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浅缘深》指间朱砂

3、手机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老高了，大四一年都没有课，实习单位也不用天天早去，只是师父有事才打电话叫我，于是养成了晚睡晚起的好习惯，不过，省了一顿早饭，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昨晚手机葬身洗手间，尸骨无存，想想还是觉得很心痛。
　　毕竟是学生，没有什么钱财，更不可能像安莱那样刚买个苹果又觉得太小，换了个大屏的三星什么什么。我当时的电话还不智能呢，好像也没有微信。这两天太累了，昨晚又喝多了，起床的时候发现头疼的要命，鼻子也难受，嗓子也火辣辣的。凭借多年的经验，我诊断自己是感冒了。于是乎翻箱倒柜地找感冒药，记得上次感冒是去年，好像还剩点药，浑浑噩噩地到处乱翻，却是一无所获，也许是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扔掉了吧。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下来打开电脑，没有手机，只能上网了。登录□□，看到简言和安莱的头像都在闪动，我点开安莱的留言，除了骂我人又死哪里去了以外，告诉我不要担心司南，她已经求了安伯父，安伯父也答应了帮忙，应该很快释放的，还有就是这几天为了感谢爸爸帮忙，决定在家里好好孝顺爸爸几天，可能不会找我。我暗自好笑，什么孝顺爸爸几天，摆明了他老爸不满她整天胡混，要挟她消停几天。不过说来奇怪，安伯父一直反对他们谈恋爱，高中时候安莱和司南早恋被她老爸知道，竟然要把安莱送到国外去，因为她老妈舍不得才作罢，退而求其次，给安莱调到我的班级，还安排和我同桌，要我形影不离地和安莱在一起。而安莱父母由于工作调动已经搬到现在这座省会城市，怕转学耽误安莱学习，于是要安莱和我住校，平时拜托我妈妈照顾我俩。不过当时安莱的成绩，真的转学不会有啥影响。
　　有时候我不明白，安莱真的是绝顶聪明的孩子，无论什么科目，一学就会，但是她从来不好好学，考试的时候，不是胡乱写，就是交白卷。倒是高考时候，安莱的成绩足以震惊全校，平时在大榜最后一页的安莱，高考竟然考了600多分，但是她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又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一个普通的大学，音乐系，小提琴专业。而安莱最擅长的乐器是钢琴。因为艺术是提前录取，大家也不是很在意，觉得安莱平时成绩不好，也不会报考什么好学校，考试发挥的好而已。事实是她老爸想让她考政法专业将来走仕途，她老妈想让她学经济学，将来接自己的生意，于是两人僵持不下问安莱的主意，安莱慷慨陈词一番竟然让两人都让步，于是学了小提琴专业。
　　安莱成了我同桌后，我漫长而无味的高中生活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我也从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变成了冥顽不灵，不可救药的学生。不过，安莱从来没有打扰过我学习，无论多大事，只要我在学习，安莱始终都会静静陪着我，甚至给我讲解难题。所以，当所有人都意外安莱的高考成绩时，只有我没有意外，因为我知道，安莱绝对绝对是那种我会了就行，平时考试不用在意的人。我更知道，安莱如何残酷地在大家都午休的时间，看了一本本英国文学原著，解了多少我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解开的方程。我还知道，每次上课的时候，安莱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睡过，只是闭着眼睛听课。有时候，我们只看到别人偶然的成功，却不知道，在这看似偶然的成功背后，有多少难以计量的必然付出。
　　我揉了揉太阳穴，回了安莱的留言，问她是否告诉她老爸和司南的关系，她回的迅速简单明了：没有，我说他是你男朋友，我爸立刻同意帮忙。无事，下线。剩下我独自凌乱在电脑前……
　　安伯父的确对我很好，一直都是，甚至每次安莱闯祸，都会悄悄拉上我，安伯父便不再责罚她，只是专心帮她收拾烂摊子。我原来以为，是因为歉疚，后来以为是安伯父喜欢我妈妈，再后来，我推翻了这些理由，觉得安伯父对我的好，让我无法形容，只是好。
　　简言的头像还在闪动，我点开，上面一句留言，起床看见消息就来我寝室楼下凉亭，我等你。看看留言时间，早上6点。而现在时间中午12点。我顺着窗户向下看，果然，凉亭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我顾不得头痛，洗漱，换衣服。
　　简言还是那样温和而阳光，“小懒猫，你刚睡醒？”“恩，刚睡醒……”我的嗓子沙哑，伴有辣辣的疼痛。“你？感冒了？”我点点头。“那，你就多喝点热水吧。”简言笑着，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然然，你发烧呢，我带你去医院吧。”“不要。”我扑到简言的怀里，用头摩擦他的衣襟，“不去医院，不要打针，我饿了呢，吃饭去吧？”简言温柔地理了理我耳边的乱发，“前几天，我在静思源小区租了套房子，小了点，不过还能将就，这两天东西也搬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心里一乱，这，是向我暗示什么吗？
