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风流之墨龙追月》楚何遥

3、魏晋风流之墨龙追月（三） 玄玥落水

　　当玄玥赶到御花园时，玄瑝已经等了好一会。“玥儿都这么大了，这么晚才来，不能是迷路了吧？”

　　“嗯？嗯，嗯……就是、就是迷，路了。”玄玥回答的吞吞吐吐。他该怎么办？

　　“玥儿，你怎么了？”玄瑝看到玄玥有些苍白的脸色，紧张的抓住他的肩膀。

　　“我，我没事，瑝哥哥，我就是迷了路，多绕了一会……”他该怎么办？！

　　“你不舒服？那我们改天再来？”玄瑝扶着他的肩膀，不知道玄玥内心正被巨大的痛苦撕扯。瑝哥哥立后、生子、不能囿于儿女情长……

　　“不！不要！就今天！现在，马上！”若是错过了今天，他和瑝哥哥还能有几个“改天”？
　　玄瑝无奈，宠溺的笑笑，“怎么，这么好奇海外的故事？好，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给我的玥儿好好讲讲！”

　　微风拂柳，莲花盛开，池边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两个俊美的少年顺着莲花池走着。“玥儿，玥儿！你在听吗？”玄瑝扭过头来，却看见玄玥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玄玥抬起头，池面上一阵凉风吹来，扫起柳树绿色的枝条。玄玥偏头躲过，却一个不稳，脚下一滑，跌进莲花池。世界万物静止在那一瞬，而他的瑝哥哥在他眼前离他越来越远。这一切的一切，在暗示这什么吗。玄玥睁大眼睛，想赶快记住那个人每一寸容颜，每一个表情，每一根发丝飞扬的轨迹，每一次眉毛皱起的弧度，每一瞬眼睛中光芒的温度，每一次微笑时双唇的颜色，每一次拥抱他时，双臂中饱含的力量与珍惜。眼前渐渐模糊，“最后便是就这样了吧。”他仰面载进池中，池水漫过面颊，玄瑝的身影在水面下也渐渐扭曲模糊。最后的最后，也不舍得把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一瞬。

　　玄瑝伸出手，想拉住他，却指尖擦着指尖错过了彼此。“玥儿……”玥儿落进莲花池时，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包藏着海一样的眷恋，裹挟着深不见底的痛苦。他每一根颤抖的睫毛都是一根利箭，他每一滴流下的泪水都是一个石子，刺痛着玄瑝，将玄瑝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玄瑝跳下莲花池，玥儿，玥儿究竟是怎么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如潮水包裹住玄玥。前面有光……玄玥挣扎着想要触碰那道光，那是像瑝哥哥一样温暖的感觉。近了近了，那道光是，是……啊，是皇后的凤冠，戴在一个优雅华贵的女人头上。瑝哥哥站在她旁边，穿着九龙皇袍，渐渐地他靠近了他的皇后，吻住了她娇美的双唇。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拉扯，玄玥的心一阵阵钝痛。瑝哥哥……

　　玄玥缓缓的睁开双眸，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只感觉到疼痛。他隐约看到有个人伏在他床边。

　　是玄瑝。

　　他的头伏在自己床边，睡得很沉。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玄玥小心的靠过去，看着玄瑝精致的面庞。这是自己从出生起就看到的容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啊，一直陪伴着自己，一直珍视着自己。而自己的生命中，也全部都是他。他的暖，他的笑，他的无奈，他的宠溺，他的……誓言。“儿臣最喜欢的，是玥儿，我以后要娶玥儿做我的妻子！”但他不可能永远都是自己的。玄玥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开了一个大洞，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所有美丽的绮梦最后都变成了利刃，把自己削得体无完肤。玄玥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在玄瑝唇角落下一吻。瑝哥哥，我不想成为你的阻碍，我不能够再有任何眷恋了……

　　当玄玥再次醒来，玄瑝正用一成不变的、深沉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多么想再给玄瑝一个一成不变的、依赖的微笑！可是他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玄瑝。玄玥低下头，不想看到玄瑝受伤的表情。“滚开！你这个、你这个、我，唔，讨厌你！”不，不是的，瑝哥哥！

　　玄瑝扑过来，抓住玄玥的手，“玥儿，你，你怀疑我？你以为是我把你推下水的吗？”

　　玄玥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不，我没有，我……啊，总之我讨厌你！你快滚开！快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瑝哥哥，对不起……

　　在外候着的御医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看到两位皇子撕扯着，有些不知所措。玄玥挣脱了玄瑝的手，“徐太医！快过来！”玄瑝眼中光芒淡去，他放开玄玥，慢慢的，走了出去。

　　四皇子落水的消息迅速在宫中传开，惊动了皇上。有谣言传出是大皇子推四皇子落水。大皇子那边不管怎么问，他都是呆呆的，眼中痛苦的神色让人不忍追问。四皇子那边倒是极力否认，联系两人之前亲密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四皇子在极力隐瞒着什么。后来皇上亲自去了大皇子那里，看到大儿子痛苦万分、魂不守舍的样子，没有去四皇子那里，就直接下了一道口谕：“任何人不许再谈论四皇子落水一事。违者重罚。”这四起的谣言才算平歇。

　　玄瑝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无数次，玥儿从那扇门后飞奔出来，看见自己时，脸上都是灿烂的笑脸。玄瑝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扇门。

　　“玥儿，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玄瑝又问了一遍，“玥儿，你在吗？”

　　传来的是冷漠的回答：“我不想见你，你、你快走吧。”

　　玄瑝不为所动，继续道：“玥儿，明日巳时，我在御花园翠烟亭等你。你一定要去，等不到你，我是不会走的。”

