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浅缘深》指间朱砂

4、住院

　　商场里人流穿梭，我继续流连在一件件标价不菲的商品之间，看着那些手挽着老公或是男友或是情人的女人们挥金如土，哼，哪天姐姐也找一老头子，贼有钱，把这商场都买了，恩，还得把我们学校西门外面那一大片荒地买了。我们学校西门外是一片荒地，有几个破旧的小平房，因为校址在郊外的开发区，所以不甚繁华，也没有人肯开发那里。而我和安莱一直认为那是一片极具商业价值的土地。
　　走走逛逛后，觉得腿有些发酸，应该不早了，下班高峰期也该过去了，掏出手机看看几点……手机呢？我手机哪里去了？我翻遍自己的口袋和包里的每个角落，没有。我努力回忆自己最后一次用手机的情景，那是从快餐店出来后，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好像是放在购物口袋里了？好像是。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吧台，却发现寄存的号码牌不见了。想起刚才左一次又一次翻着包包和口袋找手机，也许是那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号码牌。于是寄存处的小姐又把我从前台带到后台，核实身份信息，进行一系列繁琐的签字画押，最后交了二十块钱补了号码牌，才拿到我的购物袋。可是，购物袋里，并没有我的手机。
　　天哪，我这命啊，刚刚有了手机，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又丢了。我撇了撇嘴，怎么办？先回家再说吧。
　　从商场出来时候，天在下雨，看起来下了有一阵子了，地上积水很多。我看了一眼商场外墙上的大钟，已经晚上9点了。呼，也许，最后一班车还能赶上。顾不得大雨，我快速地跑向公交站，却看见了末班车的背影绝尘，不，绝水而去。这个城市，每天的末班车上都会闪着红色的末班车的字样，为了提醒等车的人们，不要错过这趟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原来觉得这个提示很人性化，而现在，那红色的末班车三个字仿佛在嘲笑我一天的糗。老妈改嫁，男友送个二手手机，掉了一地的卫生巾被男人看见，丢了手机又丢了号码牌，大雨倾盆还没有带伞，现在连末班车都没有等等我这个失落的人。
　　我拼命跑着，追逐着，像追逐着自己遗失的梦想一样追赶着最后一班车，脑子里却飞快旋转着今天的一切，原来，我竟然如此在意这一切，我的无所谓，我的理解和原谅只是阳光下的理智战胜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原始状态下的不满想法。我在雨中奔跑着，却只能看着车子越开越远，渐渐地湮没在雨雾里，只剩下末班车三个字闪着红色的光芒，最后也消失在雨中。
　　“啊——”听见身后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汽笛声，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被撞到了胳膊，奔跑中的我立刻重心不稳摔倒在泥水里。原来以为错过末班车是今天最后一件倒霉事，没有想到，这还有个更大的倒霉事，不过和车祸比起来，今天这些倒霉事都是小事一桩，倒下去的瞬间我忽然又了悟了：性命是最重要的，活着才是最好的，否则一切都失去意义。
　　我躺在泥水里，微笑地欣赏着这个城市的霓虹，原来，雨中的夜景那样迷人，刚刚急于追赶末班车，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么美丽的夜景，现在换了个视角，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如梦如幻，我深深地陶醉在这样美好的夜晚。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怎么样了？撞到哪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我回过神来，看见一只大手在我眼前晃动，“啊？我没事。”我讨厌这个打扰我欣赏美景的大手，不耐烦地别过头去。“林，我看这个小姐是吓到了，要不要送去医院？还是先报警？”“小姐，小姐？”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一下子坐起来“管谁叫小姐呢？谁是小姐啊？”小姐这词，含义实在太丰富。“哎呦”刚一坐起来就发现我手好痛，好像是摔到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那个男人赶紧扶起我“你怎么样？”我打量一眼这个人，大概30出头，穿一身休闲式的小西装，裁剪合体，头发虽然被雨淋湿，却一丝不乱，长的也蛮不错，很有成熟男子的味道……哎，这不是商场里被我撞的那个人么？ “是你？”我们异口同声。旁边那个男人问道“林，你们认识？”“不认识，刚刚在商场里见过。”那个叫林的男人回答。想起我刚才洒了满地的卫生巾，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林小心地扶着我，“怎么样？你伤到了没？”“哦，没有，没有，刚刚就是倒车镜刮到我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乱跑，没事的。”我赶紧解释，并试图挣开他，却一个趔斜，膝盖也痛了起来。“林，要不要报警？”旁边那个男人又问，估计怕我是碰瓷的吧。“不用不用，我没事。”我赶紧解释，刚刚车子刮到我的时候，我很明显感觉到车速不快，而且力量也不大，只是我在雨中奔跑失去了重心摔倒而已。如果摔一跤就能把我摔怎么样，那姐姐也太脆弱了。“小……”林顿了一下，“这位姑娘，我看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检查一下我们都放心，按道理说应该报警，然后打急救电话，可是这么大的雨，等他们到了也要很久，既然你没有太严重，我们也没有车损，不如我们开车带你去医院检查下，出个证明，我们也好安心。”我心里明镜一样，摆明了人家怕我以后找后账么，去医院检查没事了，人家也就不怕了。我微微一笑，“好啊，不过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要开车送我去医院，我也不敢啊。”“哎我说你这个姑娘什么思想啊？我们好心要送你去医院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啊？”“老刘。”林制止了说话的老刘，想了想说：“这样，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第二医院，我和你打车过去，老刘开车过去，这样可以么？”我想了想，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比较好，听说有好多车祸当时没有什么伤害就把肇事者放走了，结果过一两天才发现有内脏出血，不及救治死亡的，而且林的提议也不错。“好吧，那我们打车去。”
