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浅缘深》指间朱砂

8、工作

　　不知不觉在电视台上班快一个月了，9月份的天气那真叫一个秋高气爽，搞的人心情都跟着秋高气爽。这一个来月除了每周五下午需要校对一下晚上播出的节目稿外，其他的工作基本都是打扫工作间，帮同事订饭，联系各种名人做访谈，听女同事八卦新闻。偶尔和简言一起吃个饭，听他兴高采烈地描绘那个唱片公司如何器重他，他已经开始做某个明星的和声了，最近都要一起出去演出排练，说不定明年还要去鸟巢开演唱会呢。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迎合几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用司南的话说我就是俩字：有病。司南说我简直就是空虚寂寞冷，习惯有男朋友的日子了才不敢和程简言分手。我说你大爷的我是因为爱情，谁他奶奶的空虚寂寞冷了，你这么个大老爷们天天陪着我，我还空虚寂寞冷？你说咱俩住在一起，你是不是算是我男闺蜜呢？司南眉头紧皱着：“我有那么娘娘腔么？”在司南这混小子眼中，男闺蜜好像可以和性别不详画等号。
　　电视台离南苑有一段距离，不过南苑是新晋的商业中心，交通还是十分便利，无论公交地铁打车都十分方便快捷，我还常常借午休时间回家一趟，取个快递什么的也来得及。不过没敢告诉同事我住在南苑，毕竟这地方是全市土豪阶层的住宅，我初步算了下，我和司南两人的工资加起来，除去日常紧衣缩食的开销外，也就够交个物业费的。司南倒是不在乎的样子，说这里非常不错，他工作那健身房就在这附近，上班走着去就行，当初安莱还说把那宝马借给他，亏没要，否则不是很浪费。我不懂他的理论，只是觉得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因为被判处拘役，司南的毕业证还没有拿到。其实司南在这个城市里，曾经取得过十分辉煌的成绩，他是省运会100米短跑的冠军，是这个城市的散打冠军，是大学生篮球联盟种子选手，还曾经被国家队看好，然而这一切都是过去。现在的司南，唯有这一身肌肉是始终不曾离开他的忠实伙伴了。不敢告诉同事我住哪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混小子。虽说民风开化，男女同租早就屡见不鲜，但我自己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我自己和司南倒是无所谓了，从小我们还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呢，早成了一种亲戚关系，即使现在，司南还是随意乱入我的卧室，在我屡次抗议无效后也懒得抗议，只是默默不顾他的反对将他定义为男闺蜜。
　　“苏然然，你去把午饭订了。”胡导看看墙上的挂钟，忽然说道。“哦，好的，今天大家都想吃点什么呢？”我从抽屉里翻出各家饭店小吃的广告，开始念菜谱。“行了行了，别念了，念的我脑仁疼。”和我隔着两个办公桌的祝瑶不耐烦地说道。“哦”，我忙停了下来，又问“那大家想吃什么，我好去买，或者叫外卖。”工作一个月，基本上就是干着打杂的事情，电视台的员工几乎都是专业的广播电视新闻学专业，每个人手头都有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无人可替代的工作，唯有我貌似闲人，所以打杂的事情就理所当然地落到我的手上。原来以为是新人就要多做点，可眼看着两个新毕业的学生进了工作间，也不像我这样，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胡导什么都不问就招了我进来，敢情就是缺个打杂的，打杂是主业，法律顾问是业余啊。
　　工作间里一片安静，胡导慢慢悠悠地说道：“去订盒饭吧，每人一份怎么样？”领导都发话了，大家自然都附和着，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赶紧联系楼下那家饭店，订了盒饭。“苏然然，我昨天联系的王静怡说这周四可以来录节目，今天周三，一会你打个电话跟她助理确认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安排录制间吧。”祝瑶拎着挎包，走到我跟前说，“我去联系下周的嘉宾，先走了。”我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祝瑶没有看我，直接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喂，苏然然，你知道么？祝瑶最近搭上了个大老板呢。”邻桌的宋晓玲神秘的地说，并像我煞有介事的眨了眨眼睛。我已经习惯了这群女人的八卦，早见怪不怪了，这种时候，自然不能谈人家是非，但不搭茬也是不好，于是我在这一个月里摸索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就是无论这群女人在八卦什么，都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配上“啊？是吗？真的吗？我不知道呀。哦，原来这样啊。”这几个词语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对方自会觉得八卦得很成功。“啊？是吗？”我故作惊讶地问。“当然了，听说是在做节目时候认识的，祝瑶联系那个人做嘉宾然后就擦出火花了。”宋晓玲往我这里凑了凑。“真的吗？”“当然真的，那天晚上下班，楼下停着一台玛莎拉蒂，就是那男的开的，来接祝瑶下班，你那天不是也看见了吗？”“我不知道呀。”我背着准备好的台词，“你什么眼神啊？那么大一豪车你没有看见啊？也难怪，你又不认识车，不过，我可是认识的，基本上所有的豪车我都认识，认识了车才能更好地了解人。”宋晓玲无比自豪地伸出自己的手。“哦，原来这样啊。”我暗自好笑，心里说人家跟谁好关我们什么事啊。
