按照胡导给我编排的台词,动作,一板一眼的照做。王静怡也似乎提前背好了台词,我说一句她就回一句然后面对记者解释,作秀了小半天终于结束。我赶紧回家,今天周六,司南肯定在健身房不会回来,我得收拾收拾屋子了,家里乱的跟猪窝一样……请原谅我对猪的诋毁。
在我刚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林珞名打电话给我,要我还钱。说实话,这是我听过最开心的追债电话,赶紧答应下来,林珞名问了我的位置,很快到了。我笑着还了债务,问他是否有空陪我吃个饭。没有。他回答得十分干脆,让我措手不及。我从来没想过林珞名的拒绝,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我有需要他就会挺身而出。然而,就是刚才,他十分干脆而坚决的拒绝了我,我愣了一秒,随即一笑,“那,改天吧,再见。”转过身去,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幼稚可笑,自己凭什么让人家有求必应,呼之即来?自嘲之余,还有些许伤感,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人心凉薄,萍水相逢的人,能够给你帮助是人情,转眼成为陌路也是本分,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强行进入另一个人的生命呢?
“猫小二!”林珞名忽然喊住我,我一转身,却被他牢牢抱住,“你?”不待我说,林珞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动,帮我个忙。”“什么?”我不明所以。“我一个朋友刚过去,总给我介绍女朋友,我骗他说我有女朋友了,借你个拥抱用用,抱歉。”说完他松开手臂。“哦,借完了什么时候还?”我瞟了他一眼。“这样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不如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吧!”林珞名一脸的坏笑,我恍然大悟,敢情今天他就是打算请我吃饭的,什么朋友刚过去,不过是托词,白占了我点便宜。想到这我心里不太舒服,毕竟我是传统的中国人,林珞名口中的西方正常礼仪,在我看来只是亲密举动,跟礼仪没关系。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猫小二?”我抬头看向他,黑色晶亮的眸子里,有我清澈的倒影,刹那间我明白了林珞名的用意。
“猫小二,你那天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林珞名忽然问。“没有,吵架多低端,我们分手了。”林珞名好像也没有意外,只是问我想吃点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难受,原来分手是多么怕被提起,我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离开,我以为两个人从分手那刻起就是毫无交集,然而事实又教育了我,两个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记忆无法抹去,爱过,必会留下痕迹,即使不刻骨铭心,也会成为心底的一道伤口,平日里假装愈合,却在某个不经意间溃烂。
“我……突然不想去了,不好意思。”林珞名依旧没有意外,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秋风乍起,吹乱了我已经齐腰的长发,林珞名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