　　林弯腰帮我捡起散落在泥水里的东西……我的各种卫生巾……我本来想自己去捡，但是发现真的是摔的不轻，胳膊和腰都很痛，腿也站不稳。林浑然不觉地把东西一股脑都装进我的购物袋，放在他们的车里，然后叫了计程车。下车的时候，我正好有零钱就付了车费。
　　夜里的医院患者很少，门诊大厅空落落的几个人。老刘已经等在大厅里，“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挂急诊。”“苏然然，23岁，女。”我回答。林略一愣然后和老刘一起大笑起来，说看起来我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仅脑子清楚，还知道搞笑。
　　接下来的过程便是林一直扶着我检查，而老刘负责挂号交款等诸多事宜。我在心里猜测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两个人都30出头的岁数，凡是交款都是老刘去，但老刘好像什么都听林的，不像是朋友。
　　麻麻烦烦地检查，各种照影，抽血，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拿着长长的检查结果给值班医生，那医生瞄了一眼，“住院吧。”“什么？住院？”三个人一起惊讶，“可是，我什么事都没有啊，刚刚还觉得腿有点疼，现在也没有那么疼了，而且，并没有把我撞怎么样，是我自己摔倒了，摔一跤而已。”我急急地解释，心里暗骂，是不是医生都这样喜欢过度医疗啊？显然，那位医生很有耐心，给我们解释：“这是车祸，虽然没有多少外伤，看起来也没有大碍，但出具证明材料是要付法律责任的，我们也是为了这个考虑，而且有很多化验结果都要明天才能出，很多具体检查也要等明天做，今天你回去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医院无法负责。住院一来方便观察，二来等明天结果出来也好给你写证明材料，你们双方也可以洽谈赔偿事宜。”好专业，无懈可击的回答。我看向林，他沉思了一会说：“住院吧，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要家里来人陪护，老刘你去办住院手续，把押金都交了。”老刘应声而去，我和林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怎么了？你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想起电话刚刚丢了，心里一阵难过，这倒霉的一天，“我……我电话刚刚在逛街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我眼睛酸酸的，“用我的。”林掏出电话递给我，我却迟迟没有接，“我……我家在外地……”是啊，在这个城市里，我几乎举目无亲。安莱被她爸爸软禁在家，司南还在号子里，大学同学毕业后各奔东西，而且由于我和安莱特别要好，又早早交了男朋友，所以大学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同寝室的几个人电话号码又没有记住，一时间真的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告诉。简言，只有简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简言是否回家，是否发现我还没有回去，有没有打电话给我？想到这里，我压抑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哎，苏然然，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林着急地帮我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家外地，那你有朋友在这吗？你是学生？有同学吗？”我哇的一声哭得更响：“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可以不住院么？我不是碰瓷的，也不会日后找后账敲诈你，我真的没有事，就是摔倒了而已，我可以不住院么？”
　　林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安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絮絮叨叨地告诉他，我刚刚毕业，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在这，认识的人都不熟悉，而且没有电话号码，只有男朋友一个人的电话。林向我问了简言的电话拨了过去，却是无人接听，反复拨了几次，仍旧无人接听。我要过手机，发了条短信给简言，告诉他我是然然，手机又丢了，但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医院，简言最近特别忙，特别累，不想让他担心我，编了我碰见朋友一起吃饭，太晚了就不回去在朋友家住的谎言。林的电话我用的不习惯，短信也发不好，林一直坐在我身边教我，看我发短信，笑着问“怕你男朋友担心？”“恩”我点点头，想了想，问他可不可以借他的手机上一下□□，他微微摇头，我手机没有安装腾讯。“那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我想知道我电话有没有被别人捡到。” 他问了我号码拨了过去，无人接听。
　　我叹了口气，那是没有被捡到？否则应该是关机或者有人接听才对。老刘办好了住院手续回来，林向他要了房间号，告诉他我的东西还在车里，要他拿过来送到病房，自己又扶着我去住院部。
　　到了病房，推门进去，“啊！”我惊呼了出来，同病房还住着两个病人，一个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双腿吊在床栏杆上，一个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浑身是血。林似乎也是一愣，我吓得连退两步，把头埋在林的胸前再不敢看一眼。