　　“恩，恩。”我胡乱地回答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惴惴不安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简言温柔地揽着我。
　　简言租的房子不是很大，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厨房，陈设简单。但卧室却很大，大大的落地窗，简言说，早上的阳光直接照在床上的感觉，就像在度假一样，温暖惬意。“呜哈哈。”我直接扑在床上，软软的，就是床单旧了点。在简言的哄劝下，我一边耍赖一边撒娇地喝了点刚买的粥，勉强吃点小菜便再没有胃口，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歪在床上睡去。感冒的这几天，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简言索性让我把东西都搬到这里，说毕业后肯定是不能再住寝室了，先在这住着。我暗自想着算不算非法同居呢？然而民风已然开放到这个程度了，也是无所谓的吧？纠结中任由简言帮我大包小包地搬了来。接下来的几天，我便住在这里，没有手机，感冒也没好，网络也没有，电视也不清晰，想想还是睡觉吧。于是除了吃喝拉撒睡，我无所事事。简言这几天也十分忙碌，晚上要11点左右才能回来，不是疲惫不堪地倒头便睡，便是喝得醉熏熏，到家就人事不知。倒也避免了我的尴尬，一个感冒得昏昏沉沉，一个到家就睡得昏昏沉沉。
　　我的大学最后阶段，便是在这样的持续一个月的感冒中昏昏沉沉地度过，直到毕业，我依旧还是不甚清醒。也是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下，我收到了简言送我的手机，很女性化的手机，粉红色的，虽然不是很合心意，但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也许在简言的心目中，女孩子就是要用粉红色吧。
　　想想自己从前，可能是太像女汉子了，手机上连个挂坠都没有。既然送我这么淑女的手机，不如买个手机链挂上也好，淑女么。我盘算着，小区楼下有家小店，店里好像很多这种小件商品，不过么……还是先给老妈打个电话吧，这几天虽然补回了手机卡，但只是用简言原来的不甚好用的旧手机，信号太差，所以也没有和妈妈多联系。
　　正巧老妈来电，告诉我一个重大的事情——老妈要结婚了。
　　我无与伦比地震惊在妈妈不断重复的一句话：然然，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爸爸20年前就去世了，其实你早就该再找个人了，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把我养大够苦了，现在我毕业了，以后自己能自食其力了，你也该追求你的幸福了，这是好事啊妈。”
　　平心而论，我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只是很羡慕有爸爸的孩子。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就是我的一切，长大后略懂些事，也知道有过很多人追求过妈妈，毕竟我妈妈是个温柔美丽又自信独立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有着恒久的魅力。但是妈妈并没有动心，我一度怀疑妈妈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婚姻与爱情了，没想到在这个时间里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妈妈显然心情不错，还说这个人已经认识好多年了，一直追求她，只是因为我还没有毕业，怕会影响我，所以一直没有同意。现在我毕业了，妈妈也有了归宿，要我别担心她，如果这边有好的工作就留下来，不要错过机会，她在家里很好。我笑笑，简单问了对方的情况，妈妈似乎不愿提及太多，只是说早年离异，今年58岁，原来有个儿子一起生活，后来高中时候和他妈妈去美国留学，现在和妈妈一起做生意，不是常常联系。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是找了个后爸，我自己觉得我不反对，能支持妈妈的选择就是莫大的懂事了。妈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母女间早有这样的默契。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我并不意外母亲再婚，甚至觉得母亲早该另嫁他人，但毕竟我骨子里流动的是我亲生父亲的血液，尤其听说那个人已经58岁，足足大了母亲12岁。母亲平时虽然辛苦，但却驻颜有术，至今仍旧40出头的样子，而那个人，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头子了。
　　长长吁了一口气，看看时间还早，想起刚才要去买个电话挂坠，正好简言的床单旧了，日用品也不太全，简言最近忙着没时间买，我也感冒着，现在好了，一起出去购买吧。
　　穿好衣服，看着天有点阴，但记得天气预报说没有雨，还是不要带伞了。出门拐弯便是公交车站，简言说，看好这里的房子，主要是因为交通便利，几乎包揽了整个城市的公交线路，当然，租金比一般地段要贵1倍以上。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也不是很拥挤，我坐在靠后面的位置上透过窗户欣赏着这个城市的风景。来到这个城市已经4年了，记得刚刚上大学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如此繁华，上海街与杭州街当时用的名字是幸福大街，平安大街，周围好多上世纪80年代末的老旧建筑，而仅仅这四年，二十几幢30层以上的写字大楼拔地而起，各种大型综合性商场在这里安家落户，白天车水马龙，夜晚灯火辉煌。
　　下了公交车，我走进一家商场，照例，楼下两层几乎都是奢侈品，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消费的地方，如果和安莱一起来，倒是会陪她逛逛。安莱有时候会很大方地一起买很多，砸个几万块，然后把上次砸钱的旧货送给我一些。但更多的时候，安莱喜欢和我逛上面几层平民消费区，甚至路边摊。既然安莱没来，我自然也是直接上楼选了床单，又买了些生活用品，最后挑选了和手机颜色和相称的挂坠，本想当时就挂上，但挂孔太小，一时也穿不进去，便想着回去再穿。
　　走走逛逛，不知不觉晚上5点多，这个点公交车很挤，打车又有点远而且堵车，想想简言要11点才能回来，不如先逛着，吃了饭再回去。我打定主意便找了家快餐店坐了下来，等餐的时候想起来挂坠还没有挂上，于是掏出手机，小心地拿出挂坠，就在我认真的穿着挂坠的时候，发现手机穿挂坠的孔有些发黑，像是被摩擦过，于是仔细看去，果然是被挂坠绳摩擦过的痕迹，不过，痕迹不是很重，应该没有摩擦太久。简言送我电话的时候，只是一个电话和充电器，没有包装，难道是旧的电话？我心里一阵难过，仔细看着电话，发现电话边缘和屏幕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平时看不出来，现在在灯光下才看得出来。我深呼吸了一下，瞬间便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简言刚毕业没有什么工作，又租了那么贵的房子，肯定不会有太多的钱，这电话如果是新的差不多1千五百块吧，二手的也得五百块，都一样用，却差了1千块，吼吼，我想了想，决定装作不知道，开心地当做新的一样用，以免简言尴尬。
　　服务员端了饭菜过来，我也穿好了挂坠，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情大好地举着手机自拍，没有办法，我就是个自恋的人呀，虽然没有继承我妈妈的美貌和气质，但眉眼，脸型还是很像妈妈的，嘿嘿，也算不难看吧。而且这家店里灯光超级柔和，显得皮肤水嫩嫩的，照片上的我竟然我平时更漂亮，自恋地吃了饭，心情大好，然后继续逛着，漫无目的。
　　悠悠荡荡地走着，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受着这个城市的繁华与璀璨。在这个物质极度繁华的世界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热切地渴望着拥有那些代表着富贵的奢侈品，有多少人为了物质的繁华在这里追逐，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简言的司法考试早就通过，而我还没有，师父说，如果没有律师证，只能在事务所里实习，每个月800块的实习费，800块，在这个城市里能做什么？简言50平米的房子，每个月的房租1500元，还不包括物业水电费，就算租个一般地段的房子，也要七八百块吧。虽然现在住在简言那里，但我，不能刚毕业，就要靠简言来养活。
　　信马由缰地胡乱走神，哗啦一声，好像撞到了人，手里拎的一大袋东西瞬间洒了一地。“对不起”，我歉疚地说“不好意思，没看见你。”对方显然也是没有注意到我，也是洒了满地的东西。“喂，你怎么回事啊？”一个尖细的声音，“你走路都不看的吗？”我抬头一看，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满脸的不悦，“你是没长眼睛么？”我心里生气，但毕竟是我撞了人家，赶紧陪笑脸：“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女孩白了我一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旁边的一个男人拉住：“珞宜，算了，没什么的。”那男的大概30出头，穿一身休闲式的小西装，裁剪合体，头发一丝不乱，长的也蛮不错，很有成熟男子的味道。“哥，”女孩撅起嘴，想了想又笑了“反正都是你的东西，我不管，我去买冰淇淋，知道你不吃，你就慢慢拣东西吧。”说着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的时候还露出个小虎牙。挺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就是脾气大了点，我心里想。
　　女孩跑开了，我依旧道歉：不好意思。那个男的倒还是挺好说话的，“没事，不要紧的。”于是我们两个都弯腰捡东西。神呐，尴尬得要命，两个人的东西都摔到一起了，那男的买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的购物袋里洒出来的，全是卫生巾，卫生纸，洗液……自己都觉得自己脸上滚烫滚烫，也不敢抬头，匆匆收拾起来，拔腿就跑，这等糗事都被我碰上了，情何以堪啊。
　　我自己不好意思了一阵子总算平静下来，想想还是把这一袋子东西寄存到吧台，很少自己逛街，看看那些奢侈品也好，最起码能了解下时尚的主流方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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