　　联系了王静怡的助理，协商了明天录制的时间是下午2点，然后又着手安排着布置录制间，忙活一个下午总算搞定，下班时间也快到了。理了理这一天的工作，收拾了一下桌子准备下班。“喂，你们看，楼下有个帅哥捧着花，不知道接谁呢，快看。”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接着大家都跑到窗前去看帅哥。我自顾自地收拾东西，想着明天王静怡录制的节目，想着那间录制间的摆设是否合适，想着今天晚上家里是不是没有味精。“然然，然然你快来看呀，”我收拾好东西刚要下班，却被宋晓玲拖到窗前，往下一看，林珞名挺拔的身躯映入眼帘，依旧是笔挺的小西装，裁剪合体，依旧是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成熟的气息。虽然35岁，但林珞名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显老，只是觉得成熟些，加上楼上楼下有些距离，被误认为帅哥也正常。林珞名来了，他在这有熟人？看着样子像是接女朋友吧？他有女朋友？想想也好笑，林珞名都35岁了，说他已经结婚生子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何况是接女朋友，只是没有听他提起过，想想又觉得好笑，他有什么理由和我提起呢，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小丫头，告诉我有什么意义。突然心里一阵烦躁，也顾不得那些人的议论纷纷，便拿起挎包下班。
　　走到楼下，林珞名看我出来便迎了过来，“猫小二。”他向我走了过来，递给我那束花，笑着说：“看来，你过得不错，怎么有了工作就忘了我吗？”“哪有，跟你……也不是很熟的，工作么，小事，小事。”我掩饰着内心的不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同事们一个个从我们身边走过，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不由得脸上发烫。“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工作的？”“健身房里碰见了司南，他告诉我的。好了，肯不肯赏脸，让我请你吃饭？”“为什么？”我愣了一下，发现林珞名递给我花的手仍旧举在空中，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半天没有接他的花。他就那么执着地将手举在半空，两个人尴尬地站着，旁边人来人往，我窘了起来，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也不知道这花是该接过来还是推回去。“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就谢谢你还了我的钱包。”林珞名云淡风轻地说，又把花向我递了递。宋晓玲和胡导他们正好经过，我若推阻，势必会引起其他误会，想来朋友之间送花也无不可，便微笑着接了过来，“好啊，去哪吃？”林珞名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便随他上了旁边的车，还是老刘的那个大众，看样子真快成他的了。
　　林珞名似乎心情很好，一路同我交谈，问我一些工作上的闲事，“猫老大……你……结婚了吗？”我小心地问。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问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问及婚嫁本是正常事，但我却莫名地紧张，甚至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哈，没有呢，而且，连女朋友都没有呢。”“啊？”“意外么？”“恩，有点，其实，你这个岁数，如果你跟我说你都当爹了，我都不会奇怪的，但是你说你没有结婚还没有女朋友，我有点意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问问。” 话已出口我就后悔了，最后那句不如不加，非常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林珞名倒是浑然不觉，依旧心情大好同我聊着：“你最喜欢吃什么菜？”“红烧肉炖干葫芦条。我的最爱。”我痛快地回答。“真有意思的回答，若我问别的女孩子，肯定说什么西餐啊日料啊韩国料理什么的，你倒好直接来个什么，什么来着？”“红烧肉炖干葫芦条！”我大声重复着。想想又十分白痴地问：“猫老大，你为什么没有结婚呢？你都35了，你不着急么？你家里人也不着急么？”“我……没有遇到那个合适的人呗。”说话间林珞名已经把车停到了上次安莱带我们去的那家小饭店，看来这林珞名是爱上这个白钢盆了。
　　吃过了饭，林珞名提议去前面的小广场走走，我没有反对，便随同他一起出来，虽是城郊，到不荒凉。而且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没有漫天的灯火辉煌，天空显得格外深邃辽远。今晚没有看到月亮，只有横贯天空的银河，闪耀着亘古不变的光芒。夜风微凉，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冷吗？”林珞名温柔如水的声音仿佛穿过了千年万世的等待与期盼在我耳边响起。不待我回答，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竟然觉得这是我等待了许久的一刻，恨不能将他举手的一瞬间化为永恒，停驻在这个夜晚，这个没有月亮，却依然明亮的夜晚。良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面对面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任由晚风吹得树叶飒飒，吹乱了我的长发。林珞名轻轻将我的乱发理好，微微笑着： “夜里凉了，回去吧。”
　　“苏然然，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帅哥的？”宋晓玲趁着工作不忙，凑到我跟前问。“什么呀，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很普通的普通朋友而已。”我慌乱地解释。“普通朋友，啧啧，普通朋友送花给你，开豪车接你？”宋晓玲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尴尬地解释：“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再说也没有开什么豪车啊，又并不是钓到金龟婿了，你就别在这八卦啦，干活去。”“我说苏然然你眼光够高的啊，那么好的车你还嫌弃，如果上天赐予我这么大的帅哥还开着辉腾接我，我保证会幸福的不要不要的。”小玲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享受这份自己营造的虚拟幸福。“什么辉腾啊，不就是大众么。”我随口解释。“上帝啊，你是真不认识车。”宋晓玲两眼放光地盯住我，顿时我觉得身上长出了两个窟窿来，都是被她盯的。“是大众没错，但是那是大众旗下的辉腾，还是顶配，起码要200来万呢。”宋晓玲鄙夷地看着我。“那么贵啊，那又怎么样，那车其实是他朋友的。”我突然想起来，那台车其实是老刘的，林珞名只是借用而已，但着实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原来看老刘不过是个小老板而已，现在看来大有来头呢，不过，哼哼与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们俩唠什么呢，知不知道这是上班时间？”祝瑶刚刚从外面进来，听见我和晓玲聊天，立即不悦。虽然都是同事关系，但是祝瑶是栏目组的主持人，算是女主播吧，人美，口才好，会办事，在这个工作间里大家都有点怕她，而且听说她能进电视台也是有背景的，所以谁都不敢得罪她，连胡导都得让着她，因为人有点红了，所以怕一个不小心被别的台给挖走。我和晓玲相互做了个鬼脸，继续手头的工作。“苏然然，我昨天叫你安排的录制间你安排好没有？今天几点开始录制？”祝瑶扬声问我。“都好了，3号间，下午两点开始，你要不要去录制间看一下，看看布置的怎么样？”我尽量语气谦卑的回答着。祝瑶没有再说话，只是指挥着众人抬摄像机和音箱照明设备。大家又足足忙活了一个上午，将我昨天布置的录制间全部更改，换成了祝瑶想要的效果。我暗自赌气，但毫无办法，祝瑶是这个栏目的主持人，自然是祝瑶说了算。
　　就这样忙忙乱乱度过上午，中午照例给大家买饭，胡乱吃了一口，接到了简言的信息，说是今晚要和我吃饭，我答应了时间地点，就继续忙着。
　　下午两点王静怡倒是没耍大牌早早就到了，跟着祝瑶进了录制间，不知道怎么，两个人竟然在录制间里打了打起来。女人之间的战争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等到我们大家跑去观战，不，跑去劝和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是脏脏皱皱的，头发也乱的不像样，甚至王静怡的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看样子是挠的……
　　“哎呦，这是怎么说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么？”胡导一脸的谄笑，都是自己人，何必呢？很显然，王静怡和祝瑶，这俩人他谁都得罪不起，只是在一边赔笑。“我来做这个节目，说好的节目主题是亲情，你们摆两盆菊花什么意思？今天不是重阳节吧？这倒是小事，可是我做嘉宾做节目，主机总得对着我吧？三十分钟的节目，给我安排6句台词，有25分钟镜头对着主持人，你要我来干什么？”王静怡摸着脸上的伤，甩下一句：“这事没完，咱们法庭见。”带着助理化妆师等一干众人离去。
　　“昨天谁布置的录制间？”胡导气急败坏地问。“苏然然。”祝瑶在一边说道。我想反驳：“不是我。”“怎么不是你？难道你昨天没有布置录制间么？”祝瑶厉声问我。“我……有。”我怯懦地回答，的的确确，胡导问的是昨天谁布置的，的的确确昨天是我布置的录制间，但我布置的场景，祝瑶根本没有采用而是全部换掉，但此时我根本不能解释什么，祝瑶已经抓住了这个语言的漏洞，势必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辩驳出口。“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工作疏忽了。”我赶紧道歉，因为我知道，胡导不会拿祝瑶怎么样，罪名肯定要别人来背，既然祝瑶把矛头对准了我，任我如何反驳都不会奏效，倒不如大方道歉，毕竟只是布置房间，打架的不是我还能让我再背这个罪名么。众人面面相觑，因为大家一个上午都在忙着更改场景布置，都十分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宋晓玲还想为我辩驳，被我使了个眼神又默默退了回去。胡导看了我一眼，“写份检查，明天交给我，要全部手写。王静怡的事我去沟通，看看能不能和解。”
　　怀着忐忑的心情下班，忽然想起约好了简言一起吃饭，就直接打车去了约定的地点。简言还没有到，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服务员来询问了两次要不要点餐。这个时间是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占着茅坑…占着位置不吃饭。打电话给简言，说是堵车呢让我先点着菜。我挑着平日简言喜欢的点了几个，觉得无聊便拿出本杂志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