　　林一只手扶住我，一只手轻轻拍拍我的背，“好啦，别怕，没事了。”我连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没事，不好意思。”我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点不敢看那两个人。林拉着我出来，问护士可不可以换个病房，护士很为难，说这个是交通肇事的专用病房，其他病房都满着，只有这个病房有床位，如若不然，还有重症监护室，但我又没有那么严重，自然也不能住。倒是可以住顶楼的单独病房，就是床位费贵些，但是环境也好。“不用了，就住这里吧。”我赶紧表示自己可以接受，林刚要说话，护士忽然笑了：“先生，你女朋友好乖哦，知道为你省钱。”我刚要表示她误会了，林却抢过话来，“帮我换成单独病房吧，”接着无比温柔地看着我说：“晚上和那两个人住一起，你会做噩梦的。”“我……”语塞，的确会做噩梦的。
　　这位护士紧接着开始了絮叨，顶楼的单独病房有多么多么好，应该去住，比在这里好等等。病房费有回扣，我心里这样想。这时候老刘也把我的东西拿了回来，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单独病房，林和老刘安排好了我便离开了，剩下我独自一人待在安静的病房里，心里盘算着这俩人的来历，老刘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手上晃动着车钥匙，恩，是大众车的标志，提起大众车，总觉得是中产阶级的座驾。不过林刚才和那个叫珞宜的女孩子逛街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女孩手里拎着带有古奇标志的包包，而且浑身上下的名牌，林的穿着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很合体。我心里想着，这年头假货也太多，衣着倒不能判断贫富，但林的气质却是很不错，最起码不像是无业游民。这些其实也不重要，主要是这俩人能不能给我把医药费付了，刚才林说让老刘交住院押金，交了没有？我又坐不住了，万一只交了一点钱，这俩人走了，明天我管谁要钱？当时混乱状态也没有看他们的车牌号，如果不来医院住院倒是也没有什么，可是如今既然住院，还住了这么高级，高级得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样的病房，回头我付不起房费了怎么办？
　　我开门出去，一阵冷风，“啊嚏。”我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才记起自己浑身都湿透了。顶楼的病房十分安静，只有走廊里有着明晃晃的灯光，病房漆黑一片。我坐电梯下楼到护士站，查询我交了多少住院押金，2万。护士还一个劲表示，其实住院押金交五千就行，但是那个男人执意要交这么多。然后又赞美起我的“男朋友”。我没有听她絮叨，回到了病房。想着如何换掉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刚刚忙忙碌碌也没有注意，现在忽然觉得身上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不禁又打了个冷战。一阵敲门声，我打开门，是林。
　　“你——怎么回来了？”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惊喜。“哦，看你衣服都湿了，又折腾了大半夜肯定饿了，就出去买点宵夜，拿了我妹妹的衣服给你。”“这多不好意思，不用了，我一会就睡了，衣服明天就干了。”说话间我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你看，着凉了不是？快换上吧。”林一耸肩，“我先出去，一会换好了叫我，我也饿了，不介意和你一起分享夜宵吧？”“不，不介意。”我木讷地说。林关好了门，我独自走进里间的洗手间，简单洗了洗身上的泥水，换上了林妹妹的衣服，是很休闲的针织面料的运动服，还挺合身。心里暗幸，牛仔裤比较厚实，还好内裤没怎么湿……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很乱，脸上也有些泥，不过样子看上去倒是挺可爱的，像调皮的孩子刚玩过泥巴。洗了洗脸，又简单拢了拢头发才出来。
　　“换好了，进来吧。”我向门外喊到。林过了三秒钟，推开了门对我笑了笑，上下打量着我，“挺好，挺合身。”林走了进来，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打开宵夜。我才注意到，林换下了那套小西装，穿着休闲的T恤。“这里环境怎么样？”“好，特别好，真想不到，医院有这么好的房间，简直可以比拟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呢。”我一边吃宵夜一边回答。“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你呢？”林笑了笑，“林珞名，35岁，男。”“你学我？”“没有啊，姓名年龄性别都不同呢。”“那你比我大12岁呢，正好一轮。”“是啊，我们属相相同呢，都是属猫。”
　　说笑间，我的尴尬一扫无余，仿佛这个林珞名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我也知道了他是个建筑公司的经理，负责销售，一般负责销售的都是叫经理，其实就是业务员。我想了想，问他为什么给我交了那么多的住院押金，2万呢，他说开车撞我的是老刘，交押金的也是老刘。我又问他和老刘什么关系啊，“朋友，不过呢，老刘是个老板，有钱的很呢。”我笑了笑，说有钱好啊，明天多检查几项狠狠敲诈他一笔，还有这个医院病房真心不错，多住几天吧。心里却怀疑他的话，摆明了老刘什么都听他的，怎么可能是朋友。
　　不知不觉已经后半夜2点，困意袭来，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睡吧，我走了。”林珞名站起身来，“晚安。”“你……”我犹豫了一下，他脸上一阵若有若无的惊喜，“怎么了？”我顿了一下：“可以再借我用下电话么？”“好。”他微微笑着，递给我电话，我拨了简言的号码，关机。又拨了自己的号码，无人接听。还回电话，林珞名转身离开，我也锁好了门，进了里间。简直没有天理的病房，里间一张大双人床，旁边还一张病床，床头各种急救设施按钮等，我抱着大大的抱枕，躺在双人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觉睡到天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