　　玄瑝不知道，坐在桌旁的玄玥此时泪水已经糊了一脸。听着玄瑝远去的脚步声，他再也控制不住，将几日来的思念与痛苦倾泻而出。

　　明天去还是不去？入夜，玄玥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是服从内心，还是服从理智。折腾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四皇子，四皇子，李太傅已经到了，您、您快起来啊……”门口小都子焦急的轻拍着门。
　　玄玥睁开眼，窗外刺目的阳光让他难受的皱着眉，“现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声音还充满着刚起床的慵懒。

　　“哎呀四皇子，您快点吧，都已经过了巳时，快到午时了！”

　　“什么！”玄玥惊坐而起，已经过了巳时？他匆忙穿上衣服，喊道：“先让李夫子再等一会吧！我马上回来！”说完匆匆推门离开，完全不顾小都子惊诧的目光。

　　“今天真热啊……”玄玥一边往御花园赶，一边微微扯着衣领。他决定了，他要去。瑝哥哥会在那里等他的吧，不过，他只能远远的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就走。再叫小都子告诉去那人一声，不用等了。

　　那个人会穿什么衣服呢？是他最喜欢的那件黑色的麒麟锦袍，还是父皇御赐的纹龙丝褂？今天天热，他也许会穿那件最凉快的白色冰蚕袍子。

　　玄玥赶到御花园，那翠烟亭的尖儿已经能看见了。玄玥放慢了脚步，接着一棵梧桐的掩护，接近了那亭子。

　　然而，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玄玥一瞬间便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一种被骗的愤怒，因为他说过他会等他；有一种没有看见玄瑝的遗憾，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用曾经的目光去看他；有一种失去玄瑝的痛苦，那种感觉，如同万箭穿心而过，任何一份留恋与绮念，在这空荡荡的亭子，被射的粉碎。风轻轻吹过，不带任何留恋，席卷着花瓣与败叶，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大皇子还坐在书桌前发呆。年近花甲的姜太傅叹了口气。自从四皇子落水，就再也没有和大皇子说过话。虽然四皇子极力否认，但宫中已经默认是大皇子将四皇子推入水中。他俩原本可是亲密得如同一人！今日也不知大皇子是怎么了，突然跑到御花园里去站着，在翠烟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竟因天热，中暑倒下了。醒来以后，抓着人就问：“翠烟亭还有人吗？”谁不知道整整一上午，就只有大皇子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大皇子眼中光芒淡去，就连自己这个看遍世事的人也是心疼的要命啊。况且大皇子连日消沉，荒废了学业，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可是小命都难保。

　　姜太傅走过去，“大皇子，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玄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眼前的白玉笔洗。眼神空洞而迷茫，眼球中映着笔洗的影子，脑袋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姜太傅也知道，那笔洗是皇上送给四皇子的，四皇子不知何时悄悄地送给了大皇子。

　　姜太傅狠了狠心，“大皇子，您是天之骄子，身为玄氏的嫡长子，您背负的是天下黎民苍生，不是儿女情长。您日后将成为九五至尊，还要将这大魏万里疆土传给玄氏子子孙孙啊！”

　　“我对九五至尊没兴趣，皇位什么的与我何干，我，只要玥儿。”玄瑝喃喃道。

　　“大皇子，拥有九五之尊之位，才能拥有一切啊！到那时，什么人不乖乖臣服于您？何必固执于这么一个人呢？”姜太傅苦口婆心的劝道。

　　“拥有皇位，也就可以……拥有玥儿了吧，玥儿，他……”玄瑝想着，目光渐渐由浑浊变为清澈，最后他眼中是坚定不移的光芒。他要成为皇帝！

　　玥儿，若是这样就可以再次拥有你，我心甘情愿堕入地狱。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已是完全不同的心情。玄玥沿着砖石小路走着，渐渐地，那间庭院又一次出现在眼前。玄瑜远远的就看见了玄玥。那张原本生动活泼的脸现在有些哀伤，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般。玄瑜张开手臂，“玥儿这是怎么了？”

　　玄玥走过去，抱住玄瑜。玄瑜感受到玄玥的双肩在颤抖。是因为落水的事么。

　　“玥儿，不要哭了。”玄瑜捧起玄玥的脸颊，晶莹的泪珠划过洁白的面庞，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唔唔，三皇兄，我对不起瑝哥哥，怎么办，我好想再抱抱他，可是不行，我心里好痛，我对不起他，瑝哥哥，唔唔……”玄瑜轻轻拍了拍玄玥的头。

　　“玥儿，你究竟是怎么了？落水的事，能和我说说吗？”玄瑜的声音尽量温柔，不想这只脆弱的小兽再次受到伤害。

　　“我、我落水和瑝哥哥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他们都是坏人，以为是瑝哥哥害我落水的，呜……瑝哥哥生我的气了，我也不能再好好看他了……呜呜……”

　　玄瑜扶住玄玥颤抖的双肩，看着他在自己怀里为了另一个人哭的那么无助、那么悲伤。不由苦笑。玥儿，我知道你很痛苦。那我心里的痛，你可知道半点？

　　从那天起，玄玥就经常来到玄瑜的小院。三皇子出生时体虚多病，皇上便专门安排了这个小院落给他休养。这里人声稀少，倒是有很多鸟雀蝶虫，让玄玥觉得很轻松。玄瑜因身体限制，只能呆在小院子里，平素无事就临摹书画家的作品，写写画画。精致逼真的作品常令玄玥赞叹不已。只是，玄瑜再也没有见过那日那人那最美的